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一张便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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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便笺
早晨6点，我在闹钟声中醒转过来，我似梦非梦，完全想不通透昨晚她唤我的事，有几分真几分假。只记得我回头的时候，她的目光分明冷冽，迫使我低了头。
“林……沐染，你好……”细如蚊吶，我自己都听不分明。
“沐染，这儿。”秦雯在那边招手。
她漠然从我身边走过，像是不曾看见我，或者根本不认识我，只是扰了身旁的气流，乱了我的呼吸。
她是故意赌气，怪我没主动和她打招呼，还是没能想起我，只当是认错了人？我愣愣地坐在床边。
但是她分明喊了一声小熊，这是个昵称，这是个信号！
“发了几斤几两的呆？”阿采嬉笑着把我拉起，推我进了洗漱间“就要迟到啦，快些！”
到达片场，我一如既往地搬来折叠椅。
礼义翻着行程表，站在我身旁，说了声：“今天就和小瑞一块辅助明星助理的工作就好，递个水送个饭，机灵点。”他边说边挤眉弄眼。
我清楚他这样安排的意图，可是我却不想离林沐染这么近，对于昨晚的事，我心里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想到再次要靠近她，不知何故内心变得极不安宁，便假借于自己是阿采的助手，想要推脱掉。
礼义横了我一眼，“今天阿采那边新增了人手，你就好好在这边呆着，小瑞帮我带着她点，别出什么乱子。”
小瑞是我与同岁的男生，瘦小加上黝黑的皮肤，显得沧桑。他拍拍胸脯，对上我尴尬一笑。
礼义俯身与我嘀咕：“勇敢点啊！争气点啊！”他神情严肃，大有欲赠黄金甲，送我赴战场的豪情壮志感。不过是重识老友罢了，他这么一来，到像是我要心爱的人表明心迹，一诉衷肠，弄得我浑身不自在。
“就是招呼一声，又不是要表白，你别这么紧张。”我摩挲着脖子，受不了他的举动。
“嗯！”他的眼神里多了悲悯与同情。
哈！真是绝了！我无言以对。
林沐染来的时候，我正站在一侧，与母亲通话，并没有注意到。等收了手机，才发现她就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只有三步远的距离，惊得我还握着手机揣在裤袋里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她偏着头向着我这一侧，却专注地准备着下一场戏的台词。
我不敢走进，不敢离远，不敢喘气，不敢出声。她虽不看我，我却感觉自己完完全全落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一个细微的动作，她都能掌握的一清二楚。
她起身的时候，我预感会发生什么，心一紧，血液凝固滞塞血管，失了知觉，我僵死在原地。
她只是走向指定地点，准备。我松了一口气，又止不住的失望。
她演戏的时候，我换到了另一侧，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这部戏改自小说《自题秋扇，莽莽情深》，写的是汉成帝在位年间，王莽和班婕妤之间的故事。一个是叱咤风云的朝堂弄臣，一个是堪称中国完美女性的贞女，本是历史上毫不相关的人，连野史也未必能翻出点什么蛛丝马迹来，作者却硬是要奇思妙想地在两个差了三岁的人之间擦出火花来，从细枝末节中制造千丝万缕的联系，酝酿了一场注定虐心的姐弟恋。
这么写多多少少难免会诋毁历来被推崇为古代女性道德典范的班婕妤，作者原意只作茶余饭后闲书一本，却不想偏偏好了众人的口味，一时口口相传，火了起来 ，于是尽量避开争议之端，编排了这部戏。
林沐染便是女主角，饰演班姑。而秦雯饰演的女二号则是有环肥燕瘦之称的赵飞燕。若从历史角度来讲赵飞燕政治方面的贡献，评为作恶多端不为过。但从作品内容来看，作者对赵飞燕明显偏心，屎盆子全全扣在赵合德身上，赵飞燕只是个被妹妹拉下水的蠢女人而已。
不过好处是可人的秦雯不用扮演恶女人的角色。
看着秦雯俯身作揖，低眉敛目，与我差不多的身高因此又低了一级，引得拥有170高挑身材的林沐染半屈了膝，弯下90度的腰才扶到了她的手，我嗤嗤地笑。
看过自己的表现，确定得到导演的肯定后，林沐染才回了位置休息。我离她很远，忙着给群众演员递水。
“这里再来一瓶水！”
我赶忙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是林沐染助理！
林沐染的水只喝了三分之一，这个时候要水……我想让小瑞去，但是他早被群众演员团团包围，脱不开身。
“快来！”助理姐姐招了招手，沐染背对着我，看不出情绪。
我小跑着送了过去，助理姐姐拧了盖，喝了两口，道声谢谢。
“站住！不许动！”坐着的人闷声闷气地发了两声号令。
我没来得及走，定在原地。
她伸了手，把手机递给助理，依然只留给我深不可测的背影。
“沫沫，老乔的电话，你帮我接吧，我有点累。”
沫沫助理接了过去，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便走远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怕压坏一早花了几小时盘好的发髻，侧了头枕着歇息，让我不知所措。
我背着手，绞着，“你……我……”
语无伦次，我叹息。
“那边还没忙完。”我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你想走就走吧。”她像是累极了，懒散地从嘴里抛了几个子出来。
我没办法看到她的脸，完全捉摸不透她的心思。一句话看似给我行动上的自由，却又桎梏着我的心。我呆立在那里，猜她的意图。
长久的无话，站在她身后愈发尴尬。
总算熬到她的戏份，就等她离开，她却突然压低了嗓音，微微露了点侧颜，“小熊，一会儿拍完的时候，我要在第一时间内看到你跑过来，把我的午餐送到我的手上。”
说完，自顾自地离去，椅子呲呲啦啦摩擦着粗糙的青砖路面，震得鼓膜疼。
我错愕。
林沐染，你到底要干什么！
入夜，瘫软在床上，我已经没办法算清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自己来来回回为她跑了多少趟，单单筷子就换了五六双，水拿了七八瓶。她总能提出点要求或是意见，针对着我，如同我就是她一人的临时助理，又或者这个片场的其他助理都死光了。
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我已经睡得昏昏沉沉。
“唯安，现在立刻去方编剧那里拿新的剧本分发到相关对应演员手中。”礼义的声音。
“为什么是我？”我抱怨，腿脚酸软，根本爬不下床。
“啊呀呀，你就是个朽木啊，不可雕不可雕！”他痛心疾首。
我愤懑不已，你就别来横插一脚了吧，我可真真儿一点儿也不想去见某人，受她折磨。
“快去！”他急不可耐地吼道。
这种情况下，大概只有无声的眼泪能替代我杂乱无章的心情。
我早早送完了别的几份，捏着林沐染的那份，久久徘徊在她门口。
她在生我的气，我很肯定，但是无从得知原因。
她这样，与十年之前比来，一点儿也没有变。
她那时生气的时候往往什么也不说，尽往我面前扔些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来的奇形怪状的题，吵着嚷着让我教她，扰得我寤寐思服，寝食难安。次数多了，难免有了心理阴影，我常常梦到在她的题海中溺毙的场景。
最终还是要扣开她的门的，不能误了明天的进程。
我敲了敲，开门的是助理姐姐。
“呃……”她在里头，我立正站在外头，突然像是走入了冰天雪地，冻住了。
“唐沫，我是林沐染的私人助理，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她亲切地握了握我的手，手掌温暖，我渐渐回了暖。
“沫姐姐，这是林沐染明天要用的新剧本。”我恭敬地交到她的手上。
她笑了笑，朝里面望了望，门口狭小，可探到得甚少，只有电视里煽情男女主角的对话证明着屋内人的存在。
唐沫凑近，塞了张纸条在我手里，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说了声：“沐染写的。”
我以为捏的是烫手山芋，深深地揣进了口袋。
一路小跑，像喝了点小酒，欢得心啊肝啊都颠了起来。怕身子起起伏伏，纸条掉出来，我用了全身的力攥住，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丝沾有林沐染气息的空气，稍有个缝隙，就会不着痕迹地流走。
关了门，一旁的阿采已熟睡。我躲进被窝里，打开手电筒。
纸条静静躺在我手心里，被汗水濡湿，有些不成样。
我却欢喜得像打碎了一罐蜜，流了满心室。
第一次！我想呐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