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荷心》幽罗冥王

6、第 6 章

　　
　　身上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沉重的凤冠，还罩着大红的盖头，语荷静静的坐在新房的喜床上。从被送进新房以来，她一直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偌大的新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大红的龙凤烛在燃烧时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这三天来，语荷都一直静静的呆在流云居中，什么都不去想，也什么都不敢去想。直到今天早上，她被一群仆妇打扮的人服侍穿上嫁衣，坐上花轿，在众人的喧闹声中迈进了聂家堡的大门。
　　在大厅上，她由人牵着和新郎拜了天地。头上厚厚的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由盖头的下摆看到一双穿着黑色长靴的大脚。虽然周围的人道贺的喧嚣不断，但是，她就是能感觉得到，从那双大脚的主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强烈的疏离感。
　　看来，这位聂堡主对这椿婚姻也存在诸多不满吧？语荷不禁衷心期盼事实就是如此。无意识地扭动着紧攥在手里的绣帕，那块可怜的帕子早已被汗浸湿，正面临着被肢解的命运。
　　从答应楚氏夫妇出嫁到现在，她都表现得镇定自若，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是多么的害怕和无助！所有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是那么突然，那么荒唐，完全没给她理解和适应的时间，她就被迫去面对她一生中最大的恐惧－－婚姻！刻意封闭所有的感情，不与任何异性有任何交往，回想自己过去多年来的生活，语荷不禁苦笑着问自己，难道这就是天意吗？不管她再怎么躲，再怎么逃，还是逃不掉感情的包袱！
　　聂逸风的一双利眸不带感情的打量着坐在喜床上的女人。很明显，这个女人并没发现自己的到来，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条好好的绣帕已被拧成了麻花状；从拜堂到现在已经几个时辰了，她就这么一直坐在这，还真有耐力啊。
　　“你打算发呆到什么时候？”聂逸风看到红色的盖头晃了晃，底下的人儿却并没出声－－很好，他喜欢不多话的女人。
　　“既然你嫁进了聂家，凡事就要守聂家的规矩，你放心，只要你安安分分地当好堡主夫人，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听着这个人以冰冷的语气说着这些似乎毫不关已的话，语荷心中不禁一动。“那么，我该做些什么呢？”并没有掀开盖头，语荷反问。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凡事都有专人负责，你只要住在这里就行了。”言下之意就是你什么都不是，不要想在这里逞堡主夫人的威风，我没给你这个权利。
　　“能告诉我聂家都有哪些规矩是我该守的吗？毕竟先知道就不会去犯。”平静的语态，没有意料中千金小姐的哭哭啼啼或喝斥怒骂，聂逸风不禁对这个小妻子又加了一分。
　　“第一，不准过问我的事。你不要认为嫁进来就可以束缚我，我做什么你都不必发表意见。第二，不要插手堡内的事务。堡内的一切事务都有我和副堡主，至于生活琐事都由总管处理，有什么需要就去找李总管，他会替你处理的。第三，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你的风言风语。我不会管你做什么，但不要落人口实，牵连到聂家堡的名声就好。”
　　“只有这三条，没别的了？”聂逸风不禁奇怪地看着这个盖着大红喜帕的新嫁娘，除了语调微微颤抖以外，她没有任何的改变，这不是一个新娘听到这番话时该有的反应吧！
　　“没有了，当然，你有任何要求也可以提出来。”“真的可以吗？你会答应？”这个小女人的语调终于急促起来，女人都是一样的，聂逸风鄙夷地看着坐在床沿的语荷，只要逮到机会，她们就会狮子大开口。
　　“只要是在合理的范围内，我都可以答应。”“我要流云居！”聂逸风不禁愕然，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条件。流云居虽然是他的别馆，但实际上只有三间屋舍，相当的简陋，跟普通农家相差无几，而且地处山腰，很是偏僻。却是他最忠爱的一处休憩之地，因为那儿......
　　“我保证，我可以做到你刚才提出的那三条，而且我的条件并不多，我只要流云居。我会安安静静的住在那儿，不会给你惹任何麻烦的！”将逸风的不语误以为迟疑，语荷急切地说。
　　“可以，你还有什么要求？我不会这么亏待你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这个小女人很奇怪，不过他没有探究的兴趣。
　　“我们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当然，在外人面前我还是聂家堡的堡主夫人，该做的事我不会推辞。但私下里，我只想呆在流云居做我喜欢做的事情。你能答应么？”虽然语荷说出这些话时力持平静，但那微微抖动的双肩早已泄露了她的紧张。
　　盖头下，语荷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没有任何一个丈夫会在新婚之夜答应这种要求；但同样的，也没有任何一个丈夫会在新婚之夜提出那样的要求。所以，她在赌！赌老天爷会不会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过她想要的生活！
　　“好的，我答应！”聂逸风爽快地应了下来。反正他娶妻的目的只是为了能进占南方的木材市场和挡住那些提亲的人潮。既然他的小妻子这么懂事，也省去了他的烦恼。
　　盖头下的语荷长出了一口气！天呐，她屏息等待答案的这三秒钟，感觉好象有三个世纪那么漫长。
　　“累了一天了，你休息吧，我书房还有事。”转身走出新房时，聂逸风停下脚步，侧过身子：“记得你说过的话，不然......”他没再向下说，关起了房门。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语荷一下子瘫在了床上。疯狂鼓噪的心脏仍在巨烈地起伏。回想起自己的遭遇，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是谁说过，“天堂与地狱只有一线之隔”，“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会为他打开一扇窗”。
　　一个多月来饱受煎熬的身心，在这一刻终于完全放松下来。连动根小指的力气都没有，雨荷就这样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