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街八十三号》不夜猫

39、第三十九章

　　晚上下了班，安平收拾东西正准备回住处，刚把桌上的电脑关了，桌上的手机响了起了。安平看是李涵打来的，接起来问：“我要下班了，有什么事快点说。”
　　“明天是周末，你没什么安排吧。”李涵在电话那头说。
　　安平笑着说：“应该没有，你有事？”
　　李涵急忙说：“我还真有点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安平问。
　　“你到我的办公桌抽屉里是不是有个已经包装好的盒子。”安平走到李涵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果然看到一个盒子，他对李涵说：“盒子我看到了。”
　　李涵说：“明天我表妹过生日，那个盒子里装着我买给她的礼物，你帮我送给她。”
　　“你不能自己送？”安平说。“我现在在外地出差怎么自己送？”
　　安平笑了几声说：“难怪最近办公室安静了许多。”
　　李涵笑骂了安平几句说：“帮个忙，我都跟我表妹说了。”
　　“我又不知道你表妹在哪，怎么送给她。”
　　“我表妹也是本地的，待会我给你地址。”李涵说完就挂了电话，也不给安平拒绝的机会。看在李涵平时没少帮他的份上，安平也只好牺牲自己周末的休息时间走一趟。
　　第二天早上安平和周桐一起在外面吃了早饭，周桐回住处继续在网上投简历，安平则是坐车去给李涵的表妹送礼物。周末人相对少些，安平很顺利就坐上了车，等他到了地方看时间还早就想既然知道李涵的表妹过生日自己最好也买份礼物。
　　安平从没买过生日礼物，就随便在路边的礼品店买了个娃娃。从礼品店出来，安平走到马路边上掏出手机给李涵的表妹打了个电话，李涵的表妹他到附近的一个商场门口等着，还说自己很快就到。
　　安平在商场等了快一个多小时也不见有人过来找他，只好又给李涵的妹妹打电话，电话响了挂断也没人节，他只好继续在商场门口苦等。眼看着就中午了，安平本来还打算中午之前回去，只好打电话催李涵的妹妹。电话响了一会还是没接，安平刚想挂断却听见一个女孩在自己背后问：“你就是我表哥的朋友吗？”
　　安平回过头看到一个女孩站在身后，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上下，不过因为化了浓妆看上去显得成熟不少。安平迟疑了一下问：“你是李涵的表妹？”
　　“当然是。”李涵的表妹晃着手里的手机说。
　　安平看女孩手里的电话显示着自己的号码，知道自己没弄错，他把手里的那两份礼物递给女孩说：“你表哥让我把礼物带给你。”
　　女孩结接过礼物说：“怎么多了一份。”
　　因为安平来之前也不知道李涵的表妹长什么样，现在见了真人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女孩看安平愣神，摸着自己的头发说：“今天我二十岁生日，我的朋友都吵着让我化妆，是不是特别夸张？”
　　安平没料到女孩会跟他说这些，忙说：“还好。”
　　“你还每告诉我怎么多了一份礼物？”女孩问。
　　安平指着女孩右手了拿着的礼物说：“那是我送的。”
　　女孩看上很高兴，笑着对安平说：“我叫苏维琪，你叫什么？”
　　“安平。”安平看时间也不早了，对苏维琪说，“礼物给你了，那我回去了。”安平说完就要过马路坐车，苏维琪拉住他说：“走什么啊，中午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庆祝。”
　　“不好吧，我跟你们又不认识。”安平说。
　　“见了面不就都认识了。”苏维琪说，“你礼物都送了，我怎么好意思让你现在就走。”
　　安平想要拒绝，苏维琪却坚决的说：“跟我走。”安平看苏维琪是不打算放自己回去，只好苦笑着跟在苏维琪后面。
　　苏维琪是个挺开朗的女孩，或者说她这个年龄的女孩现在几乎没有不开朗的，她完全不把安平当成陌生人，一路上不停的跟安平说话。安平很少遇到苏维琪这样的女孩，觉得挺新鲜，两个人聊了一会就混熟了。
　　安平问苏维琪：“你一个小女孩怎么敢自己出来见陌生人？”
　　“有什么不敢的。”苏维琪打量了一下安平说，“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坏人。”
　　安平听了苏维琪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苏维琪不是勇敢而是天真。他对苏维琪说：“如果真想你说的那样世界上就没有坏人了。”
　　苏维琪不以为然的说：“要是都想你这样处处防备着别人，世界上也就没有好人了。”虽然苏维琪的话看上去听上去很较真，但安平却觉得多少有点道理。
　　安平告诉苏维琪：“你表哥这段时间在外面出差所以来不了。”
　　“哎，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他。”苏维琪说。
　　安平不解的问：“他不是让我给你带礼物了吗？”
　　“礼物是小事。”苏维琪对安平说，“本来我还指望他来买单，现在只好我自己买单了。”
　　“原来是这样。”安平说，“要不然待会我来买单，我也总不能白蹭饭。”
　　苏维琪摆手说：“过生日的是我，再说今天都是我的同学怎么能让你买单。”安平不想喧宾夺主，也就没再跟苏维琪挣。
　　苏维琪说领着安平进了一家饭店，她跟服务员说了自己预订的包间，服务员引着两人往饭店二楼走。安平看饭店还挺奢华，心想现在的小孩过生日还真是隆重，反观自己经常会忘记过生日。等到了包间门口，苏维琪拉住安平说：“待会进去你就说是我表哥。”
　　“为什么？”安平不解的问。
　　“你这人还真啰嗦。”苏维琪说，“你要是不装成我表哥，别人看我带一个陌生男人来，肯定会起哄。”
　　安平笑着说：“你还知道我是陌生男人啊。”
　　“行了，待会进去就按照我说的做，听见了吗？”苏维琪像是下达命令似的说，安平看她那么认真只好点了点头。
　　等两人进了包间，安平看到里面已经坐着七八个跟苏维琪差不多年纪的男女。那些人看见苏维琪进来，喊道：“快看，苏维琪带男人来喽！”“不准瞎起哄！”苏维琪指着安平说，“这是我表哥。”
　　听了苏维琪的介绍，那几个男女嬉笑着朝安平喊：“表哥好！”
　　安平感觉自己像□□大哥正在接受小弟们的问候似的，差点就要挥手说你们也好，不过没等他举起手来苏维琪已经拉着他走到桌前坐下了。苏维琪拿过一份菜单递给安平说：“想吃什么点吧。”
　　“你怎么不让我们点菜啊。”一个男孩说。
　　苏维琪指着那个男孩手里的菜单说：“菜单不是在你手里吗。”
　　因为是苏维琪的生日聚会，来的又都是她的朋友或是闺蜜，他们自然是有不少话说，作为外人的安平很快就被扔在了一边。安平知道自己跟这些男孩女孩有年龄差距，也就没有去跟他们说话，随意的看着菜单打发时间。
　　苏维琪他们都是些爱玩爱闹的人，经常会互相开玩笑，有时候玩笑开得过分，也没人生气笑骂几句就算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安平突然听见有个女孩说：“有本事就当着我们的面亲一个。”听见那女孩的话，安平抬起头朝桌上看了看。
　　坐在安平对面的一男一女正搂在一块，男孩对其他人说：“凭什么要亲给你们看。”
　　其他人起哄道：“我看你们是不敢。”
　　“谁说我们不敢。”女孩反驳说。
　　又有人说：“那你们就亲一个。”
　　男孩可能是觉得也不吃亏，拉过女孩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起来，亲的时间有点长，最后还是女孩主动把男孩给推开了。两个人刚分开，其他人就都喊：“算你们厉害。”
　　安平虽然比苏维琪他们大不了几岁，可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他在心里嘲笑自己果然是落伍了。现代社会发展迅速，年轻一代表达感情的方式也是毫不隐晦，有人觉得这样是珍惜生命，有人却觉得这是冲动行为，安平显然还是偏向于后者。
　　坐在安平旁边的一个男孩看安平不说话，问道：“叔叔，你是做什么的？”安平心想这个男孩倒也客气，随口说：“上班的。”
　　男孩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问安平：“整天上班你烦不烦？”
　　安平觉得男孩的问题既幼稚又可笑，只好说：“整天吃饭也没见有人烦。”男孩自讨没趣，就想跟安平聊点别的话题，刚好苏维琪看见了就对男孩说：“没事一边呆着去，别烦我表哥。”男孩撇了撇嘴，扭头找别人聊天去了。
　　苏维琪说：“不用理睬，他就是这么无聊。”
　　安平也没放在心上，笑着问：“你们平时就这样？”
　　“差不多。”苏维琪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说，“我们玩的比较疯，你是不是不太适应。”
　　“有点。”安平说。以前他以为自己周围的人做事已经够出格的，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比他们还厉害。
　　苏维琪问安平：“那你们平时都怎么玩？”
　　“玩？”安平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可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以后做打算。”
　　苏维琪笑着说：“那你们太没意思了，今天还没过完就想着明天的事，说的好听是未雨绸缪，说的不好听就是庸人自扰。”
　　“让你说的我之前算是白活了似的。”安平笑着说。
　　“我可没那么说。”苏维琪说，“我是想告诉你得学者享受生活。”安平很想说要是连饭都吃不上还那什么来享受生活，但看了看四周的那些男孩女孩，心想这些孩子估计暂时也饿不着。
　　苏维琪像是看透了安平的想法，一阵见血的说：“你是不是把我们当成小孩，认为我们没法自力更生。”
　　安平没想到苏维琪说的这么直接，忙说：“没有。”
　　“看你那么紧张就知道肯定想过。”苏维琪说，“你可别小瞧我们，虽然我们这些人还是学生比不上你们这种上班族，但好歹也是经常在外面打工的。”
　　“是吗？”安平看着苏维琪化着浓妆的脸，想不出她这样的女孩平时会去打工。苏维琪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话，就告诉安平她曾经在一家商场打工，用了三天时间卖光了一个柜台两年的存货。
　　安平看苏维琪脸上充满得意的神色，心想现在的孩子跟他们的观念完全不一样。以前他出去打工的时候还有点遮遮掩掩不太好意思，甚至有时候在人多的地方话都不敢大声说话，可是像苏维琪他们心里就不存在这样的障碍，相反更希望利用任何机会去表现自己。
　　等了一会菜都上齐了，在座的人也都没客气，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安平看桌上的人无论男女面前都摆着啤酒或是洋酒，心想待会的场面肯定更加混乱。他正想着就听见有人起哄说：“那谁你们俩喝个交杯。”所有人都跟着起哄，还有人敲桌子喊：“交杯，交杯！”
　　苏维琪也对旁边的的一堆男女说：“你们背着我们偷偷的好上了，跟我们也没个交代，今天必须得喝交杯酒。”
　　安平朝被起哄的那对时髦男女看去，女的正坐在男的腿上，男的搂着女的说：“既然你们这么说，我们就勉为其难。”男的松开女的，从桌上拿起两杯酒，两个人喝了交杯。
　　他们喝完，不知道是哪个没眼色的人喊：“今天苏维琪过生日，她也得喝交杯酒。”安平在旁边坐着想，还是头一回听说过生日喝交杯酒的。
　　坐在安平对面的一个女孩说：“苏维琪又没有男朋友，她跟谁喝？”一听这话好几个男孩就喊着说：“跟我，跟我！”那些有女朋友也跟着喊得男孩，纷纷被女朋友打骂。
　　安平不太相信苏维琪没有男朋友，小声问她：“你真没男朋友？”
　　“以前有，前两天刚分手。”苏维琪无所谓的说，“早知道就晚点分手，现在也不至于这么丢脸。”安平不知道怎么接苏维琪的话，只好拿起杯子喝饮料。
　　“没男朋友不是还有表哥嘛。”有个女孩喊。安平听后忙给苏维琪使眼色，谁知道苏维琪倒是很大方，端起酒杯对其他人说：“来就来，谁怕谁！”她看安平还在发愣，推了推安平说，“把你的杯子拿起来。”
　　安平苦笑着看着苏维琪说：“你不会是真想跟我喝交杯酒吧？”
　　苏维琪说：“当然。”安平看自己劝不了苏维琪，只好拿起了自己的杯子，可他杯子刚举起来就又有人说：“得喝酒，不能喝饮料。”
　　“我酒量不好，还是算了吧。”安平说。
　　苏维琪看了安平一眼说：“能不给我丢人吗？”安平心想自己这个假表哥看来得装的再像点，只好拿起桌上的酒倒满了一杯。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安平跟苏维琪喝了交杯酒，苏维琪的酒量显然不太好，喝完脸酒红了。
　　安平问苏维琪：“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苏维琪若无其事的说。
　　苏维琪是寿星，其他人轮番来找她喝酒，不管男女拿着杯子都是一饮而尽。安平在旁边看着苏维琪他们喝酒，心想他们哪是喝酒，完全像是在喝水。酒喝的太急醉的就快，没多会就有几个人跑去了卫生间，安平还以为那些人回来就不会继续喝了，没想到他们吐完了回来接着喝。苏维琪喝了几杯已经说晃晃悠悠了，她拿着酒杯走到安平身边说：“表哥，咱们喝一个。”
　　安平把苏维琪手里的酒杯拿过来喝光了酒说：“行了，我喝过了，你还是先坐下吧。”
　　苏维琪笑着说：“你喝了，我也得喝。”她拿起酒瓶要倒酒，结果酒洒到了安平身上，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想给安平擦，刚一低头就捂着嘴跑出了包间。
　　安平被洒了一身酒，只好起身去卫生间清洗。等他走到男士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听见女是卫生间里传来了呕吐声，心想估计是苏维琪。安平在卫生间里的洗手池里草草清洗了一下，走出来的时候碰巧遇见在外面照镜子的苏维琪。苏维琪看见安平出来，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刚才把酒洒你身上了。”
　　“没事。”安平瞄了一眼镜子里的苏维琪，发现她的妆已经花了。
　　苏维琪照着镜子说：“这下完了，妆全花了，我还是洗掉吧。”苏维琪进了卫生间，安平又重新回到包间坐下。包间里的男男女女喝的都差不多了，分批往卫生间跑。
　　刚才只顾着喝酒，安平肚子还是空的，他拿起筷子慢慢的吃点菜。等他快吃饱了，苏维琪才回到包间。苏维琪卸完妆显得很清秀，比刚来看着也正常多了。安平看她捂着嘴打嗝，关心的问：“你们这种喝酒方法太伤身体，以后还是少喝点吧。”
　　“我知道。”苏维琪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两口压下胃里的翻腾，她看其他人喝的也差不多了，站起来说，“切蛋糕吧，吃完蛋糕我们就去唱歌。”
　　蛋糕摆上来，大家七手八脚的插上蜡烛，等苏维琪吹灭了蜡烛，刚想切蛋糕就被人抹了一脸的奶油。接着很多人都用纸盘子装了蛋糕往别人脸上砸，安平虽然早料到会这样，可还是没能幸免。他刚想借口去卫生间，却被坐在身边的男孩拦住了，男孩说：“我看你脸上太干净了。”说完抬手就给他脸上拍上了一块蛋糕，苏维琪也过来凑热闹，双手沾满了奶油往他脸上抹。
　　包间里一阵混乱，等到蛋糕被糟蹋的差不多了，所有人才停下。安平趁机溜到卫生间里，当他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张很像小丑的脸时，总算明白刚才来的路上为什么会有人看着他笑。
　　安平把脸洗干净回到包间的时候，苏维琪正坐在椅子上擦脸。安平想饭吃完了，他也该走了，就走过去对苏维琪说：“我走了，你们慢慢玩吧。”
　　苏维琪抬起头说：“怎么现在就要走，我们还要去唱歌呢。”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安平说。
　　“今天我过生日，我让你去你就去，大不了待会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就先走。”
　　“那好吧，我呆一会就走。”
　　苏维琪看安平答应了眯着眼笑了起来，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湿纸巾说：“你把头伸过来。”
　　“干什么？”安平问。苏维琪指着安平的脸说：“你脸上没洗干净，我给你擦擦。”安平去拿苏维琪手里的湿纸巾想要自己擦，苏维琪却直接走到他面前翘着脚给他把脸上的奶油擦掉。安平跟苏维琪离得这么近有些拘束，苏维琪倒是蛮不在乎，擦完就接着用湿纸巾擦自己脸上的奶油。
　　刚才苏维琪的同学喝的都差不多了，到了KTV包房里抢着话筒就乱吼乱叫。苏维琪跟几个女孩正忙着拆礼物，每当看到什么新奇的礼物她们就不停嚷嚷。有个拆开来了安平送给苏维琪的礼物，当看到是个娃娃的时候，抢过话筒喊：“你们谁那么幼稚，还给苏维琪送娃娃。”
　　安平坐在包房的沙发上，脸上一阵燥热，那个娃娃是他随便买了，当时也没考虑太多。苏维琪显然是知道那是安平送的，从那个女孩手里抢过娃娃说：“娃娃怎么了，我喜欢！”安平看苏维琪为自己挽回面子，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
　　在包房里坐了一会，安平实在呆不下去就想回去。他看苏维琪玩的正高兴，也就没去打扰她，自己悄悄从包间走了出来。一路从包间走到门口，安平发现只有苏维琪他们那个包间最吵。
　　安平过了马路准备去坐车，还没走多远就听见苏维琪在马路对面喊他。苏维琪追上安平说：“这么快就走了？”
　　“我还有点事想先回去。”安平说。
　　苏维琪以为安平还在为刚才娃娃的事生气，对安平说：“你别听他们乱说，娃娃我挺喜欢的。”
　　安平笑着说：“我没放在心上。”
　　“那你以后还来找我玩吗？”苏维琪问安平。
　　安平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再来找维琪，就说：“看情况吧。”苏维琪有些失望，睁着大眼睛看着安平说：“你是不是觉得跟我们在一起特别没意思？”
　　“没有。”安平说，“跟你们这些小孩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充满了活力。”
　　苏维琪说：“别说的自己好像很老似的，你不就比我大几岁吗。”
　　“不是大几岁，是大五六岁。”安平说。
　　苏维琪白了安平一眼说：“能不这么较真吗？”
　　安平看有车来了，对苏维琪说：“回去吧，你的朋友还等着呢。”
　　“那我回去了，你路上慢点。”安平看着苏维琪过了马路朝自己招手，他也招了招手，然后转身快走几步上了公交车。
　　回住处的路上，安平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他想了一会才记起原来是苏维琪发来的。苏维琪说以后会来找他玩，他也没在意，心想自己整天上班哪来那么多时间玩。

　　周桐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每天当他例行公事般的打开招聘网站看到许多招聘信息的时候，他总是对自己充满信心，可是等投了简历没有回应之后他又对自己充满怀疑。长时间收不到任何效果，周桐不得不考虑安平的建议，先复习考试拿个学历。
　　之前的考试用书安平还给周桐留着，不过周桐暂时还不想让安平知道他已经开始复习了，起初都是趁安平上班的时候自己在住处偷偷的看。好几年没学习，周桐感觉有些力不从心，特别是现在他又没有收入来源，心里就更加难以平静，经常是眼睛盯着书，脑子里还在想找工作的事。
　　周桐从老家来的时候身上没带多少钱，在自尊心的驱使下他一来就还了欠安平的钱。虽然安平说不用他付房租，但他还是从来的第二个月开始就给安平房租，只有这样他才觉得住的踏实。还了钱又缴了房租周桐手里的钱花的就差不多了，为了省钱周桐平时吃饭都是随便凑合，只有晚上才跟安平一起出去吃饭。
　　又在住处坐了一下午，摊在桌上的书几乎没怎么翻动，周桐感觉自己的脑袋现在什么都学不进去。他有点烦躁，把书合上打开电脑开始上网。看书的时候时间过的漫长，倒是玩的时候时间过的很快，等到天黑的时候，周桐才记起自己这一整天又荒废了。
　　周桐听见开门的声音，急忙站起来把书藏到了枕头底下，刚藏好安平就推门进来了。安平随手开了灯，看到周桐躺在床上，问道：“你下午睡觉了？”
　　“嗯，有点困就躺了一会。”周桐说。
　　安平把包放下，坐到桌前先发了个邮件，发完之后转身问周桐：“吃饭去吧。”
　　周桐早就饿了，站起来说：“走吧。”
　　两个人又到了经常去的小饭馆，现在小饭馆和饺子馆已经成了他俩经常光顾的地方，只要是想不起要吃什么的识货，就会去小饭馆吃炒菜或是去饺子馆吃饺子。
　　小饭馆的生意比较清淡，可能是跟街上越来越多的饭馆开张有关。随着这边的居住人口增加，饭馆和娱乐场所也不断增加，安平他们经常光顾的这家小饭馆位置比较偏僻，来吃饭的大多是像安平这样的熟客。安平和周桐走进小饭馆的时候，刚好有个女孩打包了炒饭带走，安平跟以前一样从柜台拿了菜单和餐巾纸，顺手又拿了电视遥控器。
　　安平走到桌前，把菜单递给周桐，自己拿着遥控器换台。周桐想着要节省生活费，所以点了个炝炒土豆丝就把菜单递给了安平，安平看他只点了一个菜就说：“多点几个，今天我请客。”周桐只好又点挑着点了两个便宜的菜，等他点完安平又点了道鱼。
　　等着上菜的时候，安平问周桐：“工作找的怎么样？”现在关于周桐工作的问题已经成了他俩每天必谈的话题，之前周桐还有许多话说，现在他有点厌烦讨论这个问题。
　　“还那样，没有任何进展。”周桐抱怨说，“好点的单位门槛高，一般的单位要求多，差点的单位没保障。”
　　安平笑着说：“看来你找工作都找出心得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没个正规学历，否则早就找到工作了。”周桐叹了口气说。
　　说道学历的事，安平重新提议说：“我觉得你还是得花时间考个学历，就算你以后找到了合适的工作，以后升值也需要学历。”
　　周桐早就开始看书了，现在安平又主动提出来，他借此机会说道：“看来我还真的复习考试。”
　　安平鼓励周桐说：“你以前在学校成绩就不错，绝对能考过。”周桐笑了笑说：“你说的是自己吧，我什么时候成绩不错了。”
　　安平说：“在我印象中你的成绩一直很好。”
　　周桐看安平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随口问道：“今天你主动请客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安平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公司今天升我做了主管。”周桐没想到安平遇到升职这种好事，心里虽然有点落寞但还是恭喜安平：“不错嘛，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安平摆手说：“没什么可庆祝的，只不过是当上了个小主管而已。”安平的谦逊倒是让周桐的心情很复杂，现在他可是连工作都没有的人，更别提升职了。
　　周桐喝了口水说：“好歹你进公司也好几年了，早已经升职了。”
　　“可能是这么多年一直把自己当成新来的，所以到没发现已经在公司工作呆了这么长时间了。”安平感叹道。
　　周桐说：“现在可真不好混了，你在一个公司辛辛苦苦工作这么长时间才升上一个主管，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单位稳定下来。”
　　“别着急，什么事也得慢慢来。”安平安慰周桐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知了安平升职的事，周桐总感觉安平在说风凉话，所以只是低头喝水不再说话。等菜上来之后，两个人看着饭馆里的旧电视默默吃饭。周桐嘴里吃着饭，心里却已经着急了，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安平甩开了很远的距离，自己以后在安平面前可能都不能理直气壮说话了。
　　闷闷不乐的吃完了饭，周桐和安平回到住处。进了屋周桐把以前的考试用书都翻了出来，又把藏在枕头底下的那本也摆到了床头。安平看他看书，就不打扰他，坐到桌前用电脑上网。
　　周桐其实并不是想要看书，只是想找点事给自己做，不让自己看上去那么闲。升职对安平来说是件好事，对周桐却是一种打击。刚来的时候安平还是个普通职员，那时候周桐感觉自己跟安平的差距并不大，甚至认为自己会找到比安平更好的单位，可是他现在还是原地踏步，安平却已经当上了主管。除了有些嫉妒安平升职，周桐还担心随着安平工资的提高会不会很快就搬走。要知道如果不是跟安平合租，他可能很快就缴不起房租，等到那时候他要怎么办。
　　翻了会书，周桐试探的问安平：“你想没想过要换个地方住？”
　　“为什么要换着地方住？”安平反问道。
　　周桐说：“你看你现在也升职了，工资越来越多，按理说应该会想要换到生活环境更好的地方住。”
　　“你也这么想？”安平想起之前张辛蕾来的时候也说过这事。
　　周桐没想安平是这个反应，心想自己就不应该多嘴，笑着说：“我就是随便一说。”
　　安平想了想说：“其实以前别人也建议我换个地方，不过我在这边住习惯了，不想再搬家，何况也没人规定白领就非得住在高档公寓里。”
　　听安平这么说，周桐也就放心了，他说：“说的没错，别看那些在高级写字楼里工作的人整天开好车上班，指不定住在什么脏乱差的地方。大部分人都是人前一面人后一面，反正也没人去追究他们到底住在哪。”
　　“也是。”安平看周桐好不容易决定要看书考试，不想打扰周桐：“不说了，你快点看书吧。”安平也不再上网，把电脑关上爬到床上那本书看了起来。
　　既然知道安平暂时没有搬走的想法，周桐也就安心了，至少短时间之内他不用担心住处的问题。年底刚好有场考试，周桐想暂时放下所有事，努力通过几门课程，这样多少能恢复一些自信心。

　　周桐心无旁骛的在住处看了几天书，这几天他心里很平静，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不想一心想着年底的考试。对于平时心态比较浮躁的周桐来说，能达到这样的状态是十分难得的，他自己也觉得比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还认真。
　　可惜的是，周桐向来都是三分钟热血，等那股劲头过去之后他又变得浮躁了起来。想想也是，一个人整天呆在住处看书，眼见着身边的人不断进步，自己却没什么改善，总会有些不平衡。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安平和周桐谈论的都是周围的人和事，现在每天晚上安平回来都会跟周桐说公司里的事，虽然周桐觉得很有意思，但听完之后却又很无奈，心里想着要是他也上班，也能跟安平说点同事之间的事。
　　整天看书准备考试，周桐也觉得很乏味，没事的时候继续留意有没有新的工作。有天周桐正在网上浏览招聘信息，碰巧看到有个招收代笔人员的工作，就随便问了问，问过之后发现条件还不错。对方的意识是让周桐代笔写本书，字数在十五万字左右，稿费一千五到三千，写的好就给三千，写的不好就只能拿最低的一千五。周桐对自己写东西的能力很有自信，心想以他的写作速度，十五万字大半个月就能写出来。虽说周桐觉得当“枪手”这种事有点侮辱写作事业，但他想又不用去上班，可以一边写一边看书准备考试，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周桐当下就谢了几百字发给对方，对方看过之后还夸赞周桐的文笔不错，当即就给周桐发来了几个书名。周桐看了书名之后，从中挑出一个最感兴趣的，跟对方商讨好写作要求和校稿时间之后开始动笔。
　　刚开始的时候周桐写的还挺顺利，可是他毕竟很长时间没写过东西了，写了几个小时就又犯了以前的毛病。周桐以前写小说的时候就经常虎头蛇尾，总是凭着脑中迸发的一点灵感写东西，等灵感没了就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周桐认为写书是件很神圣的事，写不出来就不要硬写，心想反正对方给了一个月的时间，先停下看书，等有灵感的时候再写。
　　断断续续的写了一个多星期，书写了已有十万字，可周桐却难以继续写下去了。每当写东西的时候他就会想着考试临近了得尽快看书，可等看书的时候又会想还有大半个月就得交稿了，之前他还以为两边都能兼顾，现在反倒不知道要顾及那一边了。
　　晚上安平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周桐没在看书而是对着电脑发呆，他把东西放下问周桐：“上网查资料呢？”
　　“查什么资料，我正在写书。”周桐说。
　　安平还以为周桐写小说呢，趴到周桐身边说：“又开始写了，等写完了让我看看。”
　　周桐叹气说：“我写的不是小说。”
　　“不是小说？”安平疑惑的问，“那你写什么呢？”周桐把找到代笔写书的工作跟安平说了，安平听后皱了皱眉说：“你完全可以自己写然后投给出版社，何必给别人代笔？”
　　“我写的东西又没人给我出，也赚不了钱。”周桐有点偏激的说，“我总得想办法生存然后再想以后的事。”
　　安平有点可惜的说：“给别人代笔未免也太浪费你的才华了。”
　　“算了吧，我哪有什么才华，再说，”周桐想起点什么，在电脑上敲了几句话才接着说，“情况变了，以前咱们把出书当成是无比神圣的事，可现在你也看见了不管谁都能出本书，书倒是越出越多看的人却越来越少。”
　　安平觉得周桐的话也有鞋道理：“这几年我也没看几本书，整天只想着上班挣钱。”
　　周桐说：“我想过了，做人还是得看清现实，别管干的是什么，只要能生存下去就干。”周桐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眼见他银行卡里的钱就要没了，再不想办法赚钱就只能考安平接济他。虽说他跟安平是好兄弟，但也不希望总是欠着安平的情，这样会是他在安平面前抬不起头来。
　　安平不敢苟同周桐的想法，可仔细一想自己不也是这么做的吗，只是他的运气稍微好一点而已。不过安平还是希望周桐能继续像以前那样写小说，他对周桐说：“你有没有想过写写咱们这些人的事？”
　　周桐点头说：“怎么没想过，从我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就想过。”
　　“那你怎么不写？”安平不解的问，“是我们这些人没故事？”
　　“我们的故事很多，但是写出来有人看吗？”周桐苦笑着说，“咱们的故事不美好、不浪漫、不纯真、不奢华只有实实在在的一件一件的事，有谁愿意看这些没有起伏的故事。”
　　安平说：“真实不好吗，总比那些人为编造出来的故事要耐人寻味吧？”周桐摇头说：“相信那些总是沉浸在虚幻中的人跟咱们一样都知道生活的真实，可正是因为他们在生活中没法完成自己的想法和愿望，才更喜欢那些跟现实脱离的故事。”
　　安平了解周桐的意思，有些人就是这样，为了躲避现实甚至故意让自己相信那些不可能在生活中发生的事，反倒是原本真实的东西并不被人所接受了。
　　这样的话题谈的再多也没有任何结果，毕竟生活不会因为某几个人的想法而改变。周桐现在的想法已经转变了，他不想再自命清高，只要有机会他就想抓住。
　　周桐还想继续挤几个字出来，就对安平说：“晚上你的电脑借我用一下吧，我急着交稿。”
　　“用吧。”安平说，“刚好我还有些资料要看。”
　　接下来的几天周桐绞尽脑汁想要把字数凑够，奈何他平时总写自己喜欢的题材和文字，从没在别人的要求下写什么。之前他还信心满满，写到后面脑子里感觉空空如也，经常是坐半天才写几句话。因为电脑是安平的，周桐也不能总是霸占着，职能趁着白天安平上班的时候写。
　　在没写这本书之前，周桐从没写过一个完整的故事或是完整的一本书。不过他从不认为自己写不了书，有了这次的经历他终于明白有些事自己以为能干，实际上干不了。好几次周桐都想不写了，可是他跟对方都说好了，怕对方追究自己的责任，而且又很想挣钱，只好耐心的把书写完。
　　为了能按期交稿，周桐把复习考试的事扔到了脑后。他想着交完时间在考试之前，等到时候写完了再复习也不晚。等周桐终于磕磕绊绊的把书写完以为能松口气的时候，对方又把他的书稿退了回来，原因是周桐的书稿质量太差，里面有很多语句不通顺，错别字也很多。
　　事先周桐还以为自己只管写不管改，所以写的时候都是应付了事，现在让他修改难度不亚于重新写。不过对方说了，要是周桐不愿意改就不会给钱，没办法周桐只好按照对方的要求修改。修改的时候，对方又提了很多要求，周桐不停的删减和增加内容，改到最后他发现真的跟重新写没什么两样。
　　等到书稿彻底定下来，竟然花了周桐两个多月的时间。原本周桐还以为一个月就完事，剩下的时间可以准备考试，现在都给耽误了。周桐原以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汗水肯定能拿到最高的钱数，可对方找了种种理由只给了他一千五百块钱。拿到钱之后，周桐心里没有一丝兴奋，反而觉得自己很可悲。
　　转眼间就到了年底，考试当天早上，安平想起周桐还有考试，起床上班的时候顺便叫醒了周桐。周桐缩在被窝里问安平：“暖气是不是停了，屋里这么冷”
　　安平朝窗外看了一眼说：“外面下雪了。”
　　“是吗。”周桐实在懒得起床，闭上眼睛说：“既然下雪了考试我就不去了。”
　　“你都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不去就太可惜了。”安平提醒周桐说，“这次不去可得等很长时间才有考试。”
　　周桐躺在床上没动：“我知道。”其实周桐压根就没想过要去考试，他把时间都花在了写那本书上，书只看了一半对考试完全没有信心。外面天寒地冻还下着雪，他就更加不想从被窝里钻出来了。
　　安平又劝了周桐几次，周桐找了各种借口搪塞，安平看说不动周桐，叹了口气上班去了。等安平走后，周桐把脑袋缩进被子里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