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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谢忱 只是一次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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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次小小的地震而已,这个距离震中很远的城市仅仅是轻微的震感,没有任何人在这次余震中受伤,除了谢忱。
从去年十月开始降温,谢忱就无法再到户外去了,因为哪怕是最轻微的感冒,都能让他的身体一下子垮掉,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定在家里的那么几十平方米中,有时候病情严重了,只能在床上躺着。对于顾斐来说,她无法想象这种毫无自由的生活,尽管她不太爱说话,也很少和同学一起出去玩,朋友少的可怜,然而不喜欢出去和不能出去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顾斐偶尔会想起谢忱,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时候,她会想,谢忱肯定从没体会过和一群人一起排着队坐好听各种各样的老师讲课,她想,谢忱会喜欢什么样的老师,会喜欢哪个科目呢,会喜欢什么样的同学呢;上体育课的时候,她看着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男生们,会想,谢忱那家伙从小到大都住在医院里,估计连篮球排球这种东西都没摸过,当然了,他连女生喜欢玩的一些运动不太剧烈的游戏都做不到;和齐茉几个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她一边和乔榛说说笑笑,一边会想起谢忱,他的身体那么弱,肯定吃不成我们这种只能养出铁胃的饭菜,一个人窝在床上吃着经过精心搭配营养的东西吧,不过大家坐在一起边吃边说话也是一种很不错的体验啊,谢忱怕是从没体会过;至于趁着周末闲暇时间到朋友家玩什么的,就更是做不到了。顾斐每每想起她这个特别的朋友,就觉得很悲伤。
天气慢慢暖和起来,到四月的时候已经可以脱掉厚衣服了。地震的那天晚上,顾斐原本想问问谢忱,这种温度能不能出门,如果可以的话,是不是能像夏天那样坐在一起聊天了?然而接电话的是谢忱的妈妈,带着哭腔说出了一个令人难过的消息。被地震带来的晕眩感波及,谢忱仅仅是从床上下来,在地上站了几分钟,就晕倒在地上,再也没醒来,如今人在医院,虽然呼吸正常,却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
顾斐当时就想冲到医院去看看他,谁知道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弄伤了,为了不落下太多的课,她只请了一天假,乔榛兄妹俩来过的第二天,就顶着一块纱布上学来了。
班里的人虽然好奇这块纱布的来历,却也没人上来询问,只是时不时地看她两眼。顾斐沐浴在众人宛如阳光般炽热的目光里,稍稍有点不自在,随手遮住了额头,看起书来。眼睛盯着书上的单词,心思却慢慢的飞远了。谢忱到底是个什么病,他自己从未说过确切的名称,顾斐也没有问过,只是知道这病很危险,说的夸张一点,随时都有死亡危险,谢忱怕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感觉,说起自己的病来一脸淡定,好像生病的是别人不是他。顾斐也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依然和谢忱聊些别的话题,像是无话不谈的,最好的朋友。
身后隐隐约约地传来乔榛的声音,想来是在和符远两人拌嘴。顾斐想起乔榛说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他,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果然,乔榛和符远不但在拌嘴,而且已经开始互掐了。心里感慨着这俩人关系真好的同时,却也难免想到了孤独地躺在医院里的谢忱。可以想见,谢忱从小到大,同性朋友应该是没有的,异性朋友大概也就顾斐这么一个。要是谢忱也有一个这样的好朋友就好了,可以随意地插科打诨,斗嘴抬杠,说不过了就像乔榛那样直接上手用武力解决问题,要是侥幸赢了嘴皮子,就得意洋洋地大笑一通。对于谢忱来说,这样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生活也许就像是只有上辈子才有过的,出现在梦里的日子一样。
顾斐有时候也会在电话或者短信里对谢忱说起她最近新交的这些朋友,打打闹闹的乔榛和符远,秀气文静的齐茉,闹腾腾的乔安,都是很有趣很温暖的人,生活在这么一群人里,就连每日里枯燥无比的学习生活也变得好玩而又充满期待。顾斐希望谢忱也能像自己一样幸运,能遇到这样的人,然而她又很清楚,以谢忱的生活环境来说,很难遇到别的人。每每说起这些,电话那头的谢忱就会安静地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偶尔会插上一两句话,顾斐说完了,就会想起这种话让谢忱听岂不是让他徒增难过么?于是又暗暗地后悔,换个话题来说。而今谢忱一个人躺在医院里,顾斐想到电视里看到的那些情景,戴着氧气罩,身上插满了管子,就连探望,也只能站在病房外面,透过玻璃来看。虽然不知道谢忱的病情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严重,但光是想想,顾斐就觉得伤感。
距离双休日也不远了,顾斐决定,周六去医院看看谢忱,哪怕不被允许到病床前,真的要在病房外面那也没关系,谢忱说过,自己能活到二十多岁已经是极为难得了,这几年完全是老天发慈悲的结果,所以,哪天要是真的长眠不醒那也不奇怪。顾斐很想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是谢忱在开玩笑,但看着谢忱那张不管什么时候都十分淡然的脸,就不得不相信,这样一个美好的人,其实随时都可能死去。
一定要去见见他啊,万一是最后一面呢?
顾斐已经是抱着这样的悲观念头来看待这件事情了。乔榛和谢忱,两个命运完全不同的人,就像是两条相交线,在顾斐这里有了交汇处,然而此后会离得越来越远,而其中一个或许会早早的划上一个句点。倘若,有一天谢忱认识了乔榛,会不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两个有趣的人碰到一起,乔榛对待谢忱应该不会像对待符远那样动辄上手就掐,虽然那家伙语文学的不太好,经常会用错词,但听他说话也是有趣的紧,而谢忱又是个读遍万卷书,知道诸多乱七八糟东西的人,相当于两种极端的碰撞吧,指不定会擦出什么火花呢?如果两人能成为朋友,那么谢忱就算是没有白来世上走这一遭了,至少,他拥有了一个这样的朋友,能让人快乐,开心。顾斐希望,自己的这种感觉,谢忱也能感受到。
谢忱曾经说过,要是有一天真的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就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穿越吧!
顾斐当时说:“那个是虚构的啦,不可能成真的。”
谢忱却说:“那就当我是睡着了以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吧。”
顾斐便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你想穿越到哪儿去呢?架空的,还是确实存在过的朝代?还是什么外星球之类的?”
谢忱想了想:“怎样都好吧,只要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我想做一切我现在不能做的事情。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可也是有梦想的人啊。”
顾斐很想问,你的梦想是什么呢?却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梦想对于有的人来说,是一个可能会实现的梦,然而对于谢忱来说,就真的是只有在梦里才会成为现实的梦想。既然注定无法实现,就干脆不要问了,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任何帮助,顶多是更加清楚地看着谢忱的梦想凋谢罢了。
一年又一年,谢忱在医院里度过二十几个春秋,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白,有时会从窗口看见外面的青草绿树,但身体太虚弱,所能做的也只能是看看而已。无法像别人一样跑跑跳跳,打打篮球踢踢足球,也不能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去上学,交很多的朋友,于是只能利用一切的闲暇时间,学会认字,学会读书,再后来,就是读更多的书,但他始终没有找到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直到遇到顾斐。
顾斐自从知道谢忱有这么一副病弱的身体后,也曾很多次暗地里祈祷谢忱能突然好起来,她心里自然也清楚,倘若祈祷拥有力量的话,这世上很多悲剧就不会发生了。那么,至少让谢忱在活着的时候能过得更开心更快乐吧,让他能交到更多的朋友,让他认识更多有趣的人,听听他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