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苍帝正和十 ...
-
苍帝正和十五年,春。
轩辕的帝都从不缺热闹与繁华,哪怕再多暗潮涌动也无法撼动这座都城的威严与静寂。
帝都最宽大的主街长干街的正东方,穿过皇城的九扇朱漆黄铜门往后渐次过宣德门、明德门、宏德门、政德门、修德门,到达正宫龙腾宫的东偏殿太和殿。这一条路上,无论是走过的文武大臣、后宫妃妾、还是宫娥舍人,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了全轩辕上下的侧目。
苍帝已经病了半年了。
自从正和十四年十月,到十五年三月,皇城之中无一丝消息外传。虽然日日早朝不误,那盘龙椅上却一直空着,仅有明政太子代天监国。虽说明政太子自受封以来接理国事已数十载,而朝中众臣却不尽然将赌注全数压在他身上。四王安亲王,生母白氏贵妃曾是苍帝最宠爱的女子,尽管白氏早逝,安亲王的宠爱却是自幼无与伦比。宫中早有传闻,若无先太后的一道懿旨,这太子之位还是悬而未决之事。
直到今晨,病中的苍帝忽发一道旨意:着明政太子领军五十万,往北宛平贼寇。
太子墨子轩前脚刚跨出月朗宫的门,韩、魏两名太子良媛便急匆匆闯进了月朗宫寝殿。
这会儿太子妃苏阡刚起身不久,还未来得及梳洗,随意散着长发,披着一件水月绸的外衣,支手靠在梳妆镜前,懒懒地选着首饰,眉间满是欲醒不醒的娇媚。
“这是怎么了,这般急匆匆地闯进来?”苏阡柳眉微蹙,凤目半阖。
韩、魏二人匆匆屈身行礼,敲了敲两边侍立的宫娥,并不言语。
苏阡挥退旁人,执起象牙嵌金梳,韩良媛上前接过金梳,将她的长发盘成朝凤髻。魏良媛侧坐一边,轻声道:
“姐姐真要放他离开?”
苏阡斜了她一眼:
“放?你能留得下他?”
“姐姐若是信得过妹妹,可愿让妹妹一试?”魏良媛拿起一只七羽金凤簪,递给韩良媛。
苏阡取了点小堂红香胭匀在两颊:
“这颜色可是淡了些许?”
“姐姐回头穿那样正红碎金罗绡裙,衬着些便不淡了。”韩良媛将最后一绺发丝绾上,细细看了一回,“姐姐可是应了?”
“你也同她一样想?”苏阡垂眸思忖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想来上官她们也该到了,你们且先去前殿,莫教她们等急了罢。”
“是。”韩、魏二人福身一礼,缓缓退下。
苏阡望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拢了拢鬓发,曼声唤道:
“来人,更衣。”
一行人簇着一袭红衣的苏阡往月晨殿走去。远远便见到一殿姹紫嫣红。
殿中正位左侧第一位坐着的是东宫上下除却德衍太子妃外最尊贵的女子,太子良娣上官绮。生于江南的上官良娣于“八姝”中排行末位,并非其容色逊于他人,只是这位上官良娣生来性情温婉内敛,端庄秀丽,日里行事向来低调,鲜出人前。
再往左便是上官良娣的胞妹,“八姝”第四,太子良媛上官绫。虽是一母同胞,上官良媛的性子却与姐姐完全不同。上官良媛的秉性天真,再加上能吟出一口好诗,无论男女对她都不难生出好感。
最末坐的是太子淑仪易楠儿。易淑仪自幼在帝都长大,易太傅也是日日教导督促,谁知没能养出个端庄的大家闺秀,倒是教出了难得的一份娇俏可爱。那一颦一笑,直逗得人心尖一颤,也是难怪在“八姝”中排第二位。
而正位右手第一座,上官良娣的对面,端坐着当年一舞名动天下的太子良媛韩欣。韩良媛为“八姝”第三,除却倾城之貌,最出名的还是她及笄那年的倾城之舞。有诗赞曰:“韩家娇女今初知,一舞名动天下见。纤腰弱似春风柳,恍见天女下尘间。”
韩良媛右手边便是另一位太子良媛,“八姝”第七,魏姝缃。魏良媛乃将门之后,一身豪情融在满腔温婉间,别具一番风情。
再末则是另一位将门女儿,“八姝”第五,太子淑仪曲翊卿。这曲淑仪是出了名的泼辣性子,随性洒脱,放声笑,放声哭,被长兄曲翊君宠得天上地下无所畏惧。最难得的是她与韩良媛一见如故,一把火与一块冰凑在一起竟是万分和调。
曲淑仪右手边的末座却是空着,那原该是太子良人花怜的位子。那花良人性子淡薄的很,虽是尤善岐黄,却医者难自医,一月里头倒有不少日子风寒受病,端的是“病如西子胜三分”。正是如此,“八姝”第六的花良人一直便有着“医仙西施”的美称。
“太子妃到!”殿门边侍立的舍人忙不迭地唱喏。众人连忙起身道福。
苏阡此时一身正红碎金罗绡裙,腰系乌金品红绸。绾着朝凤髻,簪着七羽金凤簪并罗玉凤冠。眉描浅鸦黛,颊扫小堂红,唇点云香脂。一身华贵之气不落庸俗,眉宇间满是上位者的尊贵与不可侵犯。便也难怪明明不是倾国倾城之姿,但无论与谁同行,万千目光总是不自知地聚集到她身上,正是无可非议的“八姝”之首。
“嫔妾给太子妃请安。”诸人福身施礼。
苏阡扫了眼殿中众女,勾起唇角,浅笑道:
“都起来坐吧。原是我来得迟了些,叫诸位妹妹久候了。”
众女一一谢了恩,仍回位上坐好。待月朗宫掌事宫娥吟香、竹风领人依次上好了茶,苏阡才问道:
“花良人还不曾来么?”
吟香上前回道:
“回娘娘的话,花良人先前便遣了丫头莲心来,说是昨夜看书忘了时辰着了风,今早起来请了太医,吃过一副药,头却沉沉的,恐今日去凤栖宫请安时殿前失仪,便在坊里歇下了。”
“花妹妹最是不知道顾惜身子,姐姐今次可不能再饶她,回头非要好好说她一次才行。”上官良娣笑着看向苏阡。
苏阡也笑了:
“偏生是你最爱说她,回回把罪名栽到本宫头上,也该说你一说才是。”转头又嘱咐吟香,“回头记得叫人熬些滋补身子的汤水送去,让她好好歇着。”
说罢,便领着东宫一应女眷往中宫凤栖宫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