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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自是相思抽不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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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这天林传在小厨房看着一盅冰川静心百合,午后初阳懒懒,林传默默摇着扇,门外穿香打着新折叶,天地之间,仿佛只有炉火吞咽声。
“娘娘,雅妃来了。”穿香看着依着窗口的林传,远远喊了一声。林传笑笑,放下手中经书,望着娉婷走来的林毓,举手投足,眉眼依稀,仿佛还是当初那个拉着她的衣袖,笑着叫她姐姐的那个林毓。
“姐姐。”林毓看着林传傻傻坐在窗边,又看了看小厨房简单至简,只随意捡了个端秀便坐下了,“这些小婢怎么都不在,竟劳你亲力亲为?”
“阿毓。”林传笑着合上了书面,向林毓招手,“你来。”
林毓扶着端秀,坐近林传身边,看着眼前的姐姐,竟有几分模糊,影影绰绰,仿佛时光又回到几年前,她病在床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每每一转头,便能看到静静扑着药的姐姐,目光悠远,便神形俱安。
“你看,这一方小天地,只一你,只一我,只一只小炉,除却炉火声,便只剩书页翻动,手足之声,如此之地,可思可念可感。”
“姐姐又说岔了,还有你我之声。”林毓笑起来,却不知为何,话音里竟有几分寒颤。
林传点点头:“是吗?”
“姐姐。”李毓雅端起身子,静静看着眼前的人,“妹妹无错。”
林传突然笑起来,伸手看了看小炉,复又看向她:“这么说,是我错了?”
李毓雅静默,半晌才慢慢抬头:“姐姐,你可知什么为爱?”
疏疏一树五更寒,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为忧为思,为等为期,为慌为喜,为泣为冷。
曾精心画起的花容秀月,曾同行走过的山关月色,曾铁树银花下的悠悠期语,曾无枝可依的回首相伴,曾触目皆凉的碎镜菱花,曾漫漫月色里的一豆烛火……
她是真不知,什么是爱了。
李毓雅见林传静默不语,慢慢扯了嘴角:“是了,你怎么会知道?你只知道何为道,何为无,何为有,怎知何为爱呢?”
林传低头:“是小道孤陋寡闻了。”
李毓雅大笑着,泪水四溢:“林传!你当自己是什么人!当真是什么道义可知的世外之人吗?你我不过这天地间一身浮萍,风过云散,你怎敢何事都知何事都晓,人若不怕你罢,天也要罚你!”
“你既已知,何必,再问?”
李毓雅声色皆泣,静静落下泪来:“姐姐,我真想撕碎你啊——我真想——撕了你这脸——”
穿香看着林传第二十次拿起菱镜,真有些哭笑不得:“我说娘娘,您脸上真没甚么。”
林传左摸摸,右看看,蓦地回头看了一眼穿香:“你说,我长得很讨人厌吗?”那模样,十足十的孩子气。
穿香伸手拿下菱镜:“我的好主子,穿香巴不得你长长久久,容颜不改呢。”
林传笑起来,眸中眼光明亮:“嘿,就你嘴甜。”
穿香从没见过林传如此模样,若说以前是一片湖泊,现今便是一股山泉,点点莹光,清香四溢。
咣当——
菱镜碎落。
六
“最近那嘉恒殿是怎么回事?怎么天天闹起事来?前儿有风筝,昨儿有戏鼓,今儿又要做甚么红炉香,要了锅子,纯炭,鲜蔬,嫩肉之类的,也不知要做些甚么。”
“我听说啊,这嘉恒殿那位,这儿不行了。”说话那人点了点脑袋。
“我的儿,你可小心些。”那妇仆姑姑连忙堵住小子的嘴,“你哪儿听了这些话?”
“嘉恒殿都这么说,雅妃娘娘也请太医去看过了。”
“怎么说?”
“这我也不知,不过应该是无力可施了。”
那妇仆看向嘉恒殿上空的风筝,深深叹了一口气:“说起来,那人,也是个可怜人。”
嘉恒殿的可怜人蹲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风筝,嘴里哈哈笑着:“再高点!再高点!”
远处的宫人小婢跑得几乎断了气,听闻此声,更是慌张,那扯绳人不觉脚下一顿,生生摔了个狗啃泥。
林传更是高兴得鼓起掌来,大笑喊着:“摔得好!摔得好!”
身后的穿香红着眼,拿着一双纹云金线宫鞋,看着眼前人儿蹦跳。
哗——
李念推倒案几上一切物什,伸手揉着眉。
“圣上?”程高俯身请问,“可要唤太医来?”
他是从未想过她会疯的。
他想可能她会恨,她会冷,她会远,可从没想过她会疯。
疯了多好,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会记,什么都不会在意。终于,她再也不会在意他了。
“雅妃去看过了?”
程高顿了半晌,才想起原来说的是嘉恒殿那位。
“圣上放心,娘娘请太医看过,说是无碍,只是思娘娘脑中淤血郁结,才致此的。”
“脑中郁结,你竟敢说让朕放心!”李念随手抓起一个石砚扔在程高头上,顿时,血流如柱。
“小奴知错,小奴知错。“程高不敢喊疼,尽管此时,他已冷汗淋淋。
“传太医。“李念深吸一口气,几乎不敢去想。
“是。“程高俯着身,高声唱喊,“传太医——”
李念带着太医一行人匆匆赶到嘉恒殿时,穿香正指使几个粗使姑姑按压林传,给她喂药。
林传不挣扎也不喊叫,只是哇哇得哭,仿若孩童,泪水涔涔,直哭得人心碎,仿佛要把一辈子的泪水流完。
“住手!”李念甩开袖子,脚步匆匆,三两步便奔到林传面前。四周哗啦啦跪了一地的人,她也毫无感觉,只是仰着头哇哇得哭,身形单薄,天地间,只剩她一人。
“阿传,乖阿传——”李念跪在她面前,慢慢握紧她的手,看着她哭画的脸,乱糟糟的头发,嚎哭的神情,他知道,都是真的了,那些脑中郁结,那些风筝戏鼓,都是真的了。
“阿传——阿传——”李念跪倒在她面前,紧紧抱住她,生怕她下一秒便要离去。
阿传,我输了,我知道了,不要闹了。
七
“你是谁?”
娇娇俏俏的女子坐在男子怀里,毫无防备地把玩着男子身上的玉佩璎珞,抬头看着男子问道。
“我是李念,字留思,你呢?”李念抱着林传,像抱着一个十代单传的婴孩,广阔的大殿,寂然无声,只有女子娇俏的笑声:“我呀!我是阿传,你知道吗?阿传!”林传笑着指了指自己。
“我知道了,阿传。”李念抱紧林传,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眉眼,亲了亲她的脸颊,“阿传。”
“你讨厌!你坏!”林传摸了摸脸颊,一张脸变成很生气很生气的样子,眼神里满满的厌恶和憎恨,别过了脸去。
李念真是怕死了她这个样子,连连求饶,只求她再多看他一眼。
林传哈哈笑起来:“留留,你真好骗,留留,能不能不要喝药啊?那个药真的好苦好苦的,苦得我眼睛都要掉下来了。”
李念扶起她的脸,亲亲她的鼻尖:“乖阿传,你以前生了病,不吃药,就不能出去玩,不能吃好吃的,也不能看见留留了。”
林传瞬间就红了眼睛:“阿传这个病,会死吗?”
李念心头好像被什么小兽咬了一口,血淋淋的,流着红,却没有腥味,仿佛没有痛觉般,怎么堵也堵不住。
自那日后,李念便把林传带在身边,上朝、觐见、宴席、床榻……他的身边,永远有一个位置,是留给林传的。尽管她会在朝上突然大哭起来,尽管她曾失手打碎某些使臣的贡礼,尽管她会在御书房看书睡觉溅了一身墨汁,尽管……
他依然带着她,他知道,他必须带着她。
所以,看着眼前这些老臣冲着来到御书房要求把林传送入冷宫的时候,他也只是将林传抱起,轻轻放到床榻上,又架起了屏风,只是怕她被人吵醒。
“圣上啊……思妃娘娘凤体有损,实在不便常伴与龙侧啊,还请圣上尽早将娘娘送与国清,请大医为治!”说话的是常丞理事葛理文。
此言一出,四下跟风者比比皆是。
“是啊,圣上,那远回来使还在使舍,四处散播我大朝的秽语啊。”
“请圣上三思啊!”
“圣上,思妃娘娘不能再留啊!”
…………
“怎么,朕的决定,还需经过诸位的同意?”李念凤眼微眯,言语冰凉。
“圣上,臣等不敢,只是,思妃娘娘如今模样,当真不适于常伴龙侧,还请圣上三思啊!”葛理文连同一众臣子,纷纷跪下求饶。
李念看着眼下的一干人头,眉目更深了几分:“难道,依照诸位之言,将思妃送于国清,朕便能长命百岁,永享万福?”
“吾皇万岁!”葛理文大呼,砰砰磕了几个响头,程高只觉耳边一震,果然,那葛理文竟将自己头都磕破了。
“留留……留留……”李念只听得内室传来林传嘤嘤的哭声,这只是离开了自己一阵,如果依他们所言,将阿传送于那遥远的国清,又不知她该哭成什么样子。
只要一想,就心疼的不能自己。
“圣上啊……请三思啊……”葛理文显然也听到了那女子的哭声,如孩童离之其母,如孤兽茫然于天地,其声切切,泣泣如歌,使听者无不为之动容。
但为了这大朝的繁华昌盛,决不能让此女子再留于世。
“留留……留留……”李念耳听得林传渐渐哭出声来,便知她又梦魇了。当下也不愿再议,连忙拂袖跨步往内室而去。
“圣上啊……”葛理文领着一众臣子苦苦哀嚎,却只换回一个字。
“滚!”
八
其实李念不是没有想过,林传会不会只是装傻,她那么□□,那么常静,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傻就傻,说疯就疯。
可是即使是把她以前最爱看的经书送到她面前,她也是一脸痛苦一脸悲伤的低哀:“留留,你是不是不喜欢阿传?你是不是喜欢会读书会写字的姑娘?”
他偶尔教她写字,他也只能从她脸上看到不耐和反感,以前,她能整日整夜的抄经读诗,毫不为外界所动,有时,他看着她那样娴静的模样,好像一生也就这样,看书写字作画,安然便度。
现在的她,喜欢看戏文册子,喜欢玩斗蛐蛐抓蝴蝶,喜欢吃甜糖,喜欢李念。
……
“留留,我们去打秋千好不好?”她穿着一身嫩黄翠绿褙子,系着童子头,眼睛圆圆,看着他,满脸期待。
“留留,是蟹膏是蟹膏,可好吃了!你要吃吗?”她穿着沐浴后的嫩白襦裙,素手芊芊,脸上点点蟹膏,满脸的分享。
“留留,你说,一个人欠了另一个人,到底该怎么还呢?”她带着花间的清香,靠着他怀里,手里拿着一本戏文册子,看的泪水涟涟。
……
有很多个午后,李念抱着林传,窗外的暖晖斜斜地泻进窗内,室内香炉燃了一些,李念唱着那年烟花下的歌,林传在他怀里安睡。他从没想过他们有一天还能这样安然坐在一起,或许她睡了是好的,可是,他又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念哥哥——姐姐她——”李毓雅看着床榻上熟睡的女子,一时之间有些心碎。不知是为她可怜的病,还是为她难得的恩宠。
“阿毓,你难得来,替朕好好照顾她。”李念掐着眉,眼里满满的疲惫。
“念哥哥——你也好久没好好休息了。”李毓雅心疼得扶上李念健壮的臂膀,雪白的胸脯在他眼前晃动。
他眸光一深,看向李毓雅,只见她今日只着一身柔珊细纱曼鲛长衣,烛火微光间,可见她妙曼身姿,当年的第一美人,如今也以一身憔悴之感入了他的眼,盈盈微火,更添她一份柔弱静美。
“阿毓——”他扶起她的腰肢,盈盈不堪一握,心中不免更为心疼,“最近,冷落你了。”
“念哥哥——阿毓日夜念着哥哥,只求哥哥能身体康健,莫要忧劳,如今,倒叫阿毓一番心疼。”李毓雅揉着他的眉,身体却又贴近了几分。
“阿毓——”他哑声唤着,低吼着吻上她娇嫩的唇。
突地,他仿佛看到床榻上的人睁开了眼,看着他,目光如刀,一如当初。
“念哥哥?”李毓雅娇喘着,看着李念突然放开,一脸不解,再往他眼光而去,那分明,对的是床榻之人。
“你这又是何必!”李毓雅蓦地生了气,“怎么?你欠她的还多吗?若说真有,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无上恩宠,便也该还清了。念哥哥,阿毓想了你好久……”
李念慢慢放开她缠着他的手,静静走到床榻边,盯着那人。她还是睡着,呼吸平稳。
“念哥哥!”李毓雅急出了泪,“她在骗你啊,她是骗你的啊!”
李念慢慢伸出了手,静静抚过林传安静的脸颊,没有回头:“阿毓,你先走吧,今天,是朕不对。”
“阿传——”李念爬上了床,将林传抱在怀里。
怀里的人,没有动。
九
林传出宫玩了一圈回来,显得很高兴,一路上都在和他说话。树影流水,波光清香,李念带着她驾着马,笑语盈盈。
“留留,那个土堆长得真好。”林传一路上似乎都在说一个土堆,那只是一个处于上坡的土堆,是务农家常用的存物之地。
“哦?到底哪里好?”李念笑问。
“如果后面有什么东西,我们肯定看不到,用来躲藏藏最好了。”林传高兴得笑出声来。
“好,那我们什么时候也玩一次好吗?”李念看着她。
“好!”
李念和林传住在绮秀楼,这是整个内宫最高的建筑,从上往下看,刚好可以将嘉恒殿和荣思殿一收眼底。此楼初建时,便是别有风味,特建于风瑟湖上,特设一揽月台,以便观月观水景。林传最爱在揽月台上看月亮,即使,月亮难得。
“阿传——在这里,等留留回来。”清晨,李念起身,亲了亲床榻上朦胧着眼的姑娘,温声细语。林传模糊着眼,伸手向他,他无奈一笑,抱起她来,放在怀里亲了又亲,“今天是冬猎,你一向不喜欢血腥,外头又冷,若是无事,便不要起,可好?”
“恩——”她模模糊糊地应了,半晌,慢悠悠吐了一句:“不要忘记,回来和我玩躲藏藏啊。”
“好。”
宫里响起号角声,林传睁着眼,口中默念:“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
三声狼烟遍,冬猎风鼓鼓。
林传闭上了眼,向着虚空伸手,五指张合,慢慢的。她笑出声来:“真好,再也不会有了。”
楼外寒风猎猎,百树凋残。
李念乘胜驾马,风声中,他仿佛听见林传孩童般的笑声,他也欢快起来,竟哼起了那首烟花下的歌。
“…………
独倾城,对影成一双。
夜色如梦,弦响落花满霜。
成山河,挥剑自潇洒。
烟雨人家,斗酒与君交酌。
…………”
冷空中,似是传来了一声鹰鸣之声,李念回首身影一侧,只见身侧杉木上银箭烁烁。他连忙策马前行,妄图寻一处可看清来人。然,遍布四周,却看不到有何处可留。
“不要忘记和我躲藏藏啊——”
脑中突地想起阿传这一句,李念心中一笑。当即弃马下地,以树枝设了一隐蔽处,其身躲于此处相对。
拉弓满月,瞄准那悠闲的马儿,只听得林中马声长吠,惊起满林飞鸟。
“圣上!微臣救驾来迟,还请圣上宽恕。”李念看着眼前的新科武状元,微微一笑,“还好,不算迟,你看看,那人是谁。”
“回圣上,是程高程大人手下的降羽卫。”
李念眸光微深:“哦?程大人为何害朕?”
“圣上——臣不敢——臣不敢的啊——是这小人妄图栽赃陷害臣——圣上明察啊——”程高将地磕得砰砰响,却无人为他投去一眼。
“朕问你,程大人为何害朕?”
武状元深跪于地:“禀圣上——程大人自两年前,便开始自立门客,上年的桂江假银案,程大人便是主谋,还有…………”
“请圣上明察。”
“为何如今才言。”
“实不瞒圣上,此乃思妃娘娘所言。”
“你说什么!”李念大惊于色,“你说,思妃?”
武状元自知布局至此,与她与圣上,都是满盘皆输:“正是,禀圣上,思妃娘娘早已知晓林氏一族一案。”
轰——
空中一声惊雷。
林传穿着一身缟素,鬓上一朵绢花,一步一步,走向揽月台。
……
“姐姐——林氏一族,绝了啊——”
……
寒风瑟瑟,林传不觉得冷,脚上传来一阵刺痛,林传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划破了脚,血流了一地。
……
“姐姐——不如你装傻吧,他其实就是不信,他只是不信,你是那些世外之人,他只是不信,他绑不住你——”
……
揽月台之下,就是风瑟湖,冬季的湖水,寒凉彻骨,林传低头望去,那湖里,好像有另一个她,在对她笑呢。
……
“姐姐——你不爱他吧——我也不爱他——可是他既不爱我,也不爱你,你说——他到底爱谁?你还不知道吧,你们新婚之夜,他把你送给了当时的太子,怎么样?那天,是不是很爽!那天,他在我身上啊——”
……
林传扶了扶鬓角的绢花,盯着那个水中人,喃喃道:“你是谁啊?你怎么这么漂亮,比我还漂亮?”
……
“姐姐——你看不清,你不知道,你比我美了多少倍——你不知道,我学了你那曲《无心》,学了多久——你不知道,我最爱最恨的人,是你啊——”
……
“你真美,你那里应该很暖和吧。”林传笑起来,向湖中之人,伸出手去,“可是我的眼睛,好痛啊,真的好痛啊——”
“阿传——阿传——不要——不要啊——”
终于,风声化成哀嚎,卷走一生。
终于,再无山盟海誓,惨淡余生。
终于,往事云烟纷飞,锦瑟萧落。
十
“施主如此诚心,心愿之事,必会达成的。”国清正无主持接过手中香,向着佛下之人,念了声佛。
“多谢大师,只是,小人但求,此愿无达。”
“施主这是明清了。”主持长叹一声,“天下如此多心愿,佛祖如何都能达成呢?”
“师父——寒如庵的人来了。”门外小僧低声念了声佛。
“你先好生招待着,寒如到此,可是路途颠簸啊。”
“不知大师,这迎来往送的同道人聚此,却是为何?”佛下之人听见寒如庵,心中一悸。
“这几日,正值佛祖诞辰,又是小寺百年之庆,贫僧便邀各同道人,前来参福说喜。”
“寒如庵也有旧人,烦请大师引见一番。”佛下人衣着显贵,年岁已见沧桑,不像是荒诞无礼之人,“也好,随我来吧。”
“慧晚,这里有三级台阶。上方左转便是廊桥,你可仔细些。”
“是,是,多谢慧意师妹。”
“阿传?”那人迎面走来,带着年岁的沧桑,带着年少的激情,慌慌如儿童,“阿传!”
慧晚慢慢转过身来,余晖皆染其肩,面容好似画中,只有那双眼,那双眼睛里空无一物,没有云没有风没有天地山河大川,也不会有人再值得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