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春风笑桃花

9、009 这样的语气

　　这样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的责备和指责，话出口以后谭云深才觉得自己管太多了，可又一想，这是在她的车里，她是主人，她不喜欢他在自己的面前抽烟，这似乎也说得过去。
　　“要不要也来一支？”陆轻舟呵的笑了一声，将烟叼在嘴里，抽出一支烟往谭云深的面前递去。
　　谭云深没好气的翻翻白眼，直接拍开陆轻舟的手启动车子。
　　“别说你不会抽烟，这话，我会不信。”陆轻舟依旧轻笑，但还是将烟放了回去。
　　“你什么意思？”
　　已经启动开了几百米的车子又停了下来，谭云深回头瞪着笑的有些欠扁的陆轻舟。
　　“在杜家阳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抽烟，只不过，你似乎不想你的好友单溪梦知道这件事，所以，你在戒烟，但是，才刚戒烟几天的人，一闻到烟味还是会很难控制住情绪，我敢肯定，在你戒烟之前，你的烟瘾，也很大。”
　　陆轻舟的回答信誓旦旦，在杜家阳台的时候，他并不是故意去一直盯着谭云深看着，只是，她打电话的时候，他的视线，总是情不自禁的跟着她。
　　风将烟味送到她身边的时候，她的身子，微不可见的抖了抖，虽然微不可见，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陆轻舟是多聪明的人，自然能明白，她突然烦躁易怒的原因，和她看着他手里的烟的欲望代表了些什么。
　　谭云深真的是气的七窍生烟，瞪着陆轻舟，连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揭穿别人很有趣吗？陆总，你的涵养，真叫人替你担心！”谭云深咬牙切齿，“替你担心，有一天，你会走在街上莫名其妙的挨一顿打！”
　　谭云深的手掌心里，早已经一片冰冷，明明是盛夏，可她却冷汗连连。
　　“呵呵。”陆轻舟吸了口烟，视线，始终放在谭云深的脸上，她微怒的表情，使她上一秒那份宁静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做疏离的冷厉。
　　如秋水剪瞳的眼眸，瞳孔微张，但是，她的视线，也仅仅在他的身上停留一分钟，很快的，又移开，看向车窗外。
　　她的话，更多的，是带着诅咒的味道，极佳的涵养让她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也做不到像个泼妇一样破口大骂他这个揭穿他伪装的男人。
　　但是，揭穿别人，一点都没趣，可这些话，偏偏是他受不住控制脱口而出的。
　　“云深，你的生活，不该过的如此辛苦。”
　　一句低声轻叹，轻到，就连驾驶位上的谭云深都听不清陆轻舟嘟囔了一句什么话。
　　谭云深只听到，陆轻舟叫了自己一声云深，待她回过头去看陆轻舟的时候，陆轻舟已经探过身子压在了她的身上，下一秒，连同他的吻一同压了下来。
　　陆轻舟一手将烟弹出了窗外，两手紧紧的捧着谭云深的脸，他的动作，连同他的吻，一点也不温柔。
　　在她失神的片刻间，他的舌就已经像条灵活的小蛇一样滑入她的嘴里，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谭云深的脑海里，突然的，一片空白。
　　鼻息间，是陆轻舟身上淡淡的烟味，甚至唇上，嘴里，都是这些让她割舍不掉的烟味。
　　谭云深不得不承认，陆轻舟，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男人，可他，聪明到让她觉得面目可憎。
　　如她所言，这两年她在国外，染上了烟瘾，若非不想单溪梦知道，她也不会一回国就开始戒烟。
　　他说得对，才戒烟的她，闻到烟味的时候，就如同对毒品上了瘾的人一样，难耐，在阳台的那一刻，她甚至想过豁出去。
　　最后，是谭云重在耳畔关心的声音，让她咬牙忍了下来。
　　他身上带的烟味，对于此刻的谭云深而言，就像，迷失在沙漠中的人，突然看见一片绿洲一样渴望。
　　以至于，渴望到，她甚至不舍得推开陆轻舟结束这个带着烟味的深吻。
　　他意外她的安静，可又不满足她的不回应。
　　陆轻舟发狠的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一直面无表情的女人瞪了他一眼，他反而觉得开心。
　　但是，却无意外的，下一秒，他就被谭云深推开，看着她扬起了手掌。
　　“对不起，你打吧。”陆轻舟看着她丝毫没有躲的意思，他的目光，没有闪躲，直直的对上谭云深逼来的眼神，他知道，她恼羞成怒。
　　已经扬起的手，却生生被这六个字截住停顿在了距离他的脸不到五公分的地方，摊开的手掌一点点缩成拳头，抖动了几下，似乎，有些隐忍的收了回来。
　　“下车。”
　　再开口，她的疏离，毫无掩饰。
　　“谭云深，不觉得，这种戒烟的方式挺好的吗？”
　　“下车。”
　　“看在一起在杜家吃过火锅的份上，我可以无偿帮你熬过戒烟初期的时光。”
　　“下车。”谭云深已经变得面无表情，就像个复读机一样，嘴里，只会重复着同一个词，甚至，连语气也没有变化一下。
　　“其实，你也挺喜欢这样的方式，不是吗？谭云深，别犹豫，立刻回答。”
　　“我让你下车！”谭云深低吼。
　　他有些无赖的话，换来的是她情绪激化的低吼，她的声音依旧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咬得无比的重，没有拖出一秒的尾音，那声音，沉闷的像大提琴调一样。
　　“不当复读机了？”陆轻舟低头点了支烟轻勾着唇角，忽然语速变轻，说着，“谭云深，其实，在此之前，我见过你。”
　　袅袅而升的香烟让谭云深眼眸一收，她伸手，迅速的夺过陆轻舟叼在嘴里的烟，一抽，直接往车窗外丢，“别在我的车上抽烟！我看着烦！”
　　被揭穿的人，似乎，也不太想花心思去掩饰了。
　　陆轻舟耸耸肩无所谓的收起剩下的烟和打火机，空了的双手再次轻轻搭在了他自己的膝盖上，十指随着音乐轻轻的扣着他的膝盖，似乎，在享受音乐。
　　这样的陆轻舟，无疑让谭云深毫无办法。
　　车厢里依旧是陈奕迅那略带伤感的声音，谭云深放进去的碟子，想来是陈奕迅的合辑。
　　徘徊过多少橱窗,住过多少旅馆
　　才会觉得分离也并不冤枉
　　感情是用来浏览还是用来珍藏
　　好让日子天天都过的难忘
　　熬过了多久患难,湿了多少眼眶
　　才能知道伤感是爱的遗产
　　谭云深的情绪，在这首歌里，一点点平静下来，却陷入这样一句歌词。
　　熬过了多久患难，湿了多少眼眶，才能知道伤感是爱的遗产。
　　边上的陆轻舟跟着调轻轻的哼了起来，这时候却突然说了句，“谭云深，人，不能这么贪心，如果，爱的遗产是伤感，那么，放弃这份遗产，生活，会更美一点，不是吗？”
　　谭云深回神，毫无情绪的看了眼陆轻舟，没说话。
　　一时间，陈奕迅的歌，又成为两人之间仅剩的声音。
　　过了好半响，才又听到陆轻舟的声音，听他问着，“谭云深，你就不好奇在此之前我在哪里见过你？”
　　“为什么我一定要好奇？”谭云深眼眸一抬，伸手，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然后，一点点的，朝着陆轻舟的方向探过身子。
　　一直到，她和他的脸，仅仅相隔三公分的距离才停下。
　　这样的两个人，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呼出来的气，似乎，都能打在对方的下颚上，感受着对方身上流传出来的温度。
　　四目相对。
　　一个，眼眸一片宁静，像一汪在月光下安详感受晚风的湖。
　　一个，满含期待，似乎在期待她做出他对她做过的事情。
　　可下一秒，女人却突然打开了车门，将副驾驶位上的男人，一个用劲，迅速的推了出去，紧接着，关门，落锁，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陆轻舟有些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逐渐消失在眼帘的车影有些哭笑不得，这女人，狠起心来，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厉害。
　　脚上的刺痛让他知道，在回家之前，他又得去一趟医院了。
　　陆轻舟拿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后便毫无形象的坐在路边的绿化带边沿抽起了烟。
　　不远处的马路上，那支被谭云深丢掉的烟，还冒着火星。
　　烟，有时候，真的是一个好东西，至少，它能让他一点点的恢复理智。
　　渐渐凉爽的晚风吹在他的脸上，陆轻舟，低头，吐着烟圈，一个人，突然自嘲的笑出声。
　　陆轻舟从来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耐心和理智，会在一个女人面前溃不成军。
　　他失态了，就在今晚，在谭云深的面前。
　　三十几岁的老男人，像一个毛头小少年一样，在一个仅仅见过几面的女人面前，冲动，易怒，变得莫名其妙，或许，在谭云深的心里，还有不可理喻和多管闲事。
　　可就算是后悔，只要一想起那个被他偷来的吻，他阴霾的心情，还是豁然开朗，甚至，会一边懊恼今晚太过失态，却又止不住一个人对着大马路开怀的笑。
　　像个傻子一样。
　　谭云深一路疾驰回到了租住公寓，气急败坏的将高跟鞋一踢进了屋，开了瓶冰镇的啤酒如牛饮水一样泄愤的大口的喝着，不到一分钟，一瓶酒就见了底。
　　客厅茶几上的手机传来滴滴和震动的声音显示有新信息。
　　谭云深将空瓶子随手甩进了垃圾桶朝着手机走去，拿起来看了眼，果然有两条信息，一条是单溪梦发来的，一条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是，那一串闪瞎眼的几个8足够让谭云深多看了几眼。
　　单溪梦的短信是她在半路上就收到的，一点开，光是看一行字，谭云深就能自动脑补单溪梦发这个短信时候的表情和动作，就像狼外婆一样张牙舞爪的诱惑着小红帽。
　　“云深，如何了？你们有没有出去再约个地方一起喝喝酒？或者相互留个电话号码？明天和律师的见面，还要不要给你重新安排呀？”
　　谭云深只回了一句孕妇不准太八卦否则会影响胎教，附上一句晚安就结束了这个问题。
　　回复了单溪梦的短信以后，谭云深自然的点开另一封未读信息。
　　谭小姐，今晚很抱歉，是我失态冒犯了你，我郑重的向你道歉，希望我的所作所为不会成为你今晚的噩梦，谭小姐祝你今晚好梦。——陆轻舟
　　谭云深捏着手机久久没动，一直到手机的屏幕自动的暗了下来，这才将手机随手丢在了沙发上。
　　早上她在陆轻舟那里留了自己的名片，所以，一点不惊讶他会有她的电话号码，只是，谭云深有些意外，陆轻舟会发这样一条短信和自己如此郑重的道歉。
　　谭云深往沙发上的手机投去一眼，最后决定，当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再见面，她还是会叫他陆总，而陆轻舟，也应该会像短信一样疏离的称呼自己为谭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