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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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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灯快速地闪动着,交替跃动的红绿色灯光,在寂寂黄昏中尤其著目。
阿柒把还带着余温的咖啡杯放入碟子,看向窗外逐渐移动起来的风景。
列车已经驶出月台,两边闪过几间临轨的小屋,很快就进入了无人的荒野。渲染了橙色的日光毫无保留地浮动在大片大片的草地上,风不止息,柔软的长草上泛起一层层波浪。地面消失的地方隐隐可以看到一条深蓝色的线,那是遥远的海平线。
对面的座位凹了一下,发出“噗—--”的声音。阿柒看过去,对方不好意思地把箱子提起来放到地上。“对不起,没拎住,也没注意座位这边坏了。”阿柒带了耳麦,只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于是指了指耳机。那人有点腼腆又有点尴尬地笑了。
坐了一会儿,阿柒拿包准备再冲咖啡。他把耳机摘下来,有点心不在焉。
“陶杯?”对面的人忽然开口。
阿柒没有接话。对方看起来像是个上班族,百分百白领小职员一个。没什么理想也没什么追求,大事上不敢违逆父母,偶尔在人后嚼嚼舌根,真有什么事又胆小得要死。
和葵哥在一起太久了、又太没有安全感,简直像是有了分手的预感,越来越患得患失——自己是什么时候成了这么刻薄的人呢。阿柒心里游走过一阵苦涩。
“现在少有人用陶杯了,还是小杯,大部分人都用瓷杯么,哈哈。”
阿柒把保温杯里的水冲下去,一股浓郁的香气随之弥散,仿佛让空旷的车厢鲜活起来,中央空调调控下微冷的空气熏染了热度。
“陶杯,质感浑厚,适合深度烘焙且口感浓醇的咖啡;60mL小型杯,适合纯正优质的咖啡,或者浓烈的单品咖啡,更精致也更有余味。”
阿柒说话间,一个轮廓柔和的白色麦穗在咖啡表面慢慢成型。
对方也看到了,“……真厉害!”
阿柒轻轻晃动着咖啡杯,白色的泡沫起起伏伏。他把视线投向窗外。路边的标志牌反射到落日余辉,一下子闪进他的眼里,让他几欲流泪。阿柒不受控制地眯了眯眼,旋即又睁了回去。
无尽的草地没什么变化,绵延着滑到车窗后面,成为快速逝去的背景。
“小心!”阿柒一惊,可不是么,杯子差点没端稳。
“……谢谢。”
“没关系。”对面的人说,“所以我还是比较喜欢欧蕾的咖啡杯。”又是一个腼腆的笑。
300mL以上的法式欧蕾专用牛奶咖啡杯,浪漫的法国人喜欢用它来渲染持续一整个早上的雀跃心情。
和葵哥一样。阿柒有些怔怔,看着咖啡氤氲出的热气出神。
“这么好的手艺,你是甜品屋的吗?”
阿柒再次回神,有些讶异地扫视了对方一眼。
“不好意思……太啰嗦了对吧?我妻子生了一对双胞胎,我正赶着去看她们,实在太高兴了。”对方的笑仍是腼腆,只是满眼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阿柒也笑了,有点儿玩味的。“前男友教的。”他说。那一瞬间,一个念头在他心头飞快的闪过,他没来得及抓住它,任它被潮水吞没。
“呃?”对方果然愣住了,随即又笑了:“是么……”
透过水汽,阿柒看着那个带着坦然和真实的笑容。
啊,是啊,大概正沉浸在幸福之中呢。阿柒端着咖啡杯,温度却无法传递到心里。
葵哥第一次来到他的店里,他把按他教的步骤冲好的咖啡端给他,那时候,也曾笑得这样纯粹而幸福呢。
妻子,孩子。
他从未想过,在那个时候,葵哥就已经存了这样的心思。所以商量着置办咖啡店的时候就执意要他一个人买……么?多好,至少没让自己在他婚后还得和他不痛不痒地天天见面。
“叮——咚!尊敬的旅客朋友,前方到站福冈,前方到站福冈,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对面的座位恢复了原状。阿柒发现自己一直忘了戴上耳机,里面的音乐淡淡地流淌出来,是一首《石榴石》:
……
曾经的我不明白何谓喜欢
一去不复返的日子里时间匆匆流去
让我懂得了它真正的意义
将与你共度的时光深深铭刻在心底
即使不去刻意回忆也不会把你忘记
即使有一天这感觉也会淡去将有另一个他让我着迷
你将是我永远特别的回忆珍惜的秘密
就像这美丽的季节轮回着不息
……
“要下车了吗?”他问。
“嗯。我老家就在福冈啦,推荐冬天过来玩啊,这里可是温泉天堂!”对方始终笑着,腼腆而热烈:“单身也可以哟,据说这里的温泉有令人恋爱的魔力。”
列车靠站。
又加速驶出。
夏日的黄昏格外漫长,夕阳似乎一直没有变动方向。依旧是大片大片的橙色阳光,挑染了几缕红霞。一望无际的金色草甸延伸向遥远的海边,涌起一层层波浪。
阿柒把咖啡杯端到唇边,小心的抿了一口,已经不热了。温和的日光投射进来,将他包裹在梦幻般的迷境里,纤细的灰尘在他周围反着小小的碎光。
……
曾经的我是如此害怕改变
还以为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还以为事物可以永远不会结束
在茫茫的时空之中能够与你相遇
让我学会了前所未有的坚强
即使有一天我抵达了向往的明天
你也始终是特别的你重要的你
就像这美丽的季节必将再度来临
……
“空隆——空隆——”阿柒眯着眼,仿佛回到了送走葵哥的那个月台上,听着火车的心跳。
……
那个夏天你说永远不会忘记
时光流逝如今我才恍然泪流
……
300mL欧蕾咖啡杯,捧在手里,大概,是非常温暖的吧?
“空隆——空隆——”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