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思往事，拾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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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春，我坐在火车上，要离开乾州去上海。
耳边是火车的轰鸣声，嘈杂的说话声，小孩的啼哭声......身外如此嘈杂，而我的心却好似被困在冬季，寒冷又孤独......
我向窗外看去，火车已经出城了，乾州城边那高耸的钟楼越来越小，我知道我将和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城镇越来越远。火车又行驶了十多分钟，接着入目的是的一个小山坡，漫山遍野都是野花。
我又不经想到那句＂陌上花开，缓缓而归＂，当年母亲给自己取名：归缓缓，就出自这两句。母亲常常念这两句，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关于吴越王的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可惜我却不是归人，却是一个要去异乡的路人。
往事如潮水，涌上心头。我想起了母亲，在我心中她就像谜一样。
她是个温柔大方，美丽聪明的女人，但她的眉眼中总有一股解不开的忧伤。父亲是生意人，在乾州我们归家也称得上是望门大族，钟鸣鼎食之家，富其一方，所以我很奇怪为什么母亲眉眼中会有忧伤呢？
从小我见没见过外祖父母，也从未听母亲提起过，仿佛这世间她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而我是她唯一的亲人。
而且打小归我就发现，母亲的气质总与那些姨太太不一样，她不会把自己弄得浓妆艳抹，或是穿得袒胸露乳；她不施粉黛，爱穿淡色素雅的旗袍，但往那堆姨太太里一站，却显得更美丽，让人更移不开眼。她与世无争，总是喜欢坐在院里的竹椅上，边晒太阳，边看书；偶尔也会带我去郊外写生，或是弹弹琴。她的一颦一蹙，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优雅诗意。生活在大宅院里的她，却仿佛就是一个生活在画里的仙女，误入红尘。
母亲从小就对我进行西式化的教育，她教我用刀叉，弹钢琴，画油画...有时也会给我讲讲唐诗宋词，历史风云故事。她那些行为，都是大宅院里那些姨太太争相效仿的。她经常带我参加宴会，见识一些大场面，她教育我女孩子要识大体，有见识，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
父亲对母亲是极好的，但母亲对父亲却一直很冷淡。母亲喜欢杨柳，父亲就让人在后院建了一个很大池塘，中间是假山，边儿种满了袅袅杨柳。母亲喜欢玉兰花，父亲就在母亲住的玉簪院里，亲自种上了玉兰。但无论是杨柳，还是玉兰母亲从未去看过。
甚至是有一年的腊月父亲生病，病的很重，听下人说，父亲昏迷中一直念着母亲的名字。管家、姨太太几次去请母亲，母亲都未去看过一眼。
那一次后，大宅院里明里暗里很多人都说母亲冷漠，母亲也未辩解过。
但我知道，母亲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年年春节母亲都会带冯姑那很多衣服，好吃的，去孤儿院。有时母亲也会带我一起去孤儿院，教那些小朋友唱歌，画画或是和那些小朋友一起做游戏。也就是在哪儿，我遇见了季哥哥。
后来我们成为了好朋友，我们一起爬树掏鸟蛋，一起到吉河游泳捉鱼，一起捉蜻蜓抓蚂蚁...所有淘气的事我们都做过。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季天成为那个不可缺少的人。
有一次三姨太的儿子，归子路骂母亲＂不识好歹，冷漠至极＂。我很生气，拉着季天把他狠狠打了一顿。最后三个小孩都挂彩了，只不过归子路还带了一对熊猫眼。母亲知道后，浅笑道：＂傻缓缓，你懂妈妈不是那样的人就是了。不懂你的人，何必那么在意呢？＂
我问：＂那爹爹是懂你的人吗？＂母亲轻轻摸摸我的头，笑而不语，但我分明见到了她眼中的寂寞与忧伤。
那时的我母疼父爱，完全是沁在糖罐子里长大的，对这些爱恨自然也一知半解。
我十四岁那年冬天，母亲染上时疫，去世了。我记得那个冬天是从未有过的寒冷和漫长。
那一年，父亲好像一下子就老了许多，就像被抽空了灵魂。后来的四年里，父亲也娶了花姨太，又立了正妻许氏，但却好像依然活得很孤独，眼中仿佛都是浓得化不开的伤感。
他也愈发的对我好了，不管是珠宝首饰，还是古玩字画，只要我开口，他都满足我。在老宅我这个女儿，可是要比任何一个父亲的儿子都受宠，连家里的佣人都知道宁可得罪少爷，也不能得罪大小姐。
可是我总觉得父亲是在补偿母亲，母亲活着时对她百依百顺，而母亲去世后，就加倍对我好。有时和父亲说话，他看着我却又好似看的不是我，然后自言自语：＂阿遥，对不起....."
阿遥，阿遥，母亲就叫尹静遥。父亲的愧意，母亲的冷淡，我心中满满的都是疑惑。但看着父亲形单影只，在秋风中凝望着远方的萧瑟寂寥的背影，我只觉得心很痛。又怎么忍心去问他，去揭开他心中旧日的伤口？
上个月父亲也去世了，按医嘱家里的几个厂子由许氏的儿子和三姨太的儿子继承，我自然也分到了一笔钱，那是一笔多得我下辈子都够花的钱。父亲是懂我的，想我这样无拘无束的性子，怎么又会安得下心去管理家里那几个厂子？
在祠堂跪了一夜后，我决定去上海，我不想要在这样的深闺大宅里度过一生。许氏知道后倒是吃了一惊，劝慰了几句，见我心意已决，也没阻拦，嘱咐了我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就默许了。
我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下，但一闭眼又不禁想到，离别时，丫鬟小玉的泪眼，季天眼中的失落。心里一下子又揪得好痛，是呀，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故土，与那些在意你的人天各一方，谁不难过呢？
我情不自禁又想到那句：＂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就这样坐着，想着过往，又担忧着前路。不知不觉间，夜幕渐渐降临了，火车上亮起了的灯，昏暗的灯光罩着我，我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后来就沉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思往事，拾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