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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冠(一) 对于灵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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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冠隐约记得,他出生时似乎是天黑的时候。
摩擦着他本体的手指,端坐在椅子上华服的公子,落在地上时响声清脆的茶杯和桌上微微抖动的烛火,然后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本体上。
这是玉冠对于他的出生,唯一的记忆。
当玉冠从灵初生的混沌中清醒过来,周围便只剩下了长久不变的黑色。
玉冠是一只灵,他的愿是愿主用青玉雕成的一顶玉冠,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清楚的知道的事。
在墓穴中数不清的时间里,玉冠一直认为,恍恍惚惚的出生,做为愿主的陪葬下墓,然后等有一天愿消失的时候随着愿一起消散,大概就是他做为灵简单的一生了吧。
愿主的陪葬很少,除了被放在棺椁里的玉冠之外就只有墓室里零散摆放的一些瓷器,玉冠并不惊讶整个墓穴只有他一只灵存在,灵是很少见的,玉冠知道。
墓穴里的生活很寂寞,灵体不能远离被放在棺椁里的本体,于是玉冠便一直待在棺椁旁,周围依旧是长久的黑色和无声的寂静。
玉冠开始学会了让自己沉睡,一遍一遍反复的沉浸在他的愿里,醒来时,墓穴里是和之前每一次沉睡时一模一样的黑暗和寂静,似乎只有一只灵的地下,连时间,都不存在。
玉冠又一次沉睡在自己的愿里,什么时候,愿才会消失呢?他总是这样想着,还是快些消失吧。
又一次沉睡醒来,玉冠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是还在愿里。
微黄的灯光笼在玉冠已隐隐发暗的本体上,多年未见光的玉冠被照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剔透,透明的罩子罩住玉冠,隔开四周来往的人群。玉冠浮在玻璃罩上方,茫然无措的看着自出生以来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场景,没有一丝真实感。
“小家伙,你醒了?”
玉冠询声转过身,看到了他出生以来见到的第一只灵。
剃发留辫,穿瘦削的马蹄袖箭衣、紧袜、深统靴的灵靠在玉冠旁的瓷瓶上,正眯着眼向他招手。
“……你好?”玉冠犹豫着张张嘴,说出出生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好啊小家伙,虽然看你的样子似乎是先出生的,不过听说你是刚被挖出来的。”那灵绕着玉冠飘了一圈“没有意外的话你就是叫做玉冠的吧”
“是,请问你是……”玉冠紧盯着这只奇怪的灵抿了抿嘴,这是第一次见到同类啊。
“我的愿就是那个瓷瓶,不过我可不叫瓷瓶,你要叫我珐琅”珐琅指着玉冠旁边的瓷瓶介绍道。
玉冠微微一愣,皱着眉问 “珐琅?可是,灵是没有名字的”
“那是个珐琅彩的瓷瓶”珐琅解释道
“哦,珐琅,请问这里是哪里?”玉冠向珐琅打听着。
“这里是博物馆,就是人类用来存放古物的地方,我是这里的最后一只灵了,你被人挖出来之后就送到了这里展出,现在这里就有两个灵了”珐琅咧着嘴,似乎很开心的对玉冠说:“很久之前这里还是有几个灵的,不过现在就剩我了。”
“那其他的灵呢?”玉冠下意识的张嘴,却在说出的下一刻就猛然想到了答案。
“其他的?当然是跟着愿一起消散了啊。”珐琅冷哼一声,周围的气息黯然下来。
“我们灵啊,出生是为了愿主的愿,可是能生出灵的愿怎么会轻易的实现呢,我们只能永远被困在本体周围,一直等到愿消失,然后无论想不想,都要随着愿消失,彻底的消失,没有任何人会记得。”
“可是,这就是灵啊”玉冠皱皱眉,有些不能理解珐琅的意思,明明,灵就是这样的存在啊。
“可是凭什么呢?”珐琅转头盯着玉冠“如果灵的存在就是为了在愿消失的时候一起消散,那么灵为什么要存在呢?我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珐琅,我曾经一直希望自己可以消散”玉冠低下头,看着灯光下泛黄的玉冠。
“我出生的时候愿主死了,我作为陪葬品被人放进愿主的棺椁里被埋入地下,墓穴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只有我。我只能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沉睡,哪怕过了多久,墓穴里也什么都不会变,就像连时间都停住了一样。那时,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有一天,我的愿可以消失,我就不会永远这样下去了”
“嗯……”珐琅背对着玉冠,似是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我想,大概有很多灵都是这样想的吧”玉冠轻轻翘起嘴角“对于灵来说,消散也是一种解脱啊”
“真是糟透了啊,玉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