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取你的好》赵镭

4、上头条了！

　　欧式剧场的后台，虽然只是供演员们换衣服的短暂停驻点，但是装修设计一点儿也不输给前台的风光。
　　“记者们都到齐了，摄像机大规模的‘长枪炮筒’的都准备齐了，到时候求婚的高清大图一po上网，邓氏的股票价值肯定就‘歘歘歘’地上去了！”小悠兴奋地帮呆坐着的甄薇整理着衣服，“大小姐啊，你就笑一下嘛，待会儿要演得真实点儿，不要刻意看镜头，可是面部的表情还是要到位！对了，脖子上这串珠子不要了……”小悠说着便取掉了甄薇脖子上整串儿蕾哈娜某次时尚走穴时的项链同款。
　　可是，五分钟前，小悠还斩钉截铁地说要戴上这串闪闪烁烁的珠子，制造出星光璀璨的明星范儿。
　　“这个戴上未免太假了，网友现在个个儿都火眼金睛似的。这珠子，嗯，不能要。”小悠自言自语，同时脑袋摇晃得像个拨浪鼓一般。
　　甄薇突然十分后悔将她拖进计划中来，要不是缺助理的话，一定不让这小妮子来捣蛋！
　　“小悠，我突然不想去了……”甄薇垂头丧气道，声音小得也如同自言自语。不过她的声音小是有道理的，因为甄薇知道自己不得不去演这出戏。环顾这剧场后台四周，全是悬挂着声名大噪的明星大腕儿在这里演出时的剧照，甄薇心想，自己今天也得当个演员。
　　“呸呸呸，打住！大小姐你别东想西想的了，那么多现金啊！要知道，我要有你这张脸，我一定要挺身而出！”小悠帮甄薇继续筛选着佩戴首饰，嘴上絮絮叨叨个不停，“再说了，邓简文哪里不好了，多金又有实力，万一啊这假戏真做了……来，我们试试这个小东西，戴上去人显得漂亮又不假！”
　　甄薇本来挺坚定的，但是不知为何，此刻的内心中纠结无比，仿佛陷入泥淖中无法自拔，也许是因为紧张吧，她安慰自己，就演一出戏而已，不要紧张，不要紧张，甄薇深呼吸，安抚自己的情绪：“今天这出‘求婚’的戏码都是假的……”甄薇在说“求婚”俩字时，音量特别的低。
　　“哎呀，都说了，大家心里都明白邓简文‘求婚’是假的，策划这么一出‘求婚’的戏码也是为了搏个明天的新闻版面嘛！虽然是假了些，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关键是钱都在向你挥手了，你该不会当了那啥，还想立牌坊吧！”小悠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甄薇懒得理睬她的言语粗鄙。
　　小悠整理了一下甄薇的头发，“头发竖起来，你脖子这么漂亮，要亮出来！你呀，就别东想西想的了，我看啊，能遇到邓简文这么帅的炒绯闻，还有钱拿，也是你的福气。”
　　本来小悠还想继续侃侃，却遭到甄薇从镜子里反射过来的白眼儿，便不再作声儿，“我先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你自己再润润肤色……”

　　一边说着话，小悠撩起裙摆奔了出去。
　　甄薇看着镜子里光鲜如斯的自己，突然觉得好陌生，高级定制的裙裾束缚，限量版的护肤品彻底告别了十年前那个小女孩，可是想起那时的那个自己，却立刻在甄薇的脑海里一片雪白的茫茫，纯白的一片，如这几日的天际飞花雪。
　　十年前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甚至连五年前的自己，甚至是一年、两年前的自己，甄薇都记不起来了，浑浑噩噩的感觉。一片纯白的模糊，像是蒙了一层白雾。回忆有时候被勾起，仿佛特别的清晰。但是想正式地去回忆一下时，仿佛又得了健忘症，很多细节又模糊了。

　　“甄薇快点儿，简文站到楼顶上去了……他站在楼顶！”小悠提着高跟鞋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甄薇的旧梦被打碎，心里有气，正欲发作，却见小悠面颊神色苍白得令人堪忧，心知一定有大事发生，于是问道：“他站楼顶干嘛？你慌什么……”
　　小悠稍稍抚了一下胸口，焦急道：“他要跳楼了！你的丈夫要跳楼了！”
　　丈夫你个头啊，甄薇心里面暗骂这个女人一惊一乍的恼人，但是随即反应过来，随即迸出一句话：“跳楼？”异常惊恐。

　　甄薇抢在小悠的前头跑到了楼顶上，听剧场外围的惊恸声也知道这阵势闹得比较大，甄薇不由得汗涔涔了一满背。
　　“甄薇，请你嫁给我！”甄薇刚站定在通道口，就听到邓简文拿着巨大的扩音器在叫嚣着，声音依旧那么清晰洪亮，还没等甄薇有任何的表示，就看到邓简文身后闪烁的耀茫，不用看真切也知道此刻楼下“长枪炮筒”肯定在不断地捕捉可以提供明日新闻素材的照片。
　　再看邓简文站的位置，扶栏上，虽然剧场楼层不高，但是这样摔下去不死也残废了，甄薇看他脚下的扶栏摇摇晃晃的，带动他身子也摇摇晃晃的。
　　甄薇真不知道他唱的是哪一出，但是这么高也很危险，于是惊恐怒喊：“你快下来！快下来啊……”

　　“答应了吗？”邓简文突然眼中折射出真诚的光泽。
　　甄薇心里顿生不祥的预感，莫非邓简文真想向自己求婚？！甄薇觉得匪夷所思，应该不会如自己所想的这般吧。
　　甄薇不作答，心里来气，但眼前最担心的还是邓简文的安危，突然一个小小的轰鸣声从甄薇的耳边呼啸着，是架mini直升机，直线飞向邓简文的方向，飞机的下坠处系着一根绳子，绳子下端连着一个红色的心型盒子。

　　就在更大程度的曝光灯闪烁下，那飞机直直地飞向邓简文，楼下的尖叫声也大了起来，邓简文伸手去接盒子，可是飞机却没有在邓的眼前停住，反而越过了邓的位置，飞到了他身后，邓慌忙地伸手去拉，脚下又不稳……
　　“不要……啊！……”甄菲的叫声和人群的惊呼同时响彻，邓简文就在甄菲花容失色的眼前跌了下去。

　　甄薇脸色惨白，飞速奔向邓简文跌落下去的地方。不知为何，脖子上的珠宝链子挣脱了金线的束缚，噼里啪啦地掉到地上，在甄薇跑到扶栏之前，珠子全都淘气地腾飞到了半空中，阳光照射下，所有珠子熠熠生辉，画面被渲染得更加唯美了。
　　而甄薇面色惨白地趴在扶栏上，记者们的曝光灯闪得更快了，一副唯美的画面，可以料想，一个小时后肯定会成为各大论坛网站的首推爆点新闻，而邓氏企业的股票一定会扶摇直上。

　　再看此刻的邓简文，安稳地躺在巨大的气垫床上，双手托举起一枚同样闪烁的“鸽子蛋”，脸上挂着笑意，在人群起哄的烘托声中，更显得气势磅礴和难以抗拒，现场一位衣冠楚楚的记者在镜头前绘声绘色：“甄小姐潸然泪下，此刻的现场情况是邓先生精心设计的求婚，构思巧妙……”
　　报导声不绝于耳。
　　“现在您所看到的是IQIYI的娱乐头条，今天早晨……”
　　“欢迎大家来到letv的视讯show场，现在的情况是甄薇小姐在邓氏多金的贵公子邓简文先生的求婚告白下流下幸福的泪水……”
　　“……”
　　邓简文真聪明，自然知道如果只是普通的奢华场面一定不能博得众人的关注，偏偏他如此另辟蹊径。而且，甄薇此刻担心的表情完全真实，如果提前预知而逢场作戏的话，甄薇可能此刻没有“应急发挥”而变现得如此真实。
　　甄薇出于善良的本性，因而被邓简文利用了。不过也对，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各种报道的声音瞬间弄得会场“人多口杂”，再看甄薇确实哭得梨花带雨，在闪烁的灯光下更是美艳动人，可是，大家都误读了她的情绪，她哭只是因为愤懑和气恼，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叫自己，是小悠。
　　甄薇微微回头去拭泪，顺便眼神毒杀知情的小悠，而背后剧场楼下的人群在起哄声中大呼“答应他，答应他……”
　　甄薇看到小悠的唇语：“拜托了……”以及她双手合十地期待状，满脸的无辜……
　　其实不用小悠作插曲，甄薇也知道今天的分寸要把握好，转过头，对邓简文报以大大的微笑，镜头里捕捉到的她嘴角的弧度一定是最美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表演功底堪比科班出身的甄薇自然能在这上面游刃有余，可是依旧还是有人看出了她的内心，那是高清镜头无法捕捉到的灵犀，那是自己和她从知己开始修炼出来的。
　　蒋川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最懂甄薇，虽然怒恨自己哥哥做出这样奇葩的事情来，不过他还是欣慰，因为甄薇还是那么善良，即便是陌生人，她都会因为焦急担心而流下真诚的泪水。

　　坐在豪华的加长林肯内，甄薇紧握着凉到一半的“南山”，心里依旧是七上八下的，未能平复。
　　“今天表现得不错。”邓简文简要评价。
　　甄薇也简要致谢。
　　“本来设计的是我从下面的弹床上弹起来，让后和你有一瞬间的亲吻。”邓简文可能也觉得甄薇轻浮吧，因此在说起话来也肆无忌惮了很多。毕竟愿意为了钱可以那么全力配合，邓简文觉得她和那些嫩模、网红什么的没什么区别。
　　甄薇根本不介意他怎么认为自己，也不介意他的语气是否不好。
　　“电影里面的弹跳等是加特技的，普通人可能无法效仿。”甄薇不搭话也不好。
　　“对啊，所以取消了。”邓简文似乎有些累了，闭眼凝神中。
　　对话止于此，甄薇也乐得如此。

　　为了力求“真实”，第一晚住在邓家别院才是正常的。
　　保姆阿彩按照邓简文的吩咐，老火慢炖的西洋参才进甄薇的房间，同一时间，他的电话又响了起来，甄薇接起电话，寥寥几句关心的话后，关掉手机，屏保画面上那条没有铁路的地方，依旧寸草不生，保留了一条通道，甄薇去了好多次，再也没有星光璀璨的画面了，很多次，甄薇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连同他，那些事。
　　“甄小姐，明天晚上的慈善晚宴您将以邓先生女友的身份出席，邓先生请来的造型设计师已经到了，我安排了他在小客厅等您！”Vivian Chan，邓简文的商务助理，简明扼要地在甄薇门口陈述道。
　　“知道了，麻烦你了！”
　　“对了，邓先生交代的，下周的VERAWANG婚纱……”
　　甄薇知道，计划的下一步是拍摄婚纱照。连“求婚”都经历过了，没什么能惊讶到甄薇了。
　　甄薇走到窗前远眺，整齐修剪的园林，一切都井井有条，不真实的真实看上去竟然这么唯美。
　　突然房门被敲响，甄薇未作声，门应声而开。
　　竟是蒋川咚。
　　“甄薇，我来是告诉你，不要上我哥的当，就是邓简文。”蒋川咚有些着急，想一次性把话说完。
　　甄薇点点头：“我知道。”
　　蒋川咚本还有千言万语的叮嘱或者问候，但是被这三个字给噎住了，他从来都知道甄薇凡事看得透彻，自然知道邓简文是自己的哥哥，她当然也知道她自己正在做一件怎样疯狂的事情。
　　“可是，我哥不知道还想使什么坏，你最好全身而退。”蒋川咚叮嘱。
　　甄薇怎会不知道蒋川咚的脾性，可是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甄薇还是笑了，“什么全身而退啊，我就想挣笔钱。全身而退了就违约了，我之前签合同了。”
　　“可是那种合同法律不认可的，你放心，我帮你跟我哥说。”
　　蒋川咚殷切地期盼甄薇不要参与到这场奇葩且莫名其妙的游戏中来。但是甄薇浅笑一下，不再多言语，蒋川咚瞬间便明白甄薇的立场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阻止自己的哥哥做出更疯狂的事情来，甄薇的性子很倔，根本拉不回来。而蒋川咚也不可能告诉甄薇自己哥哥为什么处心积虑地想要“对付”她。
　　愣神间，佣人送来了两杯咖啡。
　　甄薇示意蒋川咚可以跟自己享用。
　　“你知道我要来？”蒋川咚惊讶也不惊讶，惊讶的是甄薇居然愿意跟自己坐下来喝杯咖啡。而不惊讶却是因为甄薇总是这么聪明，甚至有些料事如神，她应该料准了自己会来当说客。
　　甄薇也端起咖啡，往阳台走去，蒋川咚随行。甄薇道：“本来上次说了不要见面了，但是现在和你哥哥合作，以后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这句话说出来有些刺耳，但却是实话，甄薇也不是刻意给蒋川咚难受，因为有些话拐弯抹角地表达出来就矫情了，甚至还会言不达意，不如直接说出来的好。
　　“这样说吧，和你哥哥合作这件事情纵然真如你所说有什么阴谋，我也愿赌服输。这个话题我们俩就别再聊了，你们家咖啡很香醇，我们聊点儿别的吧。”
　　蒋川咚自然高兴了，能够跟甄薇说说话就是他最想的事情。
　　甄薇稍加问询，蒋川咚便将自己这几年在国外的发展状况全吐露了出来，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因为他不知道甄薇什么时候就要休息了，于是想在有限的时间内把想表达的全表达出来。
　　蒋川咚本来还觉得自己这几年的日子平淡无奇，但是没想到在甄薇面前竟然能够倒出来这么多，而且还一件连着一件，似乎永远都讲不完。甄薇始终微笑着做一个倾听者，无需与蒋川咚目光交接，只需间或一两声的回应便足以成为蒋川咚的演讲动力。
　　其实甄薇很想问询他关于孩子的事情，但是怕一问之下自己的情绪就收不住，也就不问了。蒋川咚也想谈及这些年没联系甄薇是源于愧疚，但是也没说出来，也怕说了氛围就变了。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讲着漫无边际的话，各自却怀揣难言的情愫。甄薇的目光眺望远天，夜色无边，没有当年的星空流转，草丛打整得齐整无比，却不再有流萤纷飞，布景都不在了，想追忆逝去的岁月，徒劳半晌也不得。
　　最终也不知道聊了多久，直到暮色褪去，鱼肚白的天际带来破晓的讯息，甄薇和蒋川咚才结束了这场漫长的对话之旅。

　　而新的一天到来时，甄薇却遭遇了晴天霹雳，确切地说，是在她回到自己之前租住的公寓时，发现了自己的“家”已经被消防车重重包围了，水枪喷射，甄薇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自己的电脑，新买的微波炉等在这稀里哗啦的水中被冲刷的模样。
　　甄薇闭着眼睛，心里面暗骂了一句小柔，但是肩头却被重重一击，睁开眼睛的同时便听到了小柔那刺耳的声音，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你他/妈的怎么一直把火炉子开着，害得老娘的全部家当都被烧毁在里面了。”
　　甄薇气恼，正欲辩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电火炉时，一个火警走了过来，很年轻的模样，自我介绍叫袁岂后，便带着甄薇以及小柔去警察局做笔录。
　　在火警大队里，甄薇为自己辩驳，斩钉截铁，但是态度却很谦和，她是何等的“人精”了，这些基本功自然是具备的。再看小柔就傻愣太多了，一个劲儿地哭诉如果受牵连的隔壁邻居要来索赔的话，让甄薇一个人承担之类的。
　　甄薇也不恼她，毕竟如果真出事儿了，小柔还是会挺身而出帮着自己的。同时，甄薇也想着事情总会水落石出，也不着急。自己租住的那里本就是老旧社区，而且自己住的二楼向来是租住给混在城市里的人，因此从未对线路进行过翻新，因此说不定是冬天用电量大因而负荷太重而引起的火灾。
　　在做笔录的过程中，又一名火警走了进来，对着三人同时说道：“调查结果出来了，还是跟之前的判定一样，是点火炉忘记关闭而致使环境温度过高，达到了周围易燃物的着火点。”
　　由于甄薇的态度较为谦和，也或许容貌确实纯良无害，因此这位叫袁岂的火警便问了一句：“有没有别人去用你们的电火炉呢？”他不问还好，这个问题一出来，甄薇的心里面立马浮现出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同时，刚才进来的这位火警看着她，突然道：“你就是甄薇啊？今天新闻上可全是你啊……”
　　小柔和甄薇面面相觑，甄薇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而且完全是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