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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第十二章

      室内的暖气温和。

      文谨坐在一旁默默地吃早餐,这一餐她味同爵蜡,哪怕是她最喜欢的小笼包,也无不例外地一个劲地往嘴里塞,只想快点吃完……然后出去写检查……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文谨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去,进门的人是常年,他习惯不敲门就进顾景言的办公室,在看见文谨坐在里面吃早餐时,他的动作明显地停顿了几秒。

      文谨快速咀嚼完嘴里的食物,小小声地说:“常助理,早上好……”

      “早上好。”常年对着她笑了笑,径直走向顾景言,他把手里的文件丢给顾景言,只留下两个字:“签字。”

      而后,常年坐到文谨的旁边,笑意不减:“文谨,听说你今天……迟到了?”

      文谨抿了抿嘴……怎么谁都知道了……

      她用牙齿咬着筷子,从鼻腔里含含糊糊地发出一个音:“嗯……”

      “顾景言又想出什么法子整你?”

      什么叫……又?

      说的好像她经常被他……整似的。

      文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看了一眼顾景言,确定他没有看她这边,这才小小声地说:“手写检查……一千字。”

      常年露出一个迷之微笑:“这有什么难的,去网上抄一篇啊……只要有真情实感啊,字迹工整就行啦。”

      “哦……”可以这样的吗?

      文谨垂眸,心里若有所思……

      顾景言随意地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丢在一边,睨了一眼常年和文谨,说悄悄话说得这么大声……是当他不存在吗?

      “文谨。”顾景言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文谨下意识地抬起头,应了声:“啊?”但嘴里的食物还未吃完,一不小心就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了大概十几秒,她的整张小脸都涨红起来,眉头紧紧地皱起。

      顾景言看着她,无奈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站起身倒了一杯水。

      文谨咳得弯起了腰,常年在她的背后轻怕了几下,却还是很难受,这时,她原本紧紧握成拳的手被人一根一根地掰开,手心里被塞进了一杯温水。

      文谨已经分不清那是顾景言手心的温度还是水的温度,只觉得好烫好烫……

      顾景言刚刚碰了她的手耶!(•̀∀•́ )

      文谨也是蛮佩服自己的,都咳得整张脸红通通的,还有空想这些,她直起腰,杯口贴着嘴唇喝了一小口的水,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刚刚的难受感消散了不少。

      “谢谢……”她说。

      也不知她的这声“谢谢”是说给谁听的,没有人回答。

      常年走到桌边,拿起被顾景言随手丢在一边的文件,确认了一下他的确签了字,对着他们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说:“我先出去了。”

      文谨的脸上出现一层淡淡的酡红,就像是喝醉了酒的模样,但现在慢慢消退,恢复了正常肤色。

      文谨听见顾景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本是很细微的声音,只因为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让她捕捉到了。

      他刚刚为什么要……叹气?是因为她吃东西被呛到的举动么?他不会又觉得她……蠢了吧?

      她的脸颊上刚刚才消退了的酡红,又重新回到脸上,比刚刚还要红得多……

      顾景言见她想得出神,走到办公桌边从桌上拿了一份文件,递给她。

      文谨接过来,翻开几页大概地扫了几眼,那看起来像是一份档案,似乎是一份关于杀人案的档案,但她不确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这是什么?”

      “前几天在云汐村发生的多起杀人案的相关资料,这些案子都是妻子杀害了自己的丈夫,资料里面都有,下午两点你们四个要去采访,出去和他们商讨一下怎么采访,谁去采访,做一个初步的计划。这次的采访会记录在你们平常的表现里,好好准备。”

      他一边说,文谨便一边看,这份资料很详细,连图片也一应俱全,多是血腥的犯罪现场,就连文字也处处透露着残暴。

      这些案件发生的时间、地点,就连作案方式都如出一辙,同村的村民甚至以为她们中了蛊。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在短暂的生命里有幸结为夫妻,多多少少的都是因为缘分,但在这一切残暴而血腥的行为的背后,竟还是因为家庭暴力。

      罪犯的犯罪动机多是因为妻子忍受不了丈夫的打骂、虐待,在多次的忍气吞声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将自己的丈夫残忍杀害。

      文谨想起上次在中南村,顾景言说过的话:“警察只会问实施家暴的人为什么这么做,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受害者的感受,警察的处理方法是审问,拘留。施暴者被放出来,他依旧会施暴。世界那么大,家暴事件是不会停止的,但是你也听见了这些受害者的回答,人心都是肉做的,听到这样的答案,总会有些改变吧。”

      他说过的话,原来都一字一句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那样深刻,深刻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早餐吃到一半,已然没了胃口,文谨觉得这突如其来的采访,来得有些突然,也有些意外……

      “所以……你是让我们采访杀人犯?”文谨盯着文件,说出的话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顾景言点了点头,“对,你们要采访其中一名犯人,所以你们四个人中只能派一个人去采访。怎么了,害怕?”

      “我只是怕我会搞砸了。”她的声音小小的,有些不自信,说这话时,又怕被他骂,只能避开他的视线。

      “你们来公司两周多了吧,关于报道新闻的训练在大学就应该做过很多次,上次也带你亲身体验过一条新闻的形成过程,是时候让你们自己去采访一次,如果一直都只是演练,没有实战,你们是不会成长的。”

      这实战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文谨听着他说,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入她的耳朵里,还未说话,又听见他接着说:“白静会带你们一起去,相关的手续已经办好,如果不会,问她就好。”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文谨便问出口:“你不去吗?”

      文谨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眸,第一次见面,她就注意到了他的眼睛,和以前在电视里看见的感觉不一样,只有面对面地看着他的的时候,才会觉得他的眸子就像一湖潭水,清澈却不见底,深邃而神秘。

      只是一眼,就不想移开视线。

      她的目光里带着希冀,分明是希望他去的。

      那一瞬,竟让他不忍拒绝。

      “嗯,我不去。”

      文谨低下头,低低地应了声,“哦。”

      —

      天空一片净蓝,万里晴空,不见一片云朵,毕竟是在冬季,凉嗖嗖的冷意吹在身上的感觉还是一样的清晰。

      坐在车上时,望着窗外的景物,转瞬即逝,还未看清,就已错过。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郊区的女子监狱。

      也不知怎的,这一路上的气氛异常沉重,原本他们在一起时最少不了的就是欢声笑语,这样的沉重或许是和接下来的采访有关。

      在众人的一致意见下,同意推举文谨去采访。

      这是文谨第一次去监狱,给人的感觉只有严肃清冷,身边过往的人要么泪流满面,要么神情自若。

      在当事人及负责人的同意下,顺利开始了采访。

      不适合有太多人在场,只有文谨和白静进入审讯室,自然,还有一位摄像师。李大白等人则在玻璃外观看。

      受访者还未到,文谨坐在位置上,竟有些紧张,白静低头看了眼手机,拍了拍文谨的肩,说话时音量不大,足以两个人听见:“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

      文谨往左边的玻璃处看,果然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知道,李大白,陈轩还有雪梨都在看着她,她的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审讯室的门被人打开,一名女子被人扶着走进来,她的双手被手铐铐住,资料上显示她只有三十几岁,现在看来,面容憔悴,说是四五十岁都不夸张。

      文谨连忙站起身,女子没有任何表示,直接在文谨的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文谨抿了抿嘴,无奈重新坐下,开始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新闻社的记者,我叫文谨,接下来我会问您几个问题,希望您能回答我。”

      女子的坐姿端正,目光空洞,呆滞地看着她。

      文谨心里有些慌,大约过了几秒,她开始问第一个问题:“请问您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丈夫杀害?”

      或许,很多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但掂量掂量后,文谨还是打算再问一次这个问题。

      那女人突然红了眼眶,“林全他那个王八蛋,天天不出去赚钱也就算了,只知道去喝酒,一喝就喝到三更半夜,有的时候心情好就没什么事,他要是心情不好,就把我拖起来打,还会骂一些很难听的话,开始我也就忍了,后来孩子出生,我以为他会有改变,没想到他却变本加厉,连孩子都骂,都打,有一天他回来,我在做饭,他什么话都没说就冲进屋子里打我的孩子,一开始我阻止他,他把我推开,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但这样下去,孩子都有可能被他打死……我,我就去厨房拿了一把刀,然后往他身上捅了几刀,我看着他倒下,那个时候我觉得很开心,有种终于解放了的感觉。”

      说到最后,她笑了,那抹笑却让人心疼。

      “您有后悔过吗?”

      女子笑着摇头,但她脸上的笑,却是痛苦的,“没有。”

      “您的丈夫对您好吗?”

      女子久久没有回答,似乎是在思考,文谨也不急,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有的时候……挺好的,有时打完我会给我买药,帮我涂,跟我说……对不起,他说只是因为太爱我……”

      女子哽咽,泪水夺眶而出。

      “那你在杀害自己的丈夫时有想起过他的好吗?”

      文谨没注意到,她说话时称呼的转变。

      此话一出,女子哭的更厉害了,就连肩膀也在轻颤,文谨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合适。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人打开,文谨原以为是白静,但却不是,而是监狱长,他说:“文记者,出来一下,外面有人找你。”

      文谨站起身,往外走,刚刚出来,就看见顾景言站在门外,看着她。

      他不是说他不来的吗?

      “顾老大,你怎么来了?”

      顾景言没说话,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刚走了几步,又倒回头,对监狱长说:“不好意思,我和她说几句话。”

      监狱长:咳咳,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监狱长点了点头,“那采访呢?”

      “就五分钟,很快就回来。”顾景言说。

      “好。”

      文谨莫名其妙地被顾景言拉到室外,到了室外,他便松开了她。

      “文谨。”他叫她的名字。

      “嗯?”

      “记者,要传达给人们的是事实,但是刚刚,我在你的问题里听见了你的情绪,我不是说记者不能有情绪,如果有,也绝不能在镜头前流露出来。”

      “对不起。”文谨低下头。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顾景言微微倾身,想要看清她的表情,她却不想让他看见,把头埋得很低。

      一阵风吹来,彻骨的寒冷,文谨刚刚在室内嫌热,便脱了外衣,顾景言一来,二话不说就把她拉出来,现在才觉得冷,冷得肩膀都轻轻颤抖起来。

      顾景言拍了拍她的肩,“进去吧。”

      文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不进去吗?”

      “我还有事,只是顺路过来。”

      “哦。”

      文谨转过身就要往里走,刚迈出脚,就听见他的声音:“我来,是不放心你,怕你又做错什么事。”

      他的声音如风一样轻,是那样的不真实。

      不放心你,怕你又做错什么……

      文谨一时没反应过来。

      原来,他是在回答她刚刚见到他时,问的那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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