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灯火》庭鲤

2、第二章 二顾念醒的

　　二
　　顾念醒的时候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昨天晚上折腾一晚没睡好，早上起来眼圈都黑了。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安顿好，顾念扣上帽子就开始睡。一直睡到现在。
　　同行的有一个外地人，操着一口浓厚乡土气息的方言和周围的人大侃特侃，顾念费了好大劲儿也没听明白他在说啥，也不知道是他刚醒有点懵还是那人的方言太偏了听不懂。
　　“你是会城的？” 顾念吓了一跳，邻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一个人，看他醒了偏过头来和他说话。
　　“嗯。”顾念伸出右手在头上微微用力向后滑了一下，把帽子放了下来，“你呢？”
　　“庆安的。”男孩笑了笑，“我叫李沐。”
　　“顾念。”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他在说什么？”前面那个人还在说，顾念没忍住问了出来。
　　“我没大听，大概是在说他家乡里那些神鬼故事，传奇色彩挺浓的。”李沐笑了笑，仿佛觉得很有意思。
　　“哎对，这个给你尝尝。”李沐掏了掏背包侧面，拿出一袋腌制乌梅给他吃，“自己家做的，很干净的。”
　　“啊，谢谢。”顾念接过来，有点不太好意思。
　　又是短暂的沉默，顾念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考虑要不要再睡一觉。
　　就在顾念昏昏欲睡的时候，李沐告诉他到了。
　　顾念透过车窗看外面的基地，然后向上看了看蓝天。
　　他有点感慨，这个时候他应该想物是人非，面对永恒的大自然每个有所经历的人都应该这么想一下。
　　但是他什么也没想。
　　过去的不必想。

　　训练基地坐落在泽山脚下，一扇大铁门是它唯一的入口，3米高的围墙把基地围个密不透风，再上面还有通了电的布满倒刺的铁丝网。牢笼一样的地方。
　　中间大的训练场地四周是很多的楼，都在四五六层高左右，虽然不知道都是做什么的，但是顾念想，别的不说，宿舍食堂总归是要有的吧。
　　顾念往四周瞅了瞅，发现有一个男人正在和司机说话，片刻之后，这个男人开始招呼大家拿好行李跟他去宿舍。于是顾念拖着行李箱跟了上去。
　　宿舍一楼有个打印好的大牌子，上面清楚地标着宿舍楼的房间分布和所住的人员名单，顾念没太费力就找到了他自己的名字。他住413。
　　这是一间两人寝，居然还是上床下桌。顾念感慨着打开了行李箱开始整理东西。
　　按照那个男人的说法，今天是没有任务的，从明天开始将进行为期四个月的体能训练，四个月后体能训练任务减少，各种潜伏技巧和角色带入开始增加，半年后，从这里出去的每一个人将都不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为了打进不同组织而变成的角色。
　　顾念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这间屋子。然后起身出门。

　　走廊里都是这批新来的人，顾念没有看见李沐，一直到他走下楼去了院里也没有看到。
　　院子里人也不多，顾念随意走了走，在篮球场旁边找到了一个长凳，他看了看没有灰就坐了下来。
　　他在想小时候。
　　这个篮球场像极了他小时候家里后院的篮球场，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小时候。
　　他和比他小两岁的男孩子一起打篮球，那个男孩子是他亲弟弟。
　　他们甚至还有自己的私人教练。
　　这就意味着打篮球并不只是单纯的活动筋骨，更要打得漂亮，出色到在校篮球赛上一出手就自带特效。
　　带着光环出生的人，是不能被家族允许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这是顾念从小就被灌输的理念。
　　顾念的脑内活动很快，他很快就回想起了其他杂七杂八的小事，篮球赛上的夺冠，庆功宴，一个学妹青涩的告白，还有自己的不坦率。
　　然后他看见了争吵，看见了地砖上炸起的碎玻璃，看见了很多狰狞的面孔，他看见了恶魔。
　　那天以后，他再未感受过如此绞心的疼痛，他在疼痛的包围里拼了命的呼吸。
　　他看见了更深的痛苦。
　　他将要溺亡。

　　“嘿顾念！醒醒别睡了！”李沐叫醒顾念的时候，他正歪七扭八地躺在长椅上做噩梦。
　　“怎么想的，在这儿都能睡着。”李沐嗤笑他，并不知道他在不经意间救了一个快在回忆里溺死的人。
　　顾念颇不好意思，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李沐提议在基地里走走，顾念在那一瞬间有点想笑，不是嘲笑，只是觉得有意思。在他印象里，并排压马路什么的似乎是女孩子的专利，当然位居女生奇怪行为之首的，还要数上厕所一定要拽上另一个人。
　　顾念突然感觉很轻松，轻松到他开始胡思乱想。他问自己李沐不是看上他了吧，然后颇为认真地小纠结了一下自己是攻是受，纠结了一会儿，他并没有得到结果，他也压根不是同性恋，他只是满足于自己这种异想天开带给他的快乐。
　　这趟勘探持续了不短的时间，顾念发现李沐真的是个好相处的人，而他也惊异地发现同为新来的，李沐居然能这么快结识那么多人，大多数人在路过他俩向李沐打招呼的同时也向顾念点一下头，顾念有一点点受宠若惊。
　　吃过食堂回到宿舍已是将近八点，顾念发现对面的床铺居然还是空的，没有任何人到过的痕迹。顾念洗漱完躺在床上发呆，然后在对室友为何没来和明天的训练内容的种种猜测中睡着了。

　　第二天顾念起得很早，洗漱之后换上了昨天发好的迷彩服，有点像大一军训时的军训服，但是质量明显高一个档次。鞋子很舒服，比军训时的胶鞋合脚很多。
　　顾念下楼去集合，尽管迷彩服不是军装，没办法让这群二十岁左右的大男孩穿上就显得英姿飒爽，但是一片迷彩还是让顾念眼前一亮。
　　教官叫张立新，不得不说，他出场时的气质真的秒杀了所有人。很久之后顾念才知道这种霸气是军人所独有的，比其他所有职业的气场都更让人难以忽视。
　　张立新巡视了一周，没有对所有人自觉按身高排成的方阵表示任何赞许。
　　“基本步伐！”张立新抬高了声音，“包括正步，齐步，跑步！”
　　没有点名，没有开场白，没有自我介绍，如果不是昨天不知是谁说出来的这位被称为魔鬼教官的名字，他们连这个人是谁都不清楚。
　　张立新踱着步子，目光一排排地扫过去，顾念觉得他盯着自己多看了那么一会儿，并不明显，就在顾念愣神的瞬间张立新已瞅向别处。
　　“除此之外！还有体能训练，射击训练以及投弹训练！” 张立新顿了一下，“其中体能训练！包括负重五公里，单双杠一至二练习，蛙跳，引体向上！”
　　“这就是你们每天的训练量。”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计算自己的身体承受能力。
　　“你们能站到这里，就一定都清楚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张立新停了下来，面对所有人站地笔直，声音威严地不容置疑。“你们都是新人，打入其他组织这是你们的优势，但在我这里，新人意味着你没有任何能力，一个只会坐办公室的人出了这个大门死得有多快不需要我解释！觉得我严厉，要么抱怨完继续训练要么滚回你的办公室，没人逼你干这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我不管促使你们选择当卧底的原因是什么，但是永远记得你是个警察，自己选择的路，有骨气的人跪着也给我爬下去！”
　　“从今天起，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适应我上述说的训练，这三天里，你们可以请假可以休息，谎报事实我一概不予追究，但是我告诉你们，三天之后，所有完不成我每天布置任务的人，我不管你背后有谁给你撑腰，该加罚的一个都不会少你的！所有违抗的人，以及在第二天任务前完不成加罚的人，带着你的行李滚出这个大门口！”
　　“天啊… …”人群中出现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五排左数第四名出列！”张立新的声音几乎在那人最后一个字发出的瞬间响起。
　　全场肃静，顾念站在第四排，强忍住自己的本能没转过去看那个人是谁。
　　过了好一会儿，顾念听见了后面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到… …”顾念听出来了那人话里的颤抖。
　　“出列！”张立新抬高了嗓门，又重复了一遍。
　　队伍自动让开了一个小路，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晃了出来。
　　“100个俯卧撑！做完归队！”张立新看都没看他一眼。
　　“是… …”那个身影又晃了一下，然后慢慢俯下了身子。
　　“看什么？！”张立新不悦地吼道，几十双眼睛瞬间被他从那男生身上拽了回来。
　　“内容就这么多，都听懂了么？”
　　“听懂了。”队伍喊得有气无力又无整齐之感，居然还掺杂着好几声“嗯”。
　　“最后一遍！”张立新语气里是满满的不满意，“听懂了吗？！”
　　“听懂了！”
　　整齐如一。
　　“立正！”不同于以往其他教官，张立新的气场让这句话也咄咄逼人。
　　“站到午饭时间！”
　　这是张立新这天上午在长椅上坐下前说的最后一个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