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西西，欠你一袭白纱》霍念念

8、和他的距离近了又远了 更文400

　　海鸥低飞，海映天蓝。
　　乔西西蹑手蹑脚地出房门，敲响了晋川的房门。
　　“不是说好在大堂等么？”
　　“昨晚走得太早了，很多档案和要用的资料都还没排好呢。”
　　晋川微笑，侧身让她进来。
　　可是看到拍好的资料整齐堆在桌上，文件都被画满了标注。
　　“老板，你……”都已经做好了？
　　晋川点头，走进了更衣室。
　　他是大律师，也是老板，还是自己的师傅，可是他却做完了她作为小学徒应该做的事情。
　　“上庭的几个基础步骤是什么。”晋川的声音从更衣室内传来。
　　“呃，第一是先要和当事人有充分沟通，了解事况，而且必须要了解相应的法例，譬如“偷窃”的定义。“恐吓”的定义，第二是要翻看文件以及上庭资料，寻找细节、疑点和突破点，寻找抗辩的理由，三是……”
　　“第三是什么。”
　　“让我想想。”
　　“法官不会给你时间磨叽。”晋川略有不满。
　　“第三是，写下案件的问题重点，以及盘问对方证人的关键问题。”
　　“还有一步。”声调微扬。
　　应该已经没有了吧，到底是什么……囧
　　晋川走到她面前，一边打领带一边说：“上庭。”
　　能不能聪明点？
　　“上庭也就是将你之前的准备工作，以人形ppt的方式，展现给法官看，这一步是最关键的，以后你就会懂了。”
　　乔西西雷到，在等待晋川洗漱准备的时候，乔同学认真地阅读晋川画的点，和写出的盘问问题，字迹苍劲有力，但是偷懒省笔，嘿嘿。
　　勒索案。
　　女事主控告被告和被告的朋友勒索自己五千元？
　　被告是女事主的邻居，曾经是情侣，被告在半年前，也就是分手前，因为女事主做割双眼皮手术，因此向男朋友索取五千元。本年三月两人终止情侣关系，同年五月，被告在朋友怂恿下向女事主追讨五千元。事后女事主控告被告勒索。
　　哇……这个怎么打……看来今天可以学习到很多东西了。
　　“老板，可以走了么？”乔西西心急了~
　　“不急，11点才开庭。”
　　“那为什么是9点就……”
　　“开庭时间是11点，车程30分钟，庭前准备30分钟，庭前沟通30分钟，预留30分钟预防塞车是合理的。”
　　……
　　“Any question”
　　“干嘛讲英语……装。”乔西西嘟着嘴窃语。
　　“这不是装，只是我以为我是小学老师，而已。”
　　……我错了！
　　乔西西自动自觉地按顺序收拾好文件和文具，整装待发。
　　9点，两人已经准时坐在车上。
　　“出发。”晋川说。
　　“好的，晋先生。”司机缓缓启动。
　　沉默了一会……
　　乔西西忽然想起了什么……
　　昨晚脖子上的咖喱鸡？对了，怎么回事。
　　有什么东西pia地一下让乔西西瞬间醒觉：
　　西西第一次涂那么厚的唇膏，嘴巴厚得像猪油一样非常不舒服，左抿右抿。
　　“你干嘛。”难看死了。
　　“太厚了不舒服。”
　　“哦？”
　　殷桃小嘴，红嘟嘟的。好像还有点亮。
　　“嗯，唇膏拿来。”
　　要我唇膏干嘛？乔西西蒙圈了。
　　“什么色号。”
　　“红色。”
　　“豆沙红，朱红，紫红，橘红，棕红，哪种？”
　　“我哪知道……”化妆师给的。
　　晋川涂了一些在食指上，和大拇指轻轻摩擦，也许别人看起来会觉得诡异，但是看在乔西西的眼里，却有一种莫名的，美感。
　　“朱红。”
　　颜色有影响的么？
　　“接着。”
　　唇膏在空中走了一个小小的抛物线落回乔西西手里。
　　快走到会场的时候。
　　“等下”，晋川叫住她，擦了擦她的脖子，“脏了。可以了，走吧。”
　　哈！？是老板！？
　　眼睛瞪得老大地看着晋川。
　　正要开口问他，不料被他抢了先机：“对了，抱歉，昨晚手上还有唇膏颜色，擦了你的脖子。”
　　化主动为被动，果然是资深大律师。晋川也佩服自己。
　　“哦，没事。”
　　他一定是故意的，把她乔西西当傻瓜，呸，以后再跟你算账。
　　“到了，晋先生。”
　　终于，亲身来到了这个神圣的地方。
　　在休息室看到了被告，神形惭愧，满脸胡渣。
　　“高先生，你好，非常感谢你同意转手案子。这是我的同事，乔西西。”
　　“你好，乔小姐。”高克文说。
　　“你好。”
　　“高先生，不需要太担心，整理一下自己，如果法官看到你这个形象，会对案子大打折扣。”
　　高克文离开后，晋川说：“将来你也必须要注意，上庭的形象非常重要。”
　　“知道。”
　　后来和被告详细沟通之后，如时入庭。
　　“晋川”，是韩潇的声音，“今天还带着小徒弟来上庭，看来是必胜了。”
　　“每个案子我都是全力以赴而已。”意思是，谢谢，我知道我会赢的。
　　开庭。乔西西坐在听审区正襟危坐，拿着小笔记簿和笔。
　　前面的半个小时都是一些走形式……有点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睁眼看到晋川凌厉的一瞥，乔西西同学被“精神百倍”，熬到了辩护阶段。
　　“高先生，请你完整清晰地说出当时的情况。”韩潇问。
　　“当时我和朋友去找嘉蔚，也就是我的前女友，去收回我给她整容的钱。”
　　“收钱，这是谁的注意，你的还是你的朋友？”
　　“是我的朋友，他说见不得我被前女友欺负，就带着我去讨钱。”高克文回答。
　　“那你想要回这些钱的事么。”韩潇挖陷阱了。
　　“想。”
　　“那为什么呢？”
　　“我，我不好意思。”
　　“高先生，你到底是不好意思做出所谓的追钱行为，还是最近经济情况紧张，急需用钱？”
　　“都有吧。”
　　乔西西捏了一把汗。
　　“法官大人，证物A22是被告上一年以及本年1月到5月的经济收支概况清单，我们可以清楚地见到，被告在上一年，也就是2015年，年收入大概是在6万3000元左右。而2016年，年支出非常大，而且向银行抵押贷款10万元整。我们有理由相信，被告是出于经济问题才借故向我的当事人勒索要钱。”
　　Balabala……
　　“林小姐请具体地回答，你的前男友，也就是被告，在恋爱关系中对你怎么样？”晋川问。
　　“不错，要什么基本都会买。”
　　“那，他不喜欢你的样子么？要你整容？”晋川也开始挖陷阱。
　　“也不是，我不喜欢，我要整容。”
　　“根据我的当事人所说，是你开口向他索取的钱，对么？”
　　“是啊，男女朋友嘛，他不给谁给，你情我愿，但是我没逼他的。”林嘉蔚一脸不屑。
　　“一开始我的当事人就肯给你钱了？”晋川又刨坑。
　　乔同学一一记下。
　　“他哪有那么爽快！我说了好几次他才肯给。”韩潇扯了扯她的衣服。
　　Balabala……
　　韩潇发起第二轮攻击：“高先生，那五千元现金，你认为你是借给我的当事人还是给我的当事人？”
　　“算是借。”
　　“那你们有拥有法律效力的借据或者是第三人在场作证么？”
　　“那倒没有。”
　　“在法律定义上，这就并不是借。”
　　“我只是想追讨我的钱！”高克文激动了。
　　Balabala……
　　乔西西同学在心里也暗暗佩服韩潇，昨晚小小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
　　进入了最后阶段了~
　　“林小姐，提议向你讨钱的，是我的当事人，还是我的当事人的朋友呢？”晋川问。
　　“是他的朋友。”
　　“那既然是他的朋友，那为什么告的是我的当事人呢？”
　　“他的朋友没对我干什么。只是高克文，他天天来烦我，他的朋友只是来过一次，也就是最后一次，上星期吧，对上星期。”
　　“那之前我的当事人自己追讨过几次？”
　　“两次。”
　　“也就是说一共三次。那两次他有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吗？”
　　“那两次倒没有，他只是来我家找我谈，求我还钱。”
　　“那为什么第三次的时候反差那么大？”
　　“我哪里知道。可能是兄弟在旁边吧，要威风要面子呗。”
　　“那他的兄弟，有做出实际性的威胁行为么？”
　　“他的兄弟没有，只是在旁边教他，要凶，要狠什么的，也不过是个孬种。切。”
　　“他第三次要求你还钱的时候，情形是怎么样的？可以尽可能具体么？”晋川又来了。
　　“但是是他最后一次讨钱的时候，和他的兄弟一清早上来拍我的门，是他大喊说我欠钱不还，我开了门就开始不断说要我还他钱，烦我好几个小时。上星期的时候还说如果不还他钱，他就烧了我的房子，吓得我一晚上睡不着，我才决定要告他。”
　　“我当事人的朋友当时在做什么？”
　　“那个男人在旁边说‘狠一点，是不是男人啊’，又说‘骂臭她啊，骂得街知巷闻都要她还钱’之类的。”
　　“林小姐，你刚刚说什么？”晋川又来了。
　　“告他咯。”
　　“不，你刚刚说的是‘如果不还他钱，他就烧我的房子’，所以从主观上我们已经可以理解为你默认我的当事人是来追债。”
　　韩潇脸都黑了：“反对对方律师做出无凭据的猜疑。”
　　“不，在之前的辩论中，原告两次提到‘还钱’这个概念，也并没有反驳我刚刚数次提到的‘还钱’这两个字眼，所以我是可以默认你默许了你是欠钱的概念。”
　　牛！
　　实在牛！必须要记下来！
　　乔西西已经在心里默默对晋川实行了三跪九叩礼。看着晋川就跟看着欧巴似的，眼睛都放光了，可是看久了……就跟夜里狼见了兔子似的放了绿光，看得整个法庭的人毛骨悚然。
　　好吧，也不至于毛骨悚然，也就是，毛毛的。
　　“案件判决将于下午两点半宣判。退庭。”
　　附近的餐厅。
　　“黑毛猪火腿，一个玉米浓汤。”晋川不看餐牌。
　　一个大男人吃那么少……
　　“好的，这位小姐呢？”侍应问。
　　“我要一个印尼炒饭，一份水果沙拉和一份公司三明治，三明治打包，餐后上，谢谢。”
　　侍应走后。
　　“为什么要打包。”
　　“这顿肯定是公司报销，那公司应该会很仁慈包我的晚餐的吧~”别说不行啊啊啊啊！
　　谁料晋川回答：“LK目前运营良好，员工的出差晚餐标准是行内最高的。”
　　真是亏了~
　　上菜。
　　“老板，你吃那么少？”打官司消耗能量那么大。
　　“没费劲。”
　　太拽了~
　　“下午的官司判决老板你觉得……”
　　“李官！”晋川忽然招手示意。
　　乔西西转身，看到的居然是今天案子的法官，他也在招手示意，一改庭上的严肃，脸上带有微笑地走来。
　　“晋川”，李官和他握手，“小子不错啊，女朋友那么可爱。”
　　乔西西吓得沙拉都吐出来了：“不是的，呃，你好，李法官，不是，李先生，我姓乔。”
　　“你好，乔小姐。”
　　“对了，我不是他女朋友，我只是晋律师的下属。”
　　“人是法官，还是有点眼见力。”意思是，人家只是在逗弄一下你开玩笑而已。
　　下午。
　　“本席在研究案情以及原告、被告及其代表人的辩护，正式宣判，被告高克文敲诈勒索罪名，不成立。”
　　出庭后。
　　韩潇和林嘉蔚说了几句后，送走林嘉蔚，走向晋川。
　　“恭喜你。”
　　“谢谢”，晋川侧身看着乔西西，“走吧，我饿了。”
　　“改日再聚，再见。”优雅道别后带着乔西西离开，徒留韩潇。
　　但是晋川并没有带乔西西去吃东西，只是说了一句“回酒店”，就在车上靠着，闭目养神。
　　夜色起了，窗外灯光琉璃，窗内渐渐可以听见晋川平稳的呼吸声，恐怕已经睡着了吧。
　　“晋先生？”前面的司机问。
　　“怎么了？晋先生睡着了。”乔西西小声地说。
　　“前面可能发生了交通意外，估计要塞个半个小时。”司机抱怨。
　　“没事，慢慢开。”
　　让他安稳睡一觉吧，肯定累坏了。
　　乔西西看着他的侧颜，宁静地像一个天使，可是剑眉间有些紧皱，是做恶梦了吗？他的鼻梁好高，嘴唇也好薄，是薄情的人么？今天的他让自己见识到传说中真正的晋律师，处变不惊，哪怕只是临时接手的案件，也能交出95分的成绩。乔同学又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一样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律师呢？经过了今天，她好像和他又靠近了一点。
　　“司机，畅通之后，还是开快一点吧。”
　　在胡思乱想什么。
　　“思思。”晋川呢喃。
　　什么？
　　“思思。”剑眉依旧紧皱。
　　她没听错。
　　思思。
　　乔西西心里忽然好重，好像，塞了一颗小石头一样，和他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仿佛只是南极和北极之间的距离近了十米，而已。
　　乔西西同学胡思乱想着，看着窗外流光飞影，又想起那对没看完的案例，有点心烦，神人如她，烦着也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