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锦》冬瓜糊

2、断弦 “什么

　　“什么？！弦断了？！什么时候断的”柳子儒惊得把手里的板子一扔，掀开床帘探出头来。

　　“我也不知道啊......”李子靳愁眉苦脸地看着桌上的琴盒。

　　琴盒里搁着绸缎包裹着的小枕头，枕头上躺着一把古旧的琵琶，周身匀称，漆雅工细，不过丝弦断了一根，只剩下四根弦安稳地绷在琴身上。

　　柳子儒迅速地从床上翻下来，耷拉着两只拖鞋晃到李子靳边上，往琴盒里一瞅，眉头也跟着李子靳皱成了一样的弧度：“丫的，太爷爷要是看到他的宝贝琵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绝对能从床上蹦起来抽死我们。”

　　李子靳默不作声，但他知道，要是让太爷爷的宝贝琵琶以这样的面目出现在他窗前，老人不太可能蹦起来狠狠地敲打他这个重孙，更有可能的是由此而气得驾鹤西去。

　　这把琵琶太爷爷是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地护着看着养着。他从小可就是帮着太爷爷捧着核桃油，看着他擦着复手，宝贝得不行。

　　在家里打开琴盒的时候琵琶还什么事都没有，回到学校之后也是平坦着好好地搁在桌上。可今天打开琴盒想检查一番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柳子儒一脸凝重地弯腰凑近琴盒，拈起琴弦看了看，推了推李子靳：“你把台灯开开。”

　　“你还能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别瞎搞再弄坏点别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他一点也不想让它变得更糟糕。可话虽这么说，李子靳还是伸手摁下了台灯开关。

　　柳子儒沉默地看了十来秒，然后直起了腰，凝神看着琵琶。

　　“什么都没看出来吧。”李子靳倚着上床的梯子，手里握着手机，把屏幕摁亮又摁灭。

　　“嗯。”

　　“就知道。”

　　“来学校的时候没听到什么声儿？”弦断的时候总能听到一些声响的吧。

　　“没有啊。”李子靳摇了摇头。

　　从家里到学校的这一段路程虽然说长了点，但实际路况还是不错的。一路过来能让人感到有震感的，也就是车子驶过减速带的时候。按家里车子的防震质量，这一丁点震感别说把弦震断了，就是盛满水的杯子都不一定能把它震倒。

　　“这两天也没有？”

　　李子靳瞥了瞥柳子儒：“我又不是远程监控器，我上课和睡觉的时候，怎么知道它有声没声。不过这两天里，只要它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都没有人碰过它。”

　　“那，要不给你爸打个电话吧。”

　　不停摁着开机键的手指顿住了，其实从发现琵琶损坏的那一刻开始，李子靳就在犹豫要不要给他爸打电话。

　　琵琶弦断在他家怎么说也是件严重的事情，现在联系老爸去找人修复，是目前最稳妥的解决方案。

　　但是他的内心并不想这么做，而且越看这琵琶，他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断了跟弦的差异，更多的是一种感觉上的怪异。

　　让人觉得这把琵琶犹如一个二八芳华的少女一夜衰老，变得苍老脆弱一触即溃，跟当时在家里看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样的诡异感让他打心里不愿将这件事报告给家人。

　　李子靳看着眼前的琵琶，怪异感更甚，惹不住问柳子儒：“se情，你不觉得它有点奇怪么？”

　　“啊？”柳子儒抬头呆头愣脑地看着他，这时候不应该给他家里人汇报这个问题么，怎么还有心思纠结它奇怪不奇怪的。

　　“弦突然断了是有点奇怪。”

　　“不是这种奇怪，而是......”

　　“你们俩在看什么呢？”这时，前两天一直在省外比赛才返校的室友张玟，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还带着刚洗完澡时身体独有的氤氲水汽，经过二人身旁时随口问了一句，打断了李子靳的话。

　　被打断的李子靳也不想把疑神疑鬼的看法说不出，随口一应：“琵琶。”

　　“嘿，你们俩什么时候还培养了这爱好，这不都是女孩子玩儿的么。”张玟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脚步一转，往两人中间挤了挤，看了一眼，说道：“这弦怎么断了？”

　　两人都往边上让了让，没应声。

　　见没人答话，张玟疑惑地往左右看了看：“你们怎么都愁眉苦脸的？”

　　李子靳叹了口气：“这不是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么。”

　　“这琴很宝贝？”

　　看李子靳点了点头，张玟也弯下腰看了看，看两人苦着脸的程度，也没敢用手拨那几根弦，只是上上下下扫了几眼。

　　“这都脱了点漆，木料也不是什么好木料啊。不是紫檀，也不是红木。山口、六相、凤枕和象贝的用料也就是红木，还不是象牙。再看看头花和珍子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料子。这弦不是尼龙弦而是丝线。充其量就是个年代久远的老古董，怎么当宝贝使了呢。”

　　“这是我太爷爷的琴，他宝贝得紧，平日里都护得好好的，原本想等再过两天放假了给他送过去，没想到突然地就坏了。”

　　“难怪，你太爷爷估计看着它就图个睹物思人了。”

　　柳子儒看着人高马大的张玟，止不住地好奇：“张玟，你还懂得品琴了？”

　　张玟是校篮球队的，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训练，打打球玩玩游戏还行，但艺术类相关的物件，就没见过从他嘴里吐出过一点半点。

　　“算不上懂，只是从上个学期开始，我爸就好上了收藏古琴这一口，得闲了就喜欢在家里倒腾，听得多了也就能看上两眼，不过也就只能看两眼，多的我就不会了。”

　　“那你知道咱们市哪块儿是修复古琴的么？这普通琴行我也不敢让他们瞎倒腾，我不太放心。”

　　柳子儒一听，立马把张玟未出口的话一堵：“你不打算跟你爸讲了？”

　　“告诉我爸之后，他找的不也是修复古琴的行当么。刚巧张玟他爸是玩儿古琴的，这古琴的来源肯定是要经过修复这个档口的，所以修复古琴的地儿，叔叔肯定知道。”

　　“而且因为是古琴，他们动手会更小心一点，咱们先过去等修好了再找我爸报账效果不也一样么？”

　　“就算修不了，我在边上看着也不可能让他瞎弄，到时候拿回来了再告诉我爸也是一样的。”

　　“再说了你现在让我爸赶过来也来不及了，省得他不能过来还白焦心。”

　　“可是......”柳子儒还是想通知家长靠谱，可是听李子靳的说辞又不知如何反驳。

　　“其实有个修复点离咱们学校也不远，来回也就五十分钟的车程。我爸前段时间收来的号角，刚好搁在那兄弟手里修复。反正现在也就八点不到，我先带你们过去看看呗，让他看两眼，修不了了咱们再拿回来，也不会卡门禁回不了宿舍。”

　　“那你敢把这琴再抱在怀里，在地铁上挤来挤去的么？”柳子儒还是不放心地提出了反对理由。

　　“嘿嘿，刚好你兄弟我最近有个新车。”张玟得意地指了指隔壁的书桌，凌乱的体育杂志边上静静地躺着把车钥匙。

　　半个小时后，站在车旁的柳子儒看着眼前的景象，杵了杵身旁的人：“子靳，这靠不靠谱啊。”

　　“......”他也开始怀疑相信张玟那二哈子是不是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