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荷心》幽罗冥王

20、第 20 章

　　手轻轻的抚摸着已覆了一层薄灰的桌面，环顾这间已住了两年的简朴居室，一阵怅然涌上心头。自己又是一个人了，不是早就知道的么？可为什么心底还是隐隐的泛疼？
　　看着冷清的屋子，语荷告诉自己，这很好，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已十几天未住人的屋子积了一层薄灰，抛开心底的惆怅，语荷开始打扫自己的蜗居。
　　少凯成亲已有一个半月时间了，那家伙带着新婚的娇妻去了江南，说是要带吴娇给师父看，实际上是借机游山玩水，以抱复他的那顿铁拳，估计没有三五个月是回不来的。他还记得少凯临行前那一只乌黑的眼圈，事后逸风也觉得做得太过份，自己也不知道当时发的是什么疯，但一向不擅言辞的他说不出道歉的话，只好任少凯狠狠地敲了笔竹杠-----此次江南之行的全部开销都由逸风来付。
　　抛开手中的笔，逸风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少凯一走所有的事全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看着桌面上堆得小山一样高的各种帐册，以往的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无论何时，眼前总是不小心跑出那道千变万化的倩影——那个谜样的女孩，他名义上的妻子。
　　她离开也有一个多月了，去看看她吧，无论是基于挂名夫妻还是朋友的立场，他都应该去。逸风在心底为自己找着藉口。
　　踏上已两年多未来的青枫山，当流云居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有一丝紧张。小小的院落并没有改变，但吸引住逸风视线的是一幅镌刻于桧木上的对联。上联是：朝观流霞凝枫露。下联是：夕掬玉溪卧云眠。中间的横批：怡人可居。短短的十八个字不仅将青枫山上最大的特色：朝霞、枫叶、溪水和晚云写了进去，更隐含了“流云居”的名字在里头。“怡人可居”四字更是表达了作者对流云居的喜爱赞美之情。字体小巧娟秀，显然出自女子之手。虽然没有落款，但逸风毫不怀疑这是他那个小妻子的佳作。
　　客厅里没有人，“谁？”就在逸风皱眉的当，一声清音自背后响起。转过身，一个清秀佳人娉婷的立在门边，冷冷的看着自己。逸风十分确定，刚刚语荷眼中闪过的一抹诧异。
　　“聂堡主。”语荷压下那抹初见逸风出现在此的惊讶，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毕竟在这儿，她是主，他是客，更何况他们还是挂名的夫妻。
　　“少凯的老婆不放心，所以``````”逸风有些别扭的说着差劲儿的藉口。
　　语荷颌首表示了解。“请坐，我去沏茶。”将手中的笸箩放在桌上，语荷转身走了出去。这时，逸风才开始细细打量这间原属于自己的房子。它仍保持着两年前的旧观，而且十分的干净，看得出主人十分的爱惜这里的一切，照理说女人应该有很多东西要放才对，可是他十分确定没看到一件原不属于这里的摆设，哪怕是一只花瓶。因为流云居只是自己用来暂时休憩的居所，加之自己不喜奢华，所以除了必要的家具外，根本没有什么装饰，现在，这里仍是一桌四椅，家徒四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逸风百思不解时，语荷端着一个紫砂钵走进来，钵里微微冒着热气，语荷用一柄木勺轻轻的划动着，神情专注。由于没遮面纱，一张脂粉未施的脸就这样落入逸风深思的视线。看得太多浓妆艳抹的女人，逸风生平第一次发觉，原来有女人不化妆就可以这么美。眉若远山眼似幽池，琼鼻檀口，美得那么灵秀，那么摄人心魄！身着一件旧的青色棉布衫，却显得那么雍荣华贵。终于，逸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的小妻子全身上下，只有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桃木簪！一股怒气突然自胸间升起。
　　“聂堡主，请用茶！”对上逸风充满怒意的眼，语荷不解的挑了挑眉，“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没有。”为了掩饰自己的怒意，逸风接过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刹时，一丝苦涩自喉音泛开，同时，一股清凉之气直冲天灵，使人心情霍然一振，接着苦涩褪去，喉间清甜如饮甘泉。这不是茶！带着一抹好奇，逸风看着手中的杯子，两朵半开的金色小花悬浮杯中，很是漂亮。“金丝萝！”逸风惊讶的叫了出来。他认得，这金丝萝又叫金莲花，是生于西域的一种花卉，虽也知道值钱，可由于金莲花生于高原之上，常人难以采撷，所以基本上没人认识。
　　“聂堡主认识？”逸风点了点头，“是啊，可是你``````”
　　“我在后面种了一些。”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逸风不自在的清清喉咙，“叫我的名字吧，‘聂堡主’实在太生疏了，毕竟我们是``````朋友。”差点就说成夫妻了，逸风觉得更不自在了。
　　“对了，怎么不见你的丫环？”逸风转移着话题。
　　“这里没有丫环。”
　　“你是说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浓眉危险的挑了起来。
　　“以前是我和阿娇住的，现在她成亲了。”
　　“楚家没有一个陪嫁侍女过来？”嗓音开始低沉。
　　“我那个样子，还是不要的好。”逸风点了点头。
　　“难道李总管没给你派几个侍女吗？”
　　语荷摇了摇头，没有说出那个李总管势利的嘴脸。
　　“该死！”只要一想到这个小女人独自一人生活在这少有人迹的青枫山上，他就感到一阵难受。她是怎么安然的活到现在的？逸风突然想起，她半夜的时候在山下被他打伤的事。
　　“明天我就派几个侍女过来！”逸风的口气很冲。
　　“不，聂堡主`````呃，逸风，不必了，我习惯一个人生活，真的不必麻烦了。”语荷的话让逸风的脸色更臭了，“一个人生活？”，“习惯？”，在自己以为她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时，她却是这样过活？想到自己两年来不曾发觉，逸风就觉得汗颜。他真的太疏忽她了。
　　“今天收拾一下，随我回聂家堡。”把一个小女子孤伶伶的留在山上实在不能让人放心。
　　“聂堡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会去的。”放下茶杯，语荷正色道。“这里是我的家，我选择了这样的生活，也过得很好，以后有事我也会去帮你挡人，你不必想些有的没的。”
　　“可是`````”
　　“我坚持！”从语荷的眼中，逸风看到了不输男人的坚韧。
　　出乎意料的，逸风竟然点头依了语荷，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有什么事的话尽管开口。”他加了但书。
　　语荷点了点头，毕竟聂逸风不会常到这里来，她有些自以为是的想，所以点头敷衍了事。
　　事实证明，她错了。
　　从一开始客套寒喧小坐片刻后就离开，到花上几个时辰谈论些诗词歌赋，再到现在的秉烛夜谈，聂逸风在流云居的时间越来越长，也发现他的小妻子越来越让人惊奇：她的谈吐、学识、素养、异于常人的思维，每每让他惊叹。而她不时变化的风情更是迷惑了他。静处的她是个大家闺秀，温婉守礼；谈诗论词的她是个才女，引经据典，出口成章；谈论政事的她是个谋臣，冷静犀利，目光深远；料理商务的她眼光独到，那有悖常理却百利无害的理念更是让他受益良深。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或许都是，也或许都不是。逸风着迷的想。
　　过去阿娇的房间已经被逸风带来的帐册堆满，有时太晚，他就直接在里面过夜，吃饭的时候，桌上也多了一副碗筷。
　　宛若老友相处的日子在平静中滑过三个多月，人生得此红颜知己，夫复何求！
　　真的夫复何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