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洒闯江湖》望尽青山

7、第七章 悲伤樱兰雨

　　樱兰，原来是很像樱花的一种蓝色的花，花蕊小小的，粉粉的，远远看去如烟如雾，高贵而带着忧伤，风一吹就全散开了，漫天便全是飘飞的蓝色小花瓣，如一场不知道该往哪里收藏的悲伤的雨。这花，连香气都是清冷清冷的。
　　这樱兰树植满了兰国皇城的大街小巷。
　　傍晚夕阳的余辉给皇城添上了几分抚媚。
　　白衣胜雪，黑发如瀑，一个少女定定地站在一棵已然完全盛开的樱兰树下，流连不去。
　　风起了，宽大的衣袖和蒙面的丝巾随风而起，樱兰雨里飘逸如欲飞的仙人。这风，竟是不想停了，一直吹啊吹，吹得人心都松了。少女取出一管通体晶莹剔透的玉萧，随风吹奏。萧声低沉婉转，如慕如诉，似有无限心事无限幽思。
　　片刻，古琴的曲调飘来，竟是在与那悲伤的萧声相和，隐隐有安慰之意。
　　一曲终了，萧声停了，琴声也停了，风也停了，人也醒了。
　　吹箫的人正是钱箫箫。原来整天乐呵呵的钱箫箫竟也有悲伤。
　　钱箫箫站在客栈前的樱兰树下，在那风那花那香的引诱下，潜藏的心事一一浮了上来，竟情不自禁凭曲抒情。
　　有钱箫箫的地方怎么会没有钱星语呢？自然不会。
　　钱星语倚着客栈的栏杆，看着出尘的钱箫箫，听着她的箫声，手不由轻轻抚着怀里藏着的竹笛。他偷偷学了很久了，却始终没有办法跟上箫箫。什么时候我才能跟你相和呢？这些年，看着箫箫，看她笑，看她出走，看她到处游玩，常听着她的箫声，却始终不敢问，你有什么心事吗？她不想说，他也不敢提，只为不想勾起她的悲伤，只能装做不知道，陪着她大江南北地走。
　　“姑娘，我家公子有请。”小厮停了停，“我家公子说了，姑娘箫艺不凡，希望能与姑娘以乐相会。不请而相和，希望姑娘不要见怪。”
　　钱箫箫笑了，月儿破云而出，似乎曾经的忧伤只是别人的错觉。
　　“有劳。引路。”
　　小厮领着箫箫来到客栈二楼的雅间里，雅间里开着一扇窗，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纷纷扬扬的樱兰雨，自然也能看到刚刚站在那发呆的自己了。
　　一个温柔的人。你无法形容他的相貌，只能说，这是一个让人感觉温柔舒服的年轻男子，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想信任靠近的男子。男子本坐在矮几前，矮几上摆着一张看起来历尽沧桑的古琴。
　　见她来了，男子起身相迎，脸上的笑容也是那样的温柔，修长的身躯穿着白色长衫，似有无限的风流。
　　“在下兰思竹。”男子对她见了个礼，是十足的尊重。
　　“小女子钱箫箫。”钱箫箫轻轻回了个礼。难得地淑女了一次。
　　“钱姑娘好箫艺，兰某甚是佩服。”兰思竹衷心地称赞。
　　“公子过奖了，公子的琴艺让箫箫自叹不如。”钱箫箫居然也懂谦虚。
　　两人相视一笑，分别落座在矮几两旁。
　　“这样客套未免有互相吹捧之嫌，不如请钱姑娘再奏几曲？”
　　“也好，箫箫也想再聆听公子雅奏。”
　　钱箫箫也不客气，先吹了一曲。
　　如此一来一往，雅间里箫声琴声似有问答相应之意。
　　终了，兰思竹轻叹一声，“箫箫，你的箫声依然那样悠远，独独少了那份忧伤。心伤而不欲人知，更伤身。”
　　知道瞒不过，箫箫也不掩饰，“有些事，不想也罢。既然无法力挽狂澜，不如随波逐流。知遇而安不是更好吗？”
　　兰思竹幽深的眼睛直视钱箫箫，对她更是钦佩。那时看她在樱兰下身姿美妙，箫声直打人心，已是倾慕，如今更添敬意。女子有这般见识和心胸，实在难得。
　　“明日寒舍设茶邀客，箫箫可愿一聚？”
　　“千金易得，知音难寻。箫箫却之不恭。”
　　“如此，明日思竹令人来领箫箫前往寒舍。”
　　“好。”
　　钱箫箫辞了兰思竹，出了雅间。钱星语已经候在外面了。
　　见她来，也不问什么，只是眼神有些忧伤。
　　钱箫箫心生不忍，挽了他的手，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他越多，心里就越不确定。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呢？长久以来相伴相随，似乎彼此已经深入彼此的骨髓，只是，感情始终是淡淡的，看不清也离不了，说不清是习惯还是爱。想不清楚，不知道该近还是该离。只是看不得他伤心。如果爱情有一把尺，或许自己就不会这样迷茫了。
　　两人默然无语，相携出了客栈，在樱兰树下漫步。
　　两个同样不善表达自己情感的人，一个不够勇气主动，一个是越真就埋得越深，这份感情又如何才能突破藩篱呢。
　　望着相携远去的两人的背影，兰思竹温柔的眼里竟多了一丝愁闷，自己竟是晚来了么？
　　钱箫箫依约前去，兰思竹已经在别院的湖心小亭里设了茶点等着她。
　　钱箫箫到的时候，兰思竹正在抚琴。不想打扰他，箫箫在长栏边上停住，静静地聆听。湖水清蓝，木制回廊古朴大方，八角小亭精致典雅，抚琴的男子更是优雅高贵。一切像是一幅画，让人不忍打破。面对他，再粗俗的人也会收敛。
　　琴声停住，钱箫箫才缓步走进湖心小亭。
　　“公子有心事么？为何琴声里隐隐有忧烦之感呢？”谁那么不识相，舍得让这样的人物伤心呢，该打！钱箫箫在心里嘀咕，全然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心事被听出来，兰思竹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地红了。
　　“箫箫还是不肯以真面目见思竹么？”
　　“呵呵，忘记了。”钱箫箫取下蒙面的丝巾。
　　看她的眼睛就猜到她肯定长得不俗，一见果然如此。兰思竹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娇容，即使无法得到，也可以牢牢地记住。
　　“不如再合奏一曲？”
　　“正有此意。”
　　于是两人以音乐为伴，品茗，赏风，谈天。说不出的自在惬意，短短半日就生出相惜不舍之情，相逢恨晚之意。
　　此后几日，兰思竹时常约钱箫箫游湖，踏青或者在湖心亭品茗。钱箫箫都是欣然前往。人生难得知己。征得兰思竹同意，钱箫箫便常常带着钱星语同往。
　　半月已过，樱兰也快要过了花季，钱箫箫准备跟兰思竹告辞，已有半年没有回家看看了，开始思乡情切。
　　知道她要走，兰思竹心里不舍，却没有理由留下她。看着守在她身边的星语，他便连跟她说出自己的心意都不能了。兰思竹实在是个真正的君子。
　　樱兰树下，兰思竹抚琴送客，心伤别后再见无期，琴音不禁哀哀。
　　都说女子温柔如水，却不知男子的心也有纯净高贵如斯的。钱箫箫心里感叹，也是百般不舍。但是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总有一天要分别的。挥挥手，钱箫箫和钱星语离开了兰国皇城。
　　满地的蓝。总有人心伤。琴音不绝，余韵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