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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丧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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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箫箫还没有想到逃开兰天翔的办法,这个问题就自动解决了。兰天翔第二天就跟她道别了,看样子是有什么要紧事必须去处理。临别时他还别有深意地看了她跟钱星语一眼,眼神那个冷啊,钱箫箫都想发抖了。钱箫箫明白他的意思,说的是你是我的女人,给我安分点。钱箫箫很无语。
对兰天翔的出现,钱星语很意外。这个男人对他有敌意。迎视他的眼睛,钱星语沉稳地跟他道别。
钱箫箫努力收敛自己的愉快送走了兰天翔。面对钱星语,想起昨晚那个吻心里有些内疚,发愁该怎么跟他解释兰天翔的事情。最后决定什么都不解释,省得越描越黑。
两个人也没有多呆,退了房直接往皇城赶。
钱箫箫决定直接回家。这么多年在外,家一直是她内心深处的牵挂。
钱府的大门就在眼前,脚却迈不进去。近乡方知情怯,她是近家而情怯了。不知道家里的一切是否安好?
“大小姐?真的是您啊!快进去啊,老爷和夫人很惦记你,时常看着你的房间叹气。这些年你跑哪去了?夫人,夫人她病了。已经两个月了,一直不见好。”是看着她长大的老管家。
听说母亲病了,钱箫箫大惊,什么近乡什么情怯都不顾了,往内堂急奔,竟在人前就施展轻功。钱星语紧随其后,只是不敢跟进内堂,只得在大厅焦急地候着。
看着病榻上形消影瘦的母亲,钱箫箫大悲,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大哭。“娘!箫箫不孝,箫箫回来了。”
李氏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儿,她的第一个孩子。眼里没有责备,只有欣喜。喃喃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钱箫箫扑到母亲怀里,泣不成声,“娘,您是怎么了?怎么就病了呢?上回回来明明还好着呢。”
李氏取出帕子掩嘴猛地咳嗽了几声,洁白的帕子上赫然出现了点点血花。钱箫箫大骇。李氏把帕子收起,轻轻抚着女儿的手,尤自柔声安慰女儿,“娘没事,娘没事,大夫说了,是偶感风寒。箫儿,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让为娘好好看看,好好看看……没瘦,也长大了,那就好,那就好。只是你的年岁大了,怕是不好找夫家,你的婚事啊……咳咳咳……”
“娘,娘,箫儿一定会找个对箫儿一心一意的好夫婿,娘不要为箫儿担心,箫儿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的。娘,您要好好养病,什么也不要想了。”钱箫箫努力收住自己的眼泪,对着母亲笑,“您看,箫儿一直过得很好,星语照顾女儿很尽心的。”
“一心一意?好,我的箫儿会幸福的。”李氏喃喃说,“星语那孩子也该长大了,他对你一向最是忠心了。”
母女俩有无尽的话,钱箫箫轻轻靠在母亲怀里,细细地跟母亲说起这些年的经历,说她偷偷拜师学艺,又说收星语这个徒弟,走了很多地方,谈起了那片白花野地,也说了兰国美丽而忧伤的樱兰雨,所有的一切。钱箫箫第一次在母亲面前敞开了心怀。或许错过了,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掩饰着心里的悲伤,钱箫箫把一路的见闻描述得那样美丽生动。
“真有那么美吗?”李氏低声自语,“这辈子我是看不到的了。”
“娘,箫儿带您去看,好不好?箫儿带您去,我们去闻闻那花香,看看那溪流,我们去山顶看云雾,箫儿带您去,好不好?”
“可以吗?我是嫁了人的,不能随便外出的,那样是不好的。”
“娘想看吗?”
“想,可是……”
“没有可是,只要娘想,箫儿就能办到。”
……
伺候母亲睡下,钱箫箫到前厅找来老管家。
“我娘到底是怎么病的?病情到底怎样?”钱箫箫第一次那么严肃地说话,端出主人的架子,不怒而威。
老管家还没有说话,先叹了口气。李氏向来端庄贤淑,待下人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很得尊敬。“夫人在亭子里等老爷等了一晚上,感了风寒,于是就病了。大夫说夫人常年积郁,这次全引了出来,又得了咳血症,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那我爹呢?去哪了?怎么让娘等了一晚上?”
“老爷去了别院柔夫人那了。怕是忘记了和夫人的约定了。”钱家向来只有正妻住在大宅,妾伺及其儿女都是住在别院的。
“柔夫人又是谁?父亲不是只有王氏和孙氏两个妾伺吗?”钱箫箫皱皱眉。
“那是半年前老爷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家里遭了灾没有地方去,老爷看她可怜就带了回来,后来就娶了进门。”
钱箫箫已然明白事情的原委了,心里既愤怒又无奈,为母亲悲伤气恼,可是在这样一个社会,自己又能怎样呢?痛斥父亲负心薄幸有了新人忘旧人吗?这样也无法改变母亲的命运,挽回不了母亲的生命。
“爹爹现在在哪?”
“老爷去巡店了。怕是得晚上才回来。”看钱箫箫神情悲苦,老管家诺诺,“老爷给夫人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也时常有来看看夫人,老爷也很自责不该忘记了和夫人的约定的。大小姐,您,别怪老爷。”
是了,这个世界男人的情意最多也就这样了。男人三妻四妾,女人却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钱箫箫挥挥手谴退了老管家,心灰意冷,茫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钱星语知她难过,静静地陪在她身边,跟着她走出钱府。一步一个脚印,钱箫箫拖着沉重的脚步,漫无目的地乱走。最后竟来到自己小时侯练功的野地。
钱箫箫呆望着眼前的一草一木,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双眼无神,神情呆滞。
钱星语看她这样,顾不得礼节,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箫箫,你别吓我,难过就哭出来啊!你哭啊,哭啊!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箫箫!箫箫……”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才能稍稍消解一点点的恐惧。
钱箫箫终于回过神来,一声大喊,终于在钱星语怀里号啕大哭。“星语,娘活不成,娘活不成了,她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呜呜,我看见她咳血了,她活不成了。都是爹不好,都怪他,娶那么多女人惹娘伤心,害她生病。都是他,我恨死他了。我不想娘死,好不容易有了娘,可是她就快活不成了。呜呜……我很爱她的,我不是故意要离开她的,不是故意惹她伤心的……”
“我知道,我知道……”钱星语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恨不得抚去她心上所有的伤悲和自责。
两人回到钱府时天已经黑了。钱元宝已经知道她回来,就在大厅等着。
父女见面,钱元宝本想训斥这个胆大妄为的女儿,见她双眼红肿,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长叹了一声。见了她身后的钱星语,也不加训斥了。
钱箫箫此刻对父亲是又爱又恨,他对自己是那么的疼爱,甚过对任何一个弟妹,可是,他最终还是负了母亲。看了父亲一眼,只说了句我去看娘就走了。
取寒冷的井水洗了把脸,调整好情绪,钱箫箫才去看了母亲,陪着母亲聊了许久,直到母亲睡下才走。李氏有三个子女,钱箫箫是长女,还有一个女儿钱玉筝两年前嫁给了兵部尚书的长公子,儿子钱玉林还没有娶妻,但是已经开始跟着父亲管理家业,这两天刚好去了外地。钱箫箫还有两个异母妹妹住在别院,分别是王氏和孙氏所出。守着一个家,子女却不在身边,丈夫又有别的女人,日子怎能开怀呢?
出了母亲房门,钱箫箫直接到书房找父亲。钱元宝正在桌前看帐本。
“爹爹。”有些不情愿,“我要带母亲出去一趟。”
“去哪?”钱元宝有些讶异,“你不是不知道她现在的身子,躺着都来不及,哪还能出门。”
“您还提,如果不是您,母亲又怎么会病?”钱箫箫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放肆!”钱元宝怒斥。
“您娶了王姨娘,孙姨娘,可心还是在娘身上的,从来不会为了她们伤害娘,可是你娶了柔姨娘,心也跟着跑了,为了她,连跟母亲的约定都忘记了,害得娘等了一晚上她才病了。不是你,又怪谁去?”钱箫箫忍着哭声指责着父亲。
钱元宝心里有亏,又有些不甘,“那天刚好柔云身体不好,所以我才没有回来的。我也不知道你娘会等上一整晚的。”
“娘是傻,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跟你约好了又怎么会不等呢?”钱箫箫更气,“这些年来,娘对你那么好,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要求过什么,以前你们感情那么好,怎么说变就变了呢?现在娘的日子不多了,你还要把她困在这里吗?我要带她去看千山绝,看北地雪……”
钱元宝叹了口气,想起昔日与妻子的甜蜜,心里不是不伤痛的。可是病来如山倒,他已经尽力了,延医求药,可是终究还是救不回她,只能眼看着她一日日凋零。
“我也想多陪陪你娘,带她去散散心,可是生意上的事实在太多。可是我不能同意你把她带走,她的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
“家里的事暂时交给我,我会尽快熟悉。你只要好好陪着娘过完她这最后的一段日子就好了。”其实娘想要的是爹吧?有爹在,在哪都是美景。钱箫箫苦涩地想。
“可是你一个女儿家……”
话语未完,钱箫箫已经站在父亲身边,“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爹爹难道连女儿也不信么?”
钱元宝见女儿露出这么一手漂亮的功夫,知道女儿心意已绝,也罢,这个女儿自小就独立,就由着她去吧。“明天我把管事们招来,把事情交代一下,你好好跟着管事们学。”
“谢谢爹爹。”钱箫箫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娘应该会开心的吧?“这段时间希望爹爹不要到别院去。”
钱元宝长叹,答应了。
钱箫箫福了一福,这才出去。
第二天钱元宝果然把十三商行的管事都招了来,介绍了钱箫箫,交代以后就由钱箫箫暂时打理各项事务。末了,钱元宝添了一句,“箫箫年轻好玩,小的时候就以钱雨生之名在元轩书院念书,管事们也是见过的,这么些年不见了,可要给点见面礼才好哦。”果然是老狐狸,当年钱雨生声名颇盛,现在抬出来,既压压管事们的轻视之心,又套了老交情。
此后钱箫箫就忙翻了,每天除了跟母亲问安就忙着轮流到商行里学习,钱星语也只能跟着忙了,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前世的大学也不是白念的,古代的商业更没有现代复杂,钱箫箫居然在古代表现出她出色的管理手段。钱元宝本来就治下有方,管事们也不敢欺负钱箫箫,倒是尽心协助。日夜辛劳,钱箫箫以最快的速度适应了家族的生意。又联系了以前的同窗,拉拉关系,现在他们中可有不少当了官,打好关系是大大有益的。
钱元宝果真整天陪着李氏,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逛逛花园,累了就休憩聊天,一切就像回到两人刚成亲时的时光。也说起箫箫,钱元宝是百味陈杂,这个女儿从小就与众不同,让人既放心又担心。在钱元宝的陪伴下,李氏的郁结渐消,脸色日好。
钱玉林回到家里来,发现大姐已经回家,很是高兴。虽然姐弟俩多年未见,可钱玉林从小就跟钱箫箫亲近,小的时候最崇拜的就是大姐了,虽然她老装做是钱雨生。姐弟俩自有说不完的话。话完家常,钱箫箫马上把钱雨林拉进成堆的公文里,真是一点都不浪费劳力。
转眼,寒冷的冬天还是来了。虽然屋里放了暖炉,窗上加了厚厚的棉絮,可是还是阻止不了李氏病情的恶化,大夫几乎是在钱家坐堂了。知道自己大限已到,李氏叫来了丈夫和儿女,连出嫁了的钱玉筝都回来了。
李氏看着相守多年的丈夫,眼前晃过了一起度过的酸甜苦辣,眼泪扑哧扑哧地往下掉。又看看三个儿女,儿女们大了,也能照顾自己了。拉过丈夫的手,收住眼泪,问了一句,“元宝,这些年来,你开心吗?”
钱元宝心里悲伤,想起两人的恩爱,眼角有眼泪渗出,“开心,你一直是我最好的妻子。是我对不起你。”
“我就要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望了儿女一眼,“我这辈子,没要求过你什么,现在我只求你两件事,你能答应吗?”
“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钱元宝声音已经不稳了。
“第一件,我去后,今生今世你的正妻的位置都必须空着。第二件,箫儿的婚事就由她自己吧,别逼她了。”这是她最后能为儿女做的事了。在钱家,只有正妻这一房有掌权的资格,她必须保护自己的孩子。“元宝,你能答应我吗?咳咳……”赫然咳出一口鲜血。
“我答应你,铃儿,你别想太多了。你会好起来的。”铃儿,那是李氏的闺名。
“好,好,咳咳……箫儿”李氏牵着箫箫的手,“你的本事为娘已经很清楚了,以后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娘很开心,你长大了。以后多照顾着些弟妹,别院那边的孩子还小,你也多照应些。娘走了,别再怪你爹了。娘也不怪你爹。你爹,他其实很好的,很好的……”声音越来越弱。钱箫箫已经泣不成声了。
“元宝,元宝……”
“我在这,在这。”钱元宝握紧妻子的手,急忙叠声应着。
李氏望着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渐渐散了,终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钱府里只剩下哭声。
钱府别院,有些幽黑的内室,一个娇柔的女子正神情阴冷地跟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说话。
“确定李氏已经死了吗?”
“是的,属下亲眼所见。”
“太好了,不用我们动手,她就自己先病死了,倒省事。”本来还想着给她下七香安魂的,现在倒可以省了。
“她留下了遗愿,不许钱元宝再娶正妻。钱元宝已经答应了。”
“可恶!这个女人死了还要坏我的事!”女人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轻轻绵绵的,桌子却已然散了。
“下去吧。给我好好盯着钱家的一举一动。”
计划全被李氏的一个遗愿破坏了,恐怕得另想办法了。依钱元宝的性格,正妻这个位子必定是要空着的了。可恶!真是可恶!如果得不到,就得毁了,真是可惜呢。再想想吧。女人在心里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