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青山》唐无尘

1、第 1 章

　　“别说了，四爷。”他用左手仅剩的三根手指提溜着酒杯，近乎透明的酒水在青瓷薄胎的杯中晃晃悠悠，打着旋儿。

　　一袭青衫的他对面坐着个玄衣的男人，眉目俊朗深刻，和记忆中的那人八分相似。

　　两人就这样坐在临埠的小酒馆里，像是一对再平常不过的朋友。只不过，玄衣人腰间悬着的虎文鱼章玉珮饰透露了他不俗的身份，竟是当朝天子唯一的胞弟。

　　“……他总是很想你的。你住过的小间儿天天让人打扫，前院你留下的美人蕉也侍弄的极好。”

　　“行了，别说了……不愧是亲兄弟，你倒是会替你哥说话，只怕他还不一定替你着想到这个份上呢。”顿了一顿，他像是有些醉了，眸光闪烁，“这些话，也是他教你的吧。”

　　“哪儿能呢，在这碰上面可真是个意外。”四王爷赶紧摆摆手。

　　“呵，也是，他……什么时候会做这些个低姿态的事了？我可没那个能耐教他这个。”这边这位像是想起了什么，“再说，当年下通缉令的时候他可从没有留过手，要是能让他找着，我早就该被押回去了。”

　　四王爷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如黛的远山上。

　　半晌，青衫的男人站起了身，似乎有点站立不稳，身子晃了晃。四王爷赶紧去扶他，被他一闪身，有些粗鲁地推开了。

　　“我该走啦。你看，我喝了这么些酒，醉得慌。”

　　才不是呢。当年名满天下的文武状元、抚远将军长子、后来的太傅沈青流可是出了名的酒量好，四王爷心道，先皇五十大寿的时候宴请群臣，喝趴了全场的不正是眼前这人么。那年，沈青云初入仕途，凭借散潼关之战一举成名，大受宠信；彼时，皇兄十二，他刚满十岁。想着想着，这人便下了楼。

　　“王爷，要追吗？”一个身影从阴影中闪了出来。

　　“哼——凭你？下去罢。”四王爷想了想，又说：“好生和你前辈学着点，下次别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了。”

　　是啊皇兄，你——想要追回他？如今又是做姿态又是饭不思茶不饮，却有什么用呢，当初追着人家又打又杀的时候，可不是半点情分没留么。他给你讲经解道，为你操持军务，倾尽心血把你推上皇座，换来一个功高盖主遍地通缉，留下一身内疾外伤武功半废，又算什么呢？如果他当初选的是我……算了。

　　四王爷目送青衫的男子到了楼下，出了酒肆大门。

　　酒肆既是依水而立，门外便是埠头。

　　四王爷看着他翩然上了小舟，心里不知怎的，想起来几句诗。

　　劳歌一曲解行舟，红叶青山急水流。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城飘絮下西楼。

　　那还是孩提时代，他教给自己和皇兄的吧。四王爷想着笑了笑，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他把青色薄胎的酒杯轻轻扣在桌上，也下了楼，几个交错之后，隐入了人群中。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