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神明之森》春山浮

1、章之一

　　青葱的古木的浓荫之下，深深浅浅的绿色光影。
　　静寂之中，蝉之鸣。
　　嘘------
　　这里是，
　　神明之森。

　　章之一山雨

　　山中浓重的雾气缓缓地穿行在山林的枝桠间，空气中的湿气浓郁得似乎要滴下。
　　今朝，
　　期待一场雨。

　　古老的森林总是存在着种种传说，周围村子里的村民对这片古老神秘的森林保有一种敬畏的态度，森林深处鲜少有人踏足。
　　而今日，
　　我感到，
　　森林之中某处的结界，
　　被触动了。

　　山雨骤降。
　　山中溪水骤涨，霎时漫过了溪涧中央露出的卵石，溪边干渴的蓬草饱满地吸收了水分，显现出一种鲜翠欲滴的绿色。
　　密集的雨水滴打草叶之声中，夹杂着几处稀疏的蛙鸣。
　　整个山林仿佛都活过来了，林间的动物们纷纷四处寻找地方避雨，高大的古木之间隐藏的神龛下藏了一只山雀，正在用嘴细细梳理湿漉漉的羽翼。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不属于这片山林的声音。
　　山中不知何时修砌的石阶长年无人踏足，又因是沿着溪流，早已长满了湿滑的青苔，融入到山林无边无界的绿意当中。
　　而现在，从长长的石阶那头，传来了人的足音。

　　白色的衬衫已经湿透了，呈现出透明的状态贴在肌肤上，雨水从发梢顺着少年清秀干净的脸庞滑下。
　　从石阶尽头，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雨中的，清透少年。
　　深山中的生灵长年未见过外来的客人，此时也没有惊走，纷纷在藏身之处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少年发现不远处高大的古木后面悄悄地探出一个脑袋，正偏着头盯着他。
　　那是一只小鹿。
　　见被发现了，小鹿一下子躲回了古木之后。
　　草丛中除了雨声，也有些异样的响动，回头一看，原来萱鼠一家也在从草叶子的空隙中好奇地打量着陌生来客。

　　山雨连绵不绝，整个山林笼罩在蒸腾而上的朦胧水汽中。
　　看来雨一时半刻是不会停了。
　　眼前的石阶延伸到了森林深处，依然看不到尽头，四周古木参天，无穷无尽的绿色铺天盖地，雨水穿过层层密集的枝叶才可融入到泥土中，难以辨别方向。即使顺着溪流前行，依然没有走出森林，前方的绿意越来越浓重，看样子反而像是进入了森林深处。

　　糟糕，今天真不应该瞒着祖父，独自进入山林寻找小溪垂钓。

　　国小六年级的这个夏天，少年随祖父来到了乡下的老家。
　　昨日，祖父带着他来从这片森林流淌出的溪水边垂钓。
　　被清澈剔透的溪水吸引，他试着去探寻溪流的上游。
　　“快回来。”一起来钓鱼的村里的老人立刻阻止了他，“不可以进入那片森林。”
　　“怎么了？”祖父道。
　　“那片森林很容易迷路，就算是村子里的人也容易在里面找不到方向，所以，大家一般是不会进入那里的。”
　　老人抽了一口旱烟，悠哉悠哉地喷出了一个烟圈。
　　“为什么？”少年问道。
　　“啊，据说那是因为森林里的神明不愿被打扰啊。”老人神秘地说。
　　“原来如此，既然森林里供奉着神灵的话，的确不应该随便去打扰。”古板的祖父点点头。
　　是吗？
　　少年回头看着这片郁郁葱葱的山林，那种浓郁美丽的深绿显得无比的深邃而神秘。
　　一时，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心，突然汹涌如夏日决堤的河水，无法抑制。
　　如果，只是寻着溪流行走的话，应该是不会迷路的吧……
　　大概。

　　谁知，只是在躺在溪边的草丛中小憩了一会儿，放在脚边的钓竿就被溪水带走了。
　　少年追逐着远漂的钓竿，经过了小溪的几条支流，途中山雨来袭，溪水猛涨，钓竿随着湍急的溪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糟的是，雨水冲走了来路的所有痕迹，少年迷失在了森森绿影之中。
　　不知何时，前方出现了一条青石阶的小道。
　　少年顺着石阶经过道旁的神龛，神龛下避雨的山雀被惊动，哗啦啦一振翅飞走了。

　　今日的山林，有异样的噪动，我听到树木之间窃窃的私语。
　　[怎么了？下雨了，不是该高兴才对吗？]
　　[大人，好像这场雨带来了陌生的客人。]
　　[是吗？]此时，我感到神龛旁设下的结界被触动了，[似乎是这样的，有人进入了这里，是什么人呢？]
　　[大人，似乎是一个孩子。]
　　[孩子？]
　　[是的，看起来好像迷路了。]
　　[需要我们把他带出去吗，大人？]
　　[不，把他引到这里来吧。]我看着廊下雨水积成的浅泽，将茶盏放在了一旁。
　　[真是可怜，肯定浑身湿透了吧。]

　　“啊、啊嚏！”
　　糟了，好像要感冒了，要快点找个地方避雨。
　　顺着石阶再向前面走了一段路，绕过一棵有三四个大人合抱之粗的大树，突然看到了不远的前方立着一个鸟居。
　　高大的鸟居是最简单的鸟居式样，古朴斑驳的木柱看起来似乎和四周的古树没什么区别，上面竟然生发出了几枝嫩绿的枝芽。鸟居之上挂着的注连绳也遭到了绿色的侵袭，泛着淡淡的青色。
　　在鸟居之后，是层层高耸的台阶，似乎可以隐隐约约瞧见台阶之后的屋脊。

　　原来，这条石路通向的是一个深山中的神社。

　　奇怪，刚刚怎么没有瞧见这里有一个神社？
　　不过，不管怎样，先进去避避雨吧。
　　少年，于无知无觉中，踏入了，神明的境地。

　　登上台阶，跨过又一个鸟居。
　　“吱呀————”
　　少年推开了神社半掩的大门。
　　门后，是一个庭院，对面的廊下坐着一个白色衣服的人。
　　遥遥地，那个人抬起头望过来，
　　恍惚之间————
　　少年以为自己看到了，
　　传说中，
　　隐匿于山林的神灵。

　　真是一场大雨啊。
　　在这片雨之声中，山林比往日更嘈杂，却也，更加的安静。
　　这里，有多久，没有人类踏入过了？
　　雨势渐渐小了。
　　雨滴打在池边青碧的草叶上，草叶便弯下了腰，叶尖浅浅地触及了池水。
　　青碧的叶尖四周微微泛起了一圈涟漪。
　　注视这清透的涟漪，我缓缓端起了茶杯递到了唇边。
　　[真是一场好雨啊，大人]
　　[是啊。]我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夏天的雨总是这样，来的急，去的也快。]
　　[是啊。]
　　[今年的夏天真是炎热啊，不知道下一场雨又是什么时候。]
　　[不会等太久的。]我将茶杯轻轻搁在了左手托着的茶托上。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嗯。]
　　[啊，那个孩子过来了。]

　　哗啦——
　　廊下的纸门被轻轻地推开了，身着雪白的浴衣的少年出现在了门后。
　　“请来这里坐吧。”我侧过头看向他，伸手将茶托里的杯子放在了一旁。
　　少年迟疑了一下，还是来到茶案的另一端，面对着我，端正地跪坐下了。
　　“看起来浴衣还是比较合身呢。”我又看了一眼少年，在他之前开口道。
　　“啊。”少年稍微愣了一下，看了一下自己然后说，“是的，很合适。”
　　“那就好。”我对少年微微笑了笑，“之前淋了雨，不要感冒了才好。”
　　“啊！”
　　少年这才从刚刚的对话中反应回来。
　　“真是抱歉，之前贸然地闯入您的宅邸，更是十分感谢您借给我沐浴之处。”少年端正地直起身子，正对着我微微鞠躬。
　　“不用道歉，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今日有人拜访，是一件乐事呢。” 我一手拿起一旁的茶壶，为他的杯子倒茶水，“更何况淋了那么久的雨，还是要赶快沐浴才好。”
　　“啊，十分感谢，请让我自己来。”少年直起身子要接过茶壶。
　　我看了少年清澈的茶褐色眼眸一眼，将茶壶交给了他。
　　我看着这个孩子接过茶壶为自己的杯子倒了茶水，又将茶壶端端正正地放回了原处。
　　他看起来大概是人类小孩的十一二岁的样子，但是感觉和山下那些差不多年龄的孩子很不相同。
　　至少这个年龄的孩子在这里迷路，就算不大哭起来，也会惊慌失措吧。
　　“那么，你是怎么迷路到这里的呢？”我一边端起了茶杯，一边突然问道。
　　少年似乎有点措防不及，又或许是被直接指出“迷路”了而有点窘迫的样子而沉默了一会儿。
　　我转过头去不看这个小少年，心里微微一笑。
　　看起来这真的是一个少年老成的孩子啊。
　　稍稍的沉默之后，少年还是回答了。
　　“原本我在森林里的溪边垂钓，因为下雨迷失了方向，所以误入了这里。”
　　“在森林里钓鱼吗？”我将茶杯端至了唇边轻轻喝了一口，“真是少见，附近村子里的人大都不会来这片森林里垂钓呢。”
　　“啊，似乎是这样。”少年微微皱了皱眉，“听说是因为在这片山林中很容易迷路，大家猜测这是因为这里面的神灵不愿被打扰，所以就渐渐地不再进来了。”
　　“是吗？他们是这样说的。”我微微笑了起来，“那既然知道是这样，你还是偷偷地溜进来了？”
　　“啊。”少年一本正经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刚刚窘迫的神色，顿了一下，低声承认了，“是的。”
　　“是吗？”这个一直表现得有些老成的少年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啊，我感到有趣地又笑了起来。
　　看到我的笑容，小少年脸上微微窘迫的神色加深了，但又马上端端正正地坐在对面直视着我：“非常抱歉，因为我太大意了，才会迷路，也给您带来了麻烦。”
　　“不用这样，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很高兴今天能有客人呢 。”我微微摇了摇头，将杯子放回几案上，“但虽说如此，你迷路了这么久，你的家人应该很担心吧。”
　　不只如此，祖父可能已经猜到自己是去哪儿了吧，会不会已经有人进来寻找了呢。
　　想到这里，少年有些着急。
　　我从廊下站起身来，长长的衣袖拂过几案：“不要着急，外面的雨势已经小了，我来送你出去吧。”
　　“是。”少年也从几案后站了起来，“实在麻烦您了。”
　　“不用这样客气，跟上来吧。”

　　走下台阶，雨已经完全地停了。
　　四周古木参天蔽日，只有少许的天光穿透层层枝叶泻下来，在青苔密布的青石阶上洒下深深浅浅的绿色光影。
　　踏着石阶上这些浅绿的美丽光斑缓缓而行，身后跟着的少年也静默不语，一时，只有枝叶间的残雨滴落石阶之声。
　　然而，森林之中，却并不像表面那么安静。
　　［大人！您今日怎么出来了？］
　　［好久没有见到您了！今天真是高兴啊！］
　　［是啊是啊！好高兴啊！今天居然见到了大人！］
　　七嘴八舌的声音萦绕在我耳边。
　　［啊，这个人类小孩是谁？怎么可以跟在大人的身边？］
　　还有个不安分的家伙突然伸出了枝桠勾了一下少年的浴衣，少年踉跄了一下。
　　［好了，安分一点，这是个迷路的孩子，我把他送出去。］
　　少年费力将浴衣领子从枝桠间取了出来，盯着旁边的树干，微微皱眉。
　　“快跟上来吧。”我已经走到了远处，回过身看他。
　　“是。”少年看向我，连忙跟了上来 。
　　［啊，这不是刚刚下雨时的那个孩子吗。］有道旁的树认了出来［您是要送他出去啊。］
　　［是啊］我颔首，［你们有谁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吗？］
　　［嗯，让我仔细看看……没有见过呢］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啊……不像是这附近的小孩呢。］
　　［对，没有见过］
　　［没见过，不认识呢］
　　是吗？那看来的确不是这附近村子里的孩子呢。
　　因为我知晓，虽然被大人叮嘱不要进入这片森林，但人类的小孩总是有一种不被允许做什么却偏偏非要这么做的念头。
　　经常可以看到森林里有跑进来冒险却迷路的小孩子嚎啕大哭呢，那真是让人头疼不已。
　　故而，其实这片森林里基本有附近所有小孩儿的足印，唉，这人类的好奇心啊。
　　不过，能进入到森林深处的，这个小少年，是头一个呢。
　　［不过，最近我听外面村子里的树说，最近村里新来了人呢。］又一棵稍年长一些的树说道。
　　［哦？］
　　［说是村子里一直空闲着的那座大宅子的主人带着孙子回来了，说不定就是他们家的孩子。］
　　［是那座靠近村口的宅子吗？］
　　［是的，大人。］
　　［哦，是那家人啊。］
　　我侧过头来看了紧跟在身后的少年一眼。
　　少年察觉到了，抬头望向我。
　　我侧过身让开了小道。
　　“沿着这条路 ，就可以回到村子了。”
　　少年看向小路的前方，隐隐已经可以看到森林出口的天光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面对我。
　　我低头看着他。
　　“怎么？”
　　“今日真的多谢您。”
　　我看着他，伸手轻抚了一下他的头。
　　“好了，快回去吧。”
　　少年似乎对这个举动吃了一惊，但还是站在原地。
　　他踟蹰了一下，说道：“我可以知道您的……”
　　少年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名字吗……”我低着头注视着他，微微笑了笑，“名字这种东西是不能随意告诉别人的啊。”
　　“抱歉，我太冒昧了。”少年连忙致歉，“而且也没有先说自己的名字，我是……”
　　“嘘…”我将手指竖在了唇边，“不是说了吗，名字这个东西，还是不要贸然告诉陌生人啊，手冢家的孩子。”
　　少年微微睁大了眼睛。
　　“您怎么知道……”
　　“撒。”我意味不明的回答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向了前方，“好了，快回去吧，你的家人一定在为你担心了。”
　　少年见我没有回答的意思，注视了我一会儿，还是对我微微弯了下腰：“谢谢您，那么再见了。”

　　我注视着少年小小的背影即将走出重重森绿，融入到外面明亮的天光中。
　　“虽然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不过，你可以称呼我为——净。手冢家的孩子。”
　　已经走出了很远，但却突然听到这样一句仿佛是自耳边响起一样的话。
　　少年惊讶地回过身去，但刚刚还在森之小路上的那个身影却倏忽不见了。
　　只余下重重绿影，在轻风下沙沙作响，一如初时进入这片森林时的景象。
　　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夏日的幻觉，就如同那场倏乎而至，悄然而去的，似乎不曾存在过的山雨。
　　而手下这件雪白的浴衣，却是真真正正地，还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