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寄余生》十里萧叹

1、第 1 章

　　萧家和乔家是京城最不对盘的两户人家，其恩怨从祖辈开始，已经延续了两代。
　　萧雨是萧家的嫡子，在这个武将世家里，尽管他生性安静，却也不得不以习武为主。他倒也有天赋，武功在同龄人中也算上乘，只是骨子里仍充满着文墨的气息。
　　三月，天气晴朗，萧雨向萧将军请示后，带了两个侍卫就出门去了。从将军府出去，隔上两条街道就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的地方。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异族的商人。自先帝改革制度以来，经济倒也繁荣起来，只可惜现在的皇上无心朝政，也不知道这天下会有什么变动。
　　太过吵闹的环境终究是不太适合他，就转身向城郊走去。城郊有一处湖水，无风的时候，湖面就像一面镜子，映着天空。
　　今日来游湖的人不多，萧雨挥挥手让两个侍卫在此等候，自己朝湖边的林子深处去了。
　　林中有一条石砌的小路，路的尽头有一座红色的小亭子，亭子下早早地坐了一个蓝衣少年，脸还没有完全长开，却也是剑眉星目，俊美无比。少年漫不经心地瞥见萧雨，立马端坐起来：“雨儿，你怎么才来，这是我前不久寻到的好酒，你再不来我就忍不住喝了。”
　　萧雨蹙眉：“乔木公子，莫再唤我我雨儿，像个姑娘的名字。”说话间，在乔木对面坐下。
　　乔木笑笑，忙打开瓶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浓郁的酒香在这个小亭子里蔓延开来。他咽了口唾沫，还是把瓶子先递到萧雨面前：“你先喝。”
　　他也不推辞，拿过来先喝了一口，这酒很烈，喉咙里像有火在烧，白皙脸也染上一层红晕。乔木看呆了，但也仅是一瞬。
　　接下萧雨递过来的瓶子，乔木便迫不及待地饮下一大口。
　　“好酒！雨儿你要不再来一口？”
　　萧雨摇摇头，他不适合这么烈的酒。
　　乔木高兴地把剩下的酒喝的一点不剩，觉得有点热了，把衣领子扯开，漏出健壮的胸膛。萧雨只喝了一点，风一吹也就清醒了几分，帮他把衣领子扯上：“现在虽已是春天，但当心着凉。”
　　“还是雨儿你体贴”
　　pia——
　　萧雨掏出扇子在乔木头上一敲“你莫说这些令人误解的话。”
　　“没想到你如此风骚，又不热还带了把扇子。”乔木有些许醉，这回倒是什么都敢说。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乔公子也尽快回家吧。”萧雨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出了亭子，叫上两个侍卫，朝萧府走去。
　　在萧雨走后，乔木眼神清明，没有一点刚才的神态。雨儿，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与你同饮了。
　　两天后，皇宫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春日宴，邀请了文武百官及其家眷。
　　萧雨随着萧将军和萧夫人一同进宫，而乔木自然也跟着乔将军进宫。
　　两家在宫门口相遇，大人虽不和，但也会客套几句，只是话里藏针，笑里藏刀。两人无奈地对视一下，也没有说话。他两的相逢本就是场意外。
　　萧雨不喜热闹，在走完该走的仪式后，寻了一处清闲的地方赏景。
　　“雨儿今日可真好看啊。”调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雨不看都知道是他。
　　萧雨冷哼一声，不搭理他，这乔木胆子越来越大了，敢来调戏他。
　　”你来这清闲，都不叫上我，你也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场面。”乔木在萧雨旁边坐下，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萧雨把肩膀往下一斜：”抱歉乔公子，我并不知道。”
　　乔木稳住身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乔木先起身：”雨儿，春天不是一个和平的季节。“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萧雨暗暗思索着那句话的含义。
　　回去后的几天里，他一直在想着这句话，春天，不是个和平的季节吗.......
　　窗外阳光明媚。
　　三月十四，萧将军得到消息，乔家勾结朝中数名重臣，欲起兵造反。
　　当天，萧将军将萧雨唤到书房：”吾儿，当今陛下荒淫无度，但这是轩辕的江山，你祖父临死前留下的遗言只有七字：誓死效忠轩辕家。乔家在先帝还在时就暗中勾结朝中大臣。先帝于我们一家有恩，这江山，不能落入他乔家手里，你如今十七，随为父一同上战场，效忠轩辕氏！“
　　”是！”
　　三月十五日，早辰，皇宫上方乌云密布，萧家父子带兵守在宫门外。
　　午时，天空越发昏暗，乔家率兵逼宫。
　　砰——一声巨雷响彻天空，两军开始厮杀。
　　萧雨驾着马，冲到最前方，手中挥舞着一把银色的长剑，一路厮杀。突然，背后一声兵器碰撞的声音，他回过头，是乔木帮他挡了一剑。
　　那人阴下脸，不满地说道：“乔公子这是为何？”
　　“他是我的，把它交给我吧。”
　　那人听了，转身和别人厮杀去了。
　　“雨儿，今日还是那么美。”乔木笑道，一点没有战斗的紧张。
　　“来吧。”说罢，萧雨剑锋直指乔木心脏。乔木侧身躲过，也提起剑朝萧雨刺去。
　　蓦地，萧雨看见萧将军被刺坠马，而杀死他的人，正是乔将军。
　　“爹——”萧雨调转马头，奔向萧将军，却被乔木拦住。
　　“到了我爹那里，我可就保不住你了。”
　　“你！我要杀了你！”萧雨说罢，提剑刺向乔木的右胸膛。
　　这一次，乔木没有躲开，任由那把长剑没入胸膛。
　　“你为什么不躲........"萧雨觉得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剑穿透皮肉的声音。
　　”恨我吗？”
　　“我......."
　　"那你爱我吗？”
　　“我......"
　　乔木笑道：“没关系，我爱你。”
　　萧雨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放心吧，虽然我爹与你爹不和，却也是会厚葬你爹，你往南走，一直走，我护你。”
　　“可是你的伤......"
　　“傻瓜，你难道不知道人心长在左边吗？”
　　萧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不忍。
　　“走啊！”
　　萧雨调转马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抽了一鞭：“驾！”一路向南。
　　乔木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终于撑不住，摔下马，人心是长在左边，只可惜我的是在右边。不过，终于把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我爱你，你应该不会恨我吧，雨儿，来世，再见。
　　后记
　　萧雨逃出后按照乔木的话一路向南，在他走了三天三夜后昏倒在马背上，再醒来，便是在一间简陋的竹屋内。
　　一位老人坐在桌前，喝着茶：“你醒了。”
　　萧雨正想开口感谢老人，却发现自己嗓子干疼，说不出话。
　　“放心，一会喝一剂药就好了。”
　　萧雨点点头，想起了乔木，他说，他爱我，我呢我.......
　　老人打断了萧雨的思考"年轻人，我看你骨骼惊奇，当我弟子如何？“
　　萧雨想到自己身无分文，有没有住处，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好，从此，你便是我南乡子的二弟子了。”
　　五年后，南乡子告诉萧雨他可以下山去看看这江湖了。萧雨如今已经二十二，他最后觉得，自己果然也是.......爱着乔木的，他记得乔木以前告诉过他，他志在江湖，只是可惜无法实现了。如今，就让他萧雨做乔木的眼睛，看遍这天下。
　　临走时，他问南乡子一个在心中积攒多年的疑问；“这五年来却没见过大师兄，不知大师兄现身在何处。”
　　“你乔师兄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五年了.........
　　乔木自此逝，江湖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