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章之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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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之十三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
“所以，我要留在这里帮忙了。”葵太郎哭丧着脸站在国光面前，一只手揉着通红的耳朵，一只手递过来一串烤好的章鱼烧，“这个给你，抱歉不能和你一起逛了。”
“啊，没事，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国光点点头接了过来，“谢谢了。”
在人群里一个人走着，国光终于可以随自己心意慢慢地四处走走了。
走过的摊位上经常可以看到一两个村子里熟悉的面孔。
祭典上各个摊位的活动也看起来和城里的祭典差不多，但活动的奖品却带着乡下淳朴的气息。
比如刚刚套圈的摊子上其实摆的都是一些大家平时不用的旧物。葵太郎费劲力气套到的那个棒球也是旧的，球面微微有一点破损，但洗的洁白无瑕，球的皮面看得出来是很不错的材料，应该还可以用很久，所以才被主人拿出来摆在那里的吧。
除了那个棒球，还有陶瓷杯、小收音机、旧玩具、手工刻的木头小人、小飞机等等。守在那里的笑呵呵的老爷爷也不收套圈的钱，因为奖品都是大家从家里翻出来的，就相当于一个旧物流通的地方，只不过如果想得到想要的东西，需要付出一些努力罢了。所以，那个摊子旁排了一长串的挂着鼻涕的小孩子，都眼睛发亮地盯着那些小玩具。当眼睁睁看着国光把里面做得最精致的一个木头飞机套走时，他们的眼神简直要杀人了。
经过的一个射击游戏的摊位，摆在架子上的奖品也是一些村子里常用的东西。竹条或稻草编的各种各样的草帽、簸箕、扫帚，还有各种土陶烧制的碗碟，颜色与造型看起来朴拙而具有古意。
都是一些朴实却很实用的东西，比起城里，乡下的祭典让人感觉十分的亲切。
一排排祭典的红纸灯笼从头上经过。
国光慢慢悠闲地逛着，四周是不时擦肩而过的人群。
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了一下，国光低下头。
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小孩子正拉着自己浴衣的下摆。
“有什么事吗？”
那个孩子稍微揭开了自己的面具。
“是你？”微微一惊之后，国光连忙蹲下身把面具重新给他扣上。
原来这个孩子正是那日妖怪聚会上的那个小狸猫。
“没关系哦！”小狸猫摇摇头，又揭开了面具，这次出现的是一个人类小孩的脸。
“我可以变成人类的。” 他小声地说道，“不过现在还不能坚持太久，所以需要面具。”
说着小狸猫苦恼地回头看着那边摊位上挂着的一排排的面具：“为什么没有狸猫的面具呢？我只好要了狐狸的。”
“这样啊。”国光这才站起身，“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当然是为了参加这里的祭典啦！”小狸猫仰头看着少年，“ 不只是我，还有其它的妖怪也来了呢！”
顺着他小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边的弹珠盆子旁边正有几个小孩蹲在旁边，看着里面满满的晶莹剔透的弹珠垂涎三尺呢。
乍一看和人类小孩没什么不同，突然有一个孩子的身后漏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但又马上收回去了。幸好此时旁边无人注意到。
小狸猫也没有看到，还在天真地对国光说道：“不用担心，大家都会伪装成人类的。我们已经这样来了好几次了，还没有被发现过呢！”
不，没有被发现只是因为运气好吧。
国光无言。
“啊，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国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小狸猫疑惑地歪歪头，但还是乖乖地等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小狸猫看着递到眼前的一个小巧玲珑通体蓝釉的双耳罐子。
这是刚刚国光路过的那个射击摊子上唯一的细陶瓷器。
“谢谢你之前的礼物，这个就当作回礼吧。”
“啊。”听了这句话，小狸猫把罐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很喜欢！”
“那就好。”
小狸猫高兴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口袋，把罐子放了进去。
罐子放进去后却不见口袋鼓起来，仍是扁扁的，小狸猫把布袋口的绳子拉紧，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袖中去了。
做完了这些，他仰着头看着少年，“接下来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
国光微微一愣，看着小狸猫期待的眼神。
“啊…可以，反正现在我也是一个人。”
“那太好了！”小狸猫高兴地笑起来。
小狸猫心满意足地牵着少年的手。
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在街上悠闲地走着，突然，前方的人群躁动起来。
“来了来了！来了啊！”
“是啊！等了好久啊，看样子终于准备好了！”
身边的人群喧哗着，接着都在向街边拥挤过来。
“来了！过来了！小心！小心！ ”
“快让开快让开！”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国光抬起头向那边望去。
震天的鼓声之中，远远的先是擂鼓的鼓队出现了，随后一排排巨大像帆一样的东西也出现在了道路的一头，缓缓向这边移动着。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根根巨大的竹竿，最高的有十几米的高度，竹竿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排的灯笼，灯笼上绘着稻穗的图案，此刻所有的灯笼都被点亮了。
高高的竹竿被身穿短打头绑布条的男子汉们立着扛着，高高低低参差排着向前移动。
漆黑的夜色里，高空中一排排的灯火将夏夜完全点亮成了金黄色。
“看到了！看到了！”
“不管是第几次看到都觉得很壮观呢！”
“爸爸，这是什么？”
国光身旁正好有一个第一次参加祭典的小女孩。
“这是竿灯哦。”
“什么是竿灯？是拿来干什么的啊？”
“看！” 女孩的父亲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这些金黄色的灯笼一排排挂在竹竿上看起来是不是很像稻穗啊？”
“啊…嗯！”女孩看着前方，“是稻穗呢！好大的稻穗！”
“哈哈！”父亲笑起来，“是啊，这些的竿灯都是巨大的稻穗呢，所以大家把它高高地举起来祈祷丰收呢！”
女孩的父亲刚刚这样说完，人群里就发出“哇——”的一声。
巨大的竿灯正一齐被高高地举了起来。
原来竿灯的队伍正好停在这里进行表演。举着十几米高的竿灯的都是村子里正当壮年的男子，这么多年的祭典下来，都练就了非凡的力量和高超的控制技巧。
擂鼓的鼓点热烈起来了。
伴着阵阵鼓点的节奏，他们一会儿将竹竿放在手掌上托起，一会儿将竹竿放在腰腹上，一会儿又放在肩上，最后竟放开了手直接顶在了额头上！
竿灯在他们四周辗转腾挪，完全被掌控在股掌之中。
大家的动作整齐划一，巨大的一排排竿灯也在空中一齐翻转移动着，场面蔚为壮观！
随着他们惊险刺激的动作，人群里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叫和欢笑声，纷纷随着鼓点为他们打着节拍。
过了一会儿，集体动作好像结束了。所有的竿灯纷纷放下，然后退到旁边，只留了一个最大的在场中。
场面安静下来。
一个壮实的男士一把将巨大的竿灯高高举起之后，旁边有人递来了竹竿，他接过来之后加在了手中竹竿的后面，又把竿灯撑高了一截！
鼓响了一声。
人群也发出一声惊呼。
竿灯一截一截地加高，鼓点越来越急，人们的感叹声此起彼伏。
高耸的竿灯不堪重负，终于弯曲了下来！
竿灯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金黄灯笼弯垂着，正和丰收时低垂的稻穗一样。
鼓声一时大作！
突然有一束束光瞬间升上了半空，无数流光溢彩瑰丽无比的烟火齐齐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开来！
人群里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此时，祭典上空的空气热烈得都好似要沸腾了起来！
高空之上星光闪耀，下方是人间灯火。
终于，灯火暗了下来，竿灯渐渐退场了，烟花那四坠的绚烂流光也消逝在了夜色中。
国光仰望着夜空。
“终于……要结束了吗？”
“没有哦。”身旁的小狸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最重要的仪式还没有进行啊。”
听了这句话，国光向四周望去。
果然，周围的人群并没有散去，还留在原地，翘首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太鼓声又响起了。
“啊！终于来了！”
“专门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啊，总算没白等这么久。”
“神明！神明大人终于出现了！”
什么！？
国光一怔，向那边望去。
远远地，随着太鼓声越来越响，那边出现了一座装饰繁复四面饰金的轿子。
原来，是神轿被抬着出来了。
周围的人如潮水一般簇拥上去。
“神明大人！谢谢您长久的庇佑！”
“希望今年的收成也和去年一样好啊！”
“是啊！请保佑今年也五谷丰登吧！”
“希望稻子长得沉甸甸的！就像刚刚的竿灯一样！”
“哈哈哈哈！”
“说的对！希望这样！”
这句话引起了一片笑声与赞同声。
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纯粹的笑容与希冀，簇拥着神轿向外走去。
随着人群的流动，少年也被带入了神轿的队伍，小狸猫牵着他的手紧紧地跟在身旁。
“这是要去哪里？”
“大家要抬着神轿围着最近的村子绕一周呢。”小狸猫答道。
就这样，人们簇拥着神轿出了灯火通明的祭典场所，走进了沉沉夜色之中。
此时，已是深夜。
之前枝头上灯笼里的烛火已经燃尽了。
沉沉的夜色中，只有萤火虫的微光在草丛里隐隐闪烁着。
神轿的队伍点起了火把，照亮了四周的稻田。
“咕呱咕呱”的，有不断的蛙声在稻田里连绵起伏。
比起刚刚的热闹喧腾，此时行进的队伍宁静多了，仿佛大家都陷入了安静与沉思中。
队伍笼罩在神秘肃穆的气氛中，静静地行进着。
“啊！”小狸猫压低了声音，“大人终于出现了！”
少年抬头望去。
火光照亮的前方。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天而降，立在了神轿之上。
降落时飘起的羽织长长地从肩上垂了下来，在火把的光映照之下，羽织下摆满织的织金丛云纹有异样的华彩流动。
但周遭的人都无从察觉，估计队伍中只有国光和小狸猫可以清楚地看见。
“终于等到现在了！”小狸猫兴奋地低声说道。
那个立在神轿上的身影，举起了手里的一朵莲花，轻轻向上一抛。
待升到高空中，那朵莲花刹那分裂成了千万瓣。
千万莲瓣于空中分散开来，随后每一瓣莲瓣居然又幻化成了一朵半透明的金莲。
万千莲花带着淡淡的金光从天而降，仰望空中，目所能及之处，漫天皆是缓缓旋下的金色之莲。
最后它们纷纷坠入了广阔无垠的水田之间，也坠入了人群中，隐没不见了。
但周遭的人都无知无觉。
不知是不是错觉，少年感觉刚刚那个身影消失时，似乎向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身旁，小狸猫小心翼翼地打开合拢的掌心，里面是一朵美丽的半透明淡金色莲花。
今年的，也结束了。
夜空之上，银河璀璨。
衣袍与披着的长长羽织被夜风吹得不断地飘动着。
彼时，也如现在一样。
今夜我一直居于高空之中，俯瞰着人世的万千灯火。
人类的愿力，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啊。
奇妙到，竟然能让神明为之触动。
更甚者，还可以化作神明的力量。
长久以来人类的愿力源源不断，以致有的神明过于依赖这种力量，竟让其成为了自己存在与否的根本。
虽说我会回应人类的愿请，但那种以人类的信仰之力作为自己力量的根本的做法，却是一直以来，我所不赞同的。
但如今众多神明中倒是很少有能明白我的想法的啊。
“为什么叹气呢？”
一个身影在夜空中出现了。
“你的祭典，还是这么热闹啊。”面覆鹿角之面的身影侧过头来，“好久不见了啊，藏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章之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