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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礼物 星期四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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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下着大雪。
大街小巷,各种店铺商场都装饰的花花绿绿,玻璃上贴着圣诞老人的画像或是大片大片的雪花。圣诞节似乎和雪有着必然的联系,倘若这一天没有雪花加盟的话,人们就会觉得少了些节日气氛。传说中,穿着红棉袄头戴小红帽的圣诞老人乘着驯鹿拉着的雪橇,飞过寒冷的夜空,在积着厚雪的道路上前行,将礼物送给无数个小孩子。
传说未必是真的,但人们可以借用传说做很多事。
放学的那一刻,符远放在书包里的手抖了一下。在学校这样一个每时每刻,每个地方都有人的情况下,想要避开别人的注意送礼物实在是太难了。原本还想着送的时候顺便说点什么,现在看起来能顺利的把东西递到人手里就算是作战成功了。
所幸齐茉直到教室里的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才开始收拾书包,而乔榛,简希希这些“碍事”的人已经走了。符远手里攥着小小的盒子,背起书包走过齐茉身旁,把盒子扔进齐茉还没拉上拉链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跑了。
齐茉被吓的差点叫出声来,看到是符远才堪堪忍住了已经到嘴边的惊叫。她不敢在教室里直接拆开盒子,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她一路上四处乱看,指望着能碰到符远,估计他也走不远,但直到走出教学楼也没看到。
符远已经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到校门口,隐约看到齐茉从楼里出来,于是走的更快了。后面的齐茉根本追不上他,等到校门口,人早就不见了。这人跑什么啊我还会吃了你不成。弯着腰喘气的齐茉如是想。
符远跑的很远,直到回过身看不到齐茉了才慢下来,一颗心跳的厉害,感觉比打一场篮球赛还刺激。也不知道自己选的礼物会不会被喜欢,要是人生第一次送出去的礼物得了差评,大概以后都会丧失这种勇气了。不过刚才真是太丢人了,居然不管不顾地跑了,简直像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对着心仪的男生表白后落荒而逃的纯情少女啊。难道我骨子里竟然这么害羞的人吗?
回到家里,符远一边换鞋,一边想着刚才的事,嘴角就不受控制地扬起来。通常来说,笑容比眼泪更难忍住啊。
同样到家的齐茉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自己的卧室,反锁了门,才坐下来拉开书包,拿出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拆开外面的包装带,却有点不敢打开盒子了。虽然很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但总觉得打开的话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最终出现在齐茉面前的,是一只银色的戒指。戒指是镂空的,边缘是一圈简单的花纹,整个看起来十分素雅。齐茉本人当然是很喜欢这个戒指,然而圣诞节收到这么一份礼物,让人分外的压力大。
话说,这种时候送一个戒指,是想让我怎么理解呢?嘛,一般来说,男性送给女性戒指,基本就是求婚的意思了吧。但是我们两个其实离那种程度还远得很吧,我跟你很熟吗,根本连话都没说几句吧,为什么突然就给我出这种难题啊?我明天要怎么面对你,你又要怎么面对我呢?该说你是脑子不好使呢还是太腹黑了所以故意送这么个东西给我?
齐茉对着在灯下闪着银光的戒指陷入了混乱中。慢慢地躺下来,张开了四肢,闭上眼睛,脸上渐渐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即使是这样一个让人理解不能的礼物,但因为是你送的,而且送的是戒指,不管你的心意是什么,我还是觉得开心,很开心。并不是因为第一次从男生那里收到礼物所以高兴,因为是你。一直想关注,想看着你,但是太懦弱,太胆怯,而不敢那样做的我,原来你也看着我。
齐茉把戒指慢慢戴在手指上,对着灯光张开五指,虽然白色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她还是坚持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枚越发闪亮的戒指,直到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这一晚,窗外的月亮很圆,风很冷,雪下的越来越大,齐茉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在黑暗中,手心里捏着那枚戒指,感受着它的每一个凸起,每一个小小的孔隙。
第二天,星期五,本来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一天,因为又是双休日了。符远却顶着两个黑眼圈,满怀不安地来到学校。
昨晚回家后,符远还挺开心,毕竟是第一次给别人送礼物,还是给喜欢的女孩子。然而想来想去,便觉得十分不妙起来。说起来哪有连话都说几句就给人送戒指来着,这也太直白了吧,虽说买的时候,的确一眼看中它,觉得这个戒指颜值颇高,素雅恬淡,很和齐茉的气质。而且戒指这东西送出去的话,根本不用我说什么,意思就很明白的传达到了嘛。于是符远很果断地买下了这个戒指,虽然很想亲眼看看齐茉看到戒指那一瞬间的表情,但情况不允许那也很遗憾。
但是戒指的话给她的冲击会不会太大呢?这么直白的意思会不会吓到她?等到写完作业,满怀甜蜜地躺在被窝里,他才这么想道。我真是个笨蛋啊,圣诞礼物什么的,送个相册啊,日记本啊,围巾什么的都好啊,为什么我会送戒指,这已经跨越无数礼物的尸体直接到达终点了啊。
结果后半夜,符远就这样一直在紧张和后悔中度过了。
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叹了口气,连书都不想掏了。也不敢抬头去看齐茉那里,虽然进教室的时候,就看到齐茉已经来了。
这时候教室里人并不是很多,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静静地看书,也有的在小声地背单词。如果忽略一股明显的早餐味儿的话,也算是一道不错的晨读风景线。大家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情,教室里显得宁静而温暖。
符远正低落中,便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齐茉在自己的位置上转了过来看着他。
正在纳闷中,就见那女孩子对着自己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来。
“……”符远沉默了。他觉得自己一晚上的烦恼好像根本就没必要,抑或,就算有必要,在看到这个笑容之后也变得毫无存在感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无所谓,只要你能继续这样笑着就好。
符远看了一眼齐茉短发下露出一段白皙的脖子,也默默地看起书来,尽管实在是看不太懂。看不进去书,脑子里就会不可避免的胡思乱想。一会是之前选礼物时走过好几家店,甚至差点被同班同学撞到,于是躲到蛋糕店里的情景,一会又凭空想象着齐茉昨晚看到戒指是个什么反应,最后定格在刚才的那个笑容上。
感觉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指着这个笑就能活下去了,不管作业题是多么难,老师是多么可怕,学霸们是多么让人羡慕嫉妒恨,乔榛是多么八卦而话唠,都是可以克服和面对的东西。人生虽然如此艰难,但有了这个笑,就会变得有趣起来。
肩膀上被人轻拍了一下,乔榛坐下来往外面掏着书。
“怎么来的这么晚?”符远也没抬头看他。
“昨晚睡的太晚了,早上没起来。”
符远看了他一眼,发现乔榛满脸的倦色,头发乱七八糟的,像是从床上爬起来就往学校跑根本没梳头一样。两只眼睛黯淡无光,一点神采都没有,符远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那黑色的瞳孔连接着的黑暗的异次元世界。
“呃,你昨晚干什么了?”
“说来话长……算了,我长话短说。”乔榛想了想,说:“昨天晚上,本来当然是我妈做饭来着。”
符远嗯了一声表示他听着。
“然后呢,乔安说她还从没做过饭,想试试。好吧,我和我妈也是想看看她能做出什么东西来,就答应了。”说到这,乔榛一脸不堪回想的痛苦,“折腾了两个小时后,她端上来几碗焦糊的米饭,当然,第一次做饭把米饭蒸坏也是挺正常的对吧?”
符远继续嗯了一声。
“重点是她端上来的菜,连我那在黑暗料理界浸淫多年的老妈都没认出来那是什么东西,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尝了一口,竟然还是尝不出原材料到底是啥!”乔榛开始悲愤地捶桌子,符远担忧地看着他,怕他敲坏了桌子要赔钱,又怕他砸伤手。
“因为味道实在是太独特了,我们全家用了两小时的时间才干掉了全部的饭菜,嗯,为了不打击我妹妹的自信心。”
“结果我就闹肚子了,跑卫生间跑到半夜,差点在卫生间睡着了。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乔榛说完,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你洗脸了没?”
“没有。”
“刷牙了没?”
“没有。”
“也没梳头?”
“男人的头发需要梳吗?!”乔榛拿手指头拨拉着一头乱七八糟的毛。
“所以说你没梳喽?”
“嗯。”
“滚!离我远点!”符远伸长腿,一脚踢开他。
“你个没良心的货!哥不就是没洗脸没刷牙吗你就嫌弃我!”乔榛说着,避开符远的两只手,抱住他不撒手了。
“你赶紧给我放开!”符远忙用劲掰开乔榛的手。
“看不出乔安原来也是隐藏的厨房杀手啊。你的胃还好吗?”闹了一会儿,早读铃响,两人装出一副认真读书的样子,实际上在说悄悄话。
“我绝对长了个铁胃,要不被我妈毒害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活的好好的。”
“不,我觉得你的胃太可怜了,哦,舌头更可怜。别人长着舌头是为了尝遍天下美味,你的舌头说真的只见识过黑暗料理吧。”
“你能不说实话吗?一听到这个我简直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啊。”
“你不是嫌生活太无趣吗?我看你不如从这方面入手。就算再没天分,现在除了自己动手,恐怕没别的可能能拯救你了。”
“你是说我自己做饭?”
“嗯,你还可以立志吃遍这座城市所有好吃的东西。哦,想想连我都忍不住热血起来了。”
“感觉你说的还挺对,虽然难度挺大,挑战度也高,但的确算是一个乐趣啊。”
“听我的没错吧。”符远得意地看着他。
乔榛读懂了他的意思:我帮你找到了活下去的乐趣所在,所以快来感谢我。
“明天请你吃午饭,一起去找家好吃的店吧。”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