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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在郑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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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郑州后,我不敢从检票口出站,就顺着铁轨走。约莫走出车站管辖的范围,我就找公路走了。那个时候,已经是早晨。我想,就从这里往家走吧。时间长了,总能走到家。
于是,我就顺着一条公路向前走。可是,我不争气的肚子又叫了起来,两腿也开始不听使唤。没办法,就坐下来歇一会,等不太累了,又开始走。
走着走着,我看到一个路口,路口立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十八里河乡。“可能到农村了,”我想,“何不去碰碰运气?万一不行,就舍着这张脸要点饭吃,总不能就这样活活饿死吧。”
这样想着,我就又向前走。约莫走出有半里地光景,我又看到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小李庄村。我就进了村。刚好看到一位老大爷坐在村口的一张椅子上。
我就向他说明了自己目前的处境。老大爷一听,先表示出诧异的样子,然后说:“孩子,我听你说话的意思,你是想从这里往南阳走。你知道这里离南阳有多远吗?”
“不知道。”我说。“有差不多六百里地。就你现在这种走法,至少要走十天。十天知道吗?”我听老大爷一讲,不仅心凉了。
当初在火车站往外走的时候,我想着郑州离南阳最多只有两三百里地。如果那样的话,我下定决心咬咬牙,半路再要几顿饭,可能两三天就到家了。可是,我估计的比实际上的数量竟差了一半。
虽说按原计划坚持一下也能到家,但毕竟太远了。一路上吃不饱穿不暖,说不定到不了家就死在半路了。”想到这里,我的心顿时灰了一大半,就一屁股蹲在大爷身边的草地上,双手抱住头,陷入无限烦恼之中。
那大爷显然软了心肠,就走到我身边跟我说:“孩子,依我说不如这样,我有个侄子,在磨粉面,刚好缺个人手。他昨天还给我说,让我帮他找个帮手。
你不如先去他那里干,干得顺心了,就干下去。干得不顺心,你也可以先干一段时间让他把工资给你结了,你不就可以坐车回家了吗?”我一听大爷说得也是,就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就把我领导他侄子家。
那人名叫李小虎,约有三十出头年纪,个子不高,黑黑瘦瘦的,显得很干练。他先看了看我的身份证,然后让我坐下和他谈条件。
他说他这里主要就是磨粉面,一个月一百块,我在这里最少要干两个月,中途走的不结账。他说的话和那位大爷说的话有出入,我本来不想干,可当时又没有别的出路,想了想就答应了。
但是,磨粉面的那个苦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更别说我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人。
当天,那李小虎没让我干活。我在他家吃了三顿饭,晚上就睡在磨房里。这让我产生了错觉。我还以为她们会这样养我几天呢。可是,我的这种想法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第二天早上三点半,我就被叫了起来。我和李小虎一起工作。我们的工作是:把几百斤红薯干用粉碎机粉碎,然后过滤,沉淀出粉芡。
由于第一次做,许多东西又不太懂,那粉碎机又轰轰隆隆地震耳欲聋,李小虎不得不对我大声吆喝。可是,我是个没起过早的人,第一次这么早起来,只感觉头重脚轻,干活压根就打不起精神。
虽如此,但是,端人家碗,属人家管,只得硬着头皮忙完这忙那,忙完那忙这。那粉碎机把红薯干粉碎以后,经过过滤,沉淀出来的粉芡分别放在五个大缸中。
缸中的粉面需要狠命的用棍子把它们搅匀,然后再沉淀,沉淀后再将淀粉上面的水舀出来换新水,换完新水后还要用力搅匀,然后再沉淀,再换新水。
这些重活原来是李小虎自己干,他老婆给他打下手。可是,我不是人家花钱雇来的吗?于是,脏活,重活,累活,全落到我身上。我可是一个在家没出过重力的人,猛然之间干这么重的活,确确实实有些招架不住。
这些活干到九点钟就结束了。然后吃早饭。按说吃完早饭后李小虎本来可以让我睡一会,一来休息休息,二来补一补昨晚的觉。可是,他没有,他还让我帮他砸粉坨子和晒粉面。而他自己却回家睡大觉。
我本来打算干一段时间,挣点车费再买套新衣服回家的。可是,从早上三点半起床,一直忙到晚上十点钟才睡觉,我感觉太辛苦了。况且,工资又不高。我甚至觉得,吃这样的苦,还不如在外流浪呢。
所以,干了五天后,我就跟他说不想干了。他问我是不是太累了。我说是。可他说我真要走的话可以自己跟他老婆说。
他说如果我走了,他只有让他老婆给他当下手,而她还有一个两岁的孩子需要照顾。这样,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确实有点残酷。她该又在他面前唠叨了。我说行。就找到他老婆说了要走的事。
那女人也不好说什么,但却只给了我五块钱工钱。这有点违背了我的本意。虽然刚来时李小虎和我谈过条件,但我想他们也很可能会因为同情而罢工钱全部结给我。这样的话,我也许能回家。
可是,我又是一个极爱面子的人,只是心里这样想想,嘴上又不好意思说。即便我想说,但一想起来刚来时答应人家的条件,就只有把想说的话咽回肚里。
按说李小虎当时那么缺人,我答可以主动和他谈条件,然后继续在那里干下去。我可以向他要求,九点下班后吃完早饭后先睡上几个小时再干其他的活。
可是,我却没找他谈。一方面因为我从小就性格内向,不善也不想主动和人谈话,另一方面是我又想到了混票。如果能混票,虽说只有五块钱,我照样可以回家。何苦在这里看别人的脸色。
有了这些想法,我就没再提想留下来,也没再提工钱的事。
还好,第二天早上,那李小虎老婆还让我在他家吃了早饭,我就拿上行李,离开小李庄村,徒步向郑州火车站走去。我在这里应该向读者们讲讲我的行李。
我其实在离家出走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在外面这么长时间,所以连一件换洗衣服都没带。我所带的只是一些能证明那篇《出墙红杏》是我写的一些写作提纲以及一些灵感的碎片,还有一本巴金的《家》。
可是,到那时为止,那本《家》也不知何时弄丢了。我那个绿色的薄布包里只剩下几本教案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碎纸片儿。
当然有人要问,那你在人家家里五天时间就不换衣服吗?换是换,不过换的衣服也是人家李小虎的,等自己的晒干了再还给人家。
那天离开他家时我又穿回了自己的衣服------也不算是自己的,那件米黄色的旧夹克可是预制场那个小混混的。
就这样,我依旧穿着那件小混混的旧夹克,手上提着那个装着小说提纲和灵感的布包,向郑州火车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