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取你的好》赵镭

2、你都有小孩了？

　　枪从不走火的邓简文果然没有再跟甄薇有交集，MIMI本来觉得大有用途的照片成了废品。没一阵子，甄薇竟然听说她入大狱了，原因不详，不过绝非因为照片一事。
　　甄薇心里觉得她肯定是恶人恶报，可同时又觉得事出有因，且一定与邓简文的“复仇”有关，当然只是猜测。
　　日子平静如水，甄薇在新公司内还倒腾着“接私活儿”的想法，同事们对她“傍大款”的新闻也知晓一二，但不尽然。大城市竞争激烈，每个人为了个人的得失已然精疲力竭，除非别人的巨大惨事儿能激起他们的幸福感，其余的事情简直是不足一提。
　　此时，甄薇等在这一犄角旮旯里，候着裁缝将两枚从袖口上挣脱下来的扣子归于原处。这件衣服是她所买的某大牌A货，只为出席尊贵场所时穿。管行家是否看出真伪，要知道这A货都花掉了她一万块，骗倒大多数人绝对没有问题。
　　甄薇仰天，叹了一口气，一架飞机低空飞过，轰隆隆的声音引起逗弄小孩的阿嬷兴奋地对小孩讲解着，然后抱着不更事的小孩以一个奇怪的姿势仰视着天空，大吼：“看飞机……”
　　甄薇没有看飞机，而是侧头看向一旁的网吧，装潢还算不错，但门口贴了一张纸条，说明了——入厕交两块。甄薇当然懂，为了生计嘛，蝇头小利也必须得挣。
　　裁缝老大爷一声提醒，甄薇才知道完工了。赶忙付钱、道谢，然后快步离开。
　　“等我富裕了，只买正品。扣子掉了就去专卖店，喔不，直接连衣服都丢掉。”甄薇在心里面跟自己生气。现在穷啊，好几次“私活儿”的单子平白无故地丢掉了，心中着实不爽。

　　甄薇疾步离开，想逃离这里，也是想逃离自己现在的生活圈子。
　　街边有臭水沟，肮脏不已，有几个小孩子在里面玩儿得不亦乐乎。多走几步便是另一番天地，全市最著名的中学横亘在那里，门口豪车密布，娇气的小公主嘟着嘴享受着父母或者保姆的伺候。
　　甄薇看着那气派的校门，再扭头，已经看不见身后肮脏破旧的一切，只看到一个大大的“拆”字！所有的房子都在被拆除，没有人想回到过去，甄薇的日子过得苦，所以时常念旧。
　　念旧时间久了，难免生出幻觉，这不，她看到了邓简文。
　　邓简文也明显看到了甄薇，挥手致意。甄薇像看到了瘟神般，内心一颤，可表面功夫还是了得，眉开眼笑。
　　还未走近，客套话便出来了：“您来接谁吗？”甄薇见邓简文把一个小孩护送进车，同时，甄薇将手提袋中的A货往身后移了移，上次见邓简文就穿的这套。
　　“私生子。”邓简文道。明显是笑话，但是邓简文总是有把笑话说成《道德经》的本领，严肃脸，微官腔。
　　甄薇笑，不接话。甄薇职场翻滚多年，总是知道什么问题该问，什么不该问，更懂得不知说什么时保持缄默最好。
　　“你呢，近来如何？”邓简文关心。
　　“老样子，新公司，还是做策划。”
　　“喔？！我还想继续和你合作呢？”
　　邓简文开口，甄薇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也笑笑不多言。对视有些尴尬，移开视线又显得不尊重，甄薇就干脆看着他的鼻梁，高挺的，挺好看。
　　“我说真的，正想联系你。上次你充当我的绯闻女友，股市上涨不少。”
　　甄薇知道此事，坦露真言：“也许是巧合。”下一句甄薇都想好了，随便什么客套话，跟邓简文结束这场对话。
　　可邓简文抢言了：“即便是巧合我也得一试。”上次的绯闻事件后，制药圈子传言邓氏公子哥安定下来了，纷纷看好邓氏药业整体，“价格你随便开。”邓简文竟然递过来一张合同，甄薇老练，几眼看完，条款不苛刻，待遇一栏空白。
　　“酬劳你自己填。”邓简文补充。
　　“您一直在这里等我？”甄薇惊讶。这问题有些傻，看情形也是这样了。
　　“不，真是巧合。我刚才在这里正准备离开，恰好看到从巷子里走出来。”
　　甄薇惊讶世间巧合的事情还“真巧”！
　　“我明天来公司找您！”甄薇默默地把合同装进包里，心里窃喜有，忐忑有，掺半。“我还以为您真来接孩子……”甄薇想客套一句，并在下一句说，“那我就先离开了，明天见。”甄薇确实挺忙的，因为她还要回家。
　　下一句没出来，邓简文便道：“是来接孩子，不过不是我的，是我兄弟的。”甄薇目光透过邓简文的耳畔，移向后面，刚好与另一男人的侧颜相接。
　　好俊的侧颜。
　　自耳际到下巴一气呵成的弧线，翘挺的鼻梁在鼻尖处微凸，丰满的额头，欷歔青浅的胡渣装饰各处都相得益彰，鬓角剪裁得一丝不苟。有胡渣，有鬓角，这些新出现的东西只是在他年少时候的脸上多出的一些东西，却更加增添了他的成熟。或者也不尽然，因为此时的他，轮廓更坚毅了，侧首看向甄薇时，四目交接，眼神也更坚毅，甄薇觉得那叫：柔中带刚或者刚柔并济。
　　是蒋川咚，逆转甄薇命运的人，让甄薇十年里都深陷郁结的人。
　　此刻，甄薇满眼噙泪，不顾所在场地何处，内心翻涌无比。
　　“怎么？你们认识？”邓简文诧异地道。
　　甄薇点头，“不仅认识，而且还渊源颇深。”甄薇抹掉眼泪，深呼吸，吐出一团白雾。
　　蒋川咚的眼眉瞬间低垂，看不出神情。被甄薇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也不自在，倏忽间便钻回车里面。
　　“怎么认识的，快说来听听。”邓简文虽然言语间满是好奇，但是眼神却在此刻变得异常的犀利，充满了愤怒。甄薇没看到这一切，待甄薇转身看向他时，邓简文又恢复神情，变得充满好奇又无害。
　　“这个小朋友多大了？”
　　邓简文作出奇怪状，“十岁。”
　　甄薇心里面一愣，时间过得真快啊，都十年了。
　　“在想什么？”邓简文笑意盈盈。
　　甄薇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感慨自己还是单身狗。”
　　“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能形容自己是‘狗’呢？不妥……”邓简文笑了起来，虽然是花花公子的语调，但是却不给人以厌恶的感觉，可能这跟他长了一张俊美的面庞有关。这个年代，三观不正五官正也是可以的。
　　不过，甄薇觉得有些奇怪，这个邓简文初见的时候给人的感觉还是非常的文质彬彬的，但是现在给人的感觉却是有些“腹黑”的感觉，看来这人很会演啊。

　　甄薇离开，邓简文回到车内，对着蒋川咚说道：“不过如此。”声音淡淡的。
　　蒋川咚没有吱声，而是低垂着眼眉，脚边的小孩儿偶尔抬头冲他笑笑时，他也才微微舒展眉头冲着小孩儿也笑一笑。
　　“你怎么突然间让甄薇掺合这么一脚进来？”蒋川咚发问，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这是他最想问的问题。
　　邓简文看他一眼，嘴角露出窃笑，“因为我打听她想投机倒把，所以我就刚好请她来给我做‘策划’，没想到这个女人果真上当了，还去帮我联系了田馥甄！”说着这话，邓简文哈哈大笑起来，“我还真该替你报仇，让她帮我联系李宇春呢！”邓简文说得狠狠的。
　　“无聊。”蒋川咚愤怒，手上一用力，一小玩具瞬间粉身碎骨，吓得一边的小孩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搞得邓简文哄半晌才止住。
　　蒋川咚望着窗外一直沉默，间或于心里冒出一两句“是我对不起她。”可是这话也不必说了，跟邓简文这样的人说不清楚，感情的事情他懂得几分。
　　国外那几年蒋川咚为了甄薇的事情郁郁寡欢，因此邓简文发誓归国后一定要报复那个害得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如此颓靡沮丧的女人！虽然蒋川咚一直试图劝说并非甄薇的错，甚至是自己这方面出了错误，但是邓简文就是不依不饶。
　　蒋川咚一直不说明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因此邓简文的误会越来越深。本以为事情慢慢就过度过去了，邓简文在这些年间也没提“报仇”的事情，但是邓简文突然和甄薇搭上了线，蒋川咚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当年为了这个女人，你差点儿丢了性命，我要让她十倍奉还！”邓简文说得狠意十足，蒋川咚却吓得一哆嗦，连忙制止，“你可别乱来啊！都说了，那晚是我喝多了，所以才差点儿出事，与她无关！”蒋川咚生气了。
　　“喝多？”邓简文冷笑，“因为谁，因为什么事情才喝多的？你倒是告诉我。”
　　蒋川咚不言，很多时候，他不愿意与自己这个哥哥相谈论，哥哥继承了母亲的天性：多疑，善妒，并且自以为得理就不饶人。蒋川咚明白自己说再多也无用，这不，自己虽然百般阻挠，但是邓简文依旧和甄薇搭上了线。
　　车子发动了，蒋川咚的心却依旧留在原地，仿佛还停滞在那里，望着甄薇远去的背影。
　　目前，他所能做的事情便是去阻挠甄薇，让她不要跟自己的哥哥有任何的关联纠缠，因为他都不知道自己那个心计颇重的哥哥会对甄薇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甄薇回到家，看到小悠躺在床上看电视，腰身又粗了一圈儿。
　　“要不要吃？”小悠见甄薇回来了，便分享自己的零食。
　　甄薇累了一天，话也不想说，摇摇头便拿起桌上的薯片。
　　“诶，那是我的，你别吃，吃了要长肥。”小悠急切。
　　甄薇瞥她一眼，“我就吃一片，”果断撕开，“再说了，我再吃也不长胖，有什么办法呢。”
　　轮到小悠来气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有多欠揍？”
　　甄薇没理她，如死尸般瞬间瘫倒在床上，想到待会儿还有一堆衣服和卸妆、洗澡……想死的心都有了。
　　小悠翻过来攀着她脖颈，“诶，前阵子那个帅哥还跟你有联系没？”
　　“有，今天看到他了。”闭着眼睛，声音失去了白日里的精明，活脱脱回归了家庭style.
　　小悠惊喜，“怎么说？”
　　“让我继续跟他闹绯闻，价格随便开。”甄薇一个手语，默契的小悠立马奔向甄薇的包，兴奋地查找，仿佛那合同是给自己的。
　　“怎么价格这一栏空着啊？”小悠大惊。
　　“人家土豪说了，随便填。”依旧有气无力的声音。
　　小悠却惊讶又惊喜地压倒在甄薇的身上，“天啦，你被包养了！”
　　突然间这庞然大物压在自己的身上，甄薇只感觉老痰都要被压出来了，差点儿晕菜。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将这庞然大物推开，坐起身子咳嗽半天。
　　小悠赶紧捶背，“我的姑奶奶啊，我现在可得对你好一点儿啊，土豪的朋友也是土豪啊，你可得惦记着本小姐我啊，记得有啥好的资源也介绍引荐给我啊！”
　　甄薇终于缓口气儿，“我说小悠啊，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差点儿压死我了。”甄薇结过小悠递来的茶水，小抿一口，“我觉得这事儿离谱得像电视剧，还是湖南台放的。”
　　“快说说，快说说，怎么个离谱法儿？他是不是一上来就揉你？”小悠的眼睛里快迸射出火焰了，两手做出揉捏的动作，直逼甄薇的胸大肌。
　　“小姐，麻烦你的思想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污’？！”甄薇向天白眼。
　　刚才的那杯水，甄薇才喝一小口，小悠却一口就一饮而尽，豪爽的模样只说明了一个问题——甄薇今天不讲明白就得发生命案。
　　甄薇只得细细分析，从他第一次让自己找田馥甄开始。
　　从那时候开始，甄薇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种事情完全可以找大公司来交接啊，而且，这邓简文选的人难度系数也太高了吧……其次，那一次是甄薇决定接私活才不久后发生的，也不知道邓简文是从什么渠道上得知的自己在接私活儿。
　　疑点重重啊……
　　“疑点重重个屁啊，”小悠被男/色和金钱冲昏了头脑，“你想啊，先填个加码，钱拿到手，再演个帅哥的女朋友，说不定最终还能嫁入豪门呢！”
　　甄薇简直是大汗淋漓，跟这大脑简单的人也说不清楚，干脆撤。
　　今天一天够她思绪乱的了，遇到这么大一土豪馅饼，又遇到了他——蒋川咚。
　　蒋川咚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儿子都那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甄薇一边想着，一边拉开窗帘儿，这时候妈打来电话，甄薇接听，全程都是拐弯抹角的“逼婚”讯息，以及诱骗回家“相亲”的信息。甄薇只得应付着，嘴里哼哼嗯嗯地答应着，眼睛却看着窗外的路灯光。突然，一个身影吸引住了她的注意。
　　甄薇立马三言两语间挂了妈的电话，然后仔细看向那个影子，可是一排排的树遮挡住，也许是恍惚了吧。
　　回坐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甄薇下午见过他，刚才那个影子是他的无疑——蒋川咚。
　　甄薇突然起身，再次趴到窗户上，那个影子又出现了。甄薇索性瞬间大拉开窗帘儿，自己的全影儿便呈现了出来，现在与他四目相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甄薇突然红了眼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