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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踹门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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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对于别人来说是家人团聚,辞旧迎新值得庆祝的一天。可是对于我来说,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基本程序就是吃饭睡觉,和其他日子一样的平静、单调、枯燥、乏味。
早上,听着敲门声我就知道是刘奶奶过来送饺子。躺在被窝里,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在吵闹的喊声中继续睡觉。昨天晚上做噩梦,整的我现在都没有精神,不睡个天昏地暗绝对没有起来的理由。
我不开门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我并不喜欢她,就如整个小区并不喜欢我一样。在老爸走的那天晚上,她居然还不忘向我要跑腿费和通知费,气得我差点没拿鞋底子扇飞她那口假牙。转念一想口袋里的钱确实不多,只好忍了这口气。加上老爸临走前要求我高中毕业后在去干其他的,注定我只能继续住在这里,忍受这里的人和事。
今天她送饺子,在我看来基于以下两方面原因:第一就是她想要确认我是死是活。死了的话,那就赶紧把房子租给其他人,毕竟小道消息说这里要拆迁,作为最大房东的她,自然不想少赚钱,能赚一天是一天;第二呢,我想一定是她家饺子煮多吃不了,想卖给我。可是被我一句没钱给硬生生的堵了回去,隔着门我都能想到她端着饺子在张大爷爽朗笑声中气的发抖的样子,可惜我是不可能看到这幅画面,不然我肯定会觉得新年真好。
正在我得意洋洋,翻个身准备再睡个回笼觉,以庆祝出了口恶气,等醒来吃个早午饭,然后,然后所有的计划全部泡汤了。就在我闭上眼十多分钟,恍惚间梦到班里大美女柳叶和齐全胜说话,时不时的还对我指指点点,至于内容被我的大脑主动忽略,剩的只有她漂亮的脸蛋和苗条的身材。正当我要主动和她说半年来的第一句话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将我从美梦中惊醒。
请你不要误会,不是过年被放出来的熊孩子在我家门口放爆竹,也不是房屋年老坍塌之类的原因。而是她来了,她敲门,你知道,我压根不会开门,何况我根本不可能听到。
于是,她一脚踹开了我家那扇我和老爸曾经都撞不开的铁门。现在想想上面残留的凹印,我都浑身发抖,只想趴在地上好好的静静。
她的名字叫长孙云。在我看来,她不是长孙,我是她孙子。她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杨墨,我来看你了。我在被窝里听她的声音,前提是忽略之前的踹门声,不论是谁,都会以为她是一个温柔婉约、知书达理的邻家女孩。可是她那一脚彻底的让我认识到什么叫做爷们儿,真正的纯爷们儿。
我一下子从梦里醒过来,看着和自己脑袋只有几厘米距离远的铁门,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强行将脖子扭到门口方向,看到一个提着行李,背着一个塞得满满的几乎和她身体大小的背包的短发女孩,不,是爷们儿。
我拉着被子就往墙角躲,怒声吼她,“昨天刚交完房租,今天怎么就收水电费,你娘的过年都不休息啊!”
她也不多说,从门外一手一个的往里扔提包,直到把我淹没。从中我总结出,她除了外表和其他女生一样,内在真的是爷们儿。我从提包的缝隙中看到她坐在门口,从背包里拿出东西慢慢的吃,很安静很美丽。可是我觉得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对劲,对了,扔完那么多提包她都不带喘气,这身体素质是什么梗啊。想起这事我都觉得她到底是不是人,怎么能拿的了这么多东西。可是事实证明,她终究还是个人。
其实她要是不是人该多好。
等她吃完饭,就一声不吭的离开,连句简单的语气词都没说。我心里瞬间乐开花,天上现在不流行掉馅饼,改掉提包了。可是没等我翻完所有提包,她就提着修门的工具回来,闷头开始修门,也不多说一句话。
我啃着从提包里翻出来的苹果问她工具哪来的,她指指小区门口,说是修自行车大爷哪儿借来的。我跑到她身边,问她是谁,我是不是听错了,那个一毛不拔的老头见到女孩就心软?不对啊,他不是男女不让老弱不疼的主,上次燕子姐去借个螺丝刀都被他骂哭了,而且螺丝刀还没有被借走。
“你给他钱了?”我往回缩头,外面太冷了。看着屋外的雪我都觉得有些恍惚,娘的前两天不是下的雨吗,怎么就变成雪了现在,我说最近怎么不漏雨。
她白我一眼,眼神是我经常看路边乞丐的那种,因此我轻易的就看出她心中的鄙视,“那老头其实没有那么抠门。”
我一听心里老大不乐意。你又不住在这里,你哪里知道知道这老家伙有多抠门。小时候我从他口过他都敢和我要过路费,路边捡个螺丝钉都说是他丢的。你现在告诉我他不抠门,这不是告诉我办事不用花钱托关系吗。
她仿佛能看透我的心思似得,嘴里不停的嘀咕,不就是小时候那些破事吗,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也不觉得丢脸。
“你知道什么。你赶快修好我家的门,然后立刻马上哪来的回哪儿去。”我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把到嘴边的脏话憋了回去,毕竟人家送这么多包包不是,里面的东西卖给废品站也够我花一阵子。最重要的一点,以她进门的方式,据我目测两个我都打不过她。
赶快走,赶快走。
就在我念经似得催她走时,门修好了。然后咣当一声,铁门回到它原来的位置,我心中第一次感谢上天这种玩意儿,喊了句发财了。可是还没等我高兴完,脑袋就被重重的削了一下,差点和墙壁来个亲密接触。
“我日……”
“你说什么?!”
她站在门后的位置,手里还拿着扳手,我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睛,人还没走,你高兴个毛线啊,“我说我天天都有个好日子。”
“是么,我怎么听到有人骂人。”
我悄悄的和她拉开距离,直到贴着墙壁,心中有点踏实,“文言文。文言文字都少。”
“我睡这里。”她指了指我的床,三下五除二将我的东西堆到地上。开始从提包中掏出被褥以及其他生活日用品。这下我就彻底傻眼,这是除了家具房子没拿来,集体搬家啊。对了,你睡这儿,我睡哪儿啊。我可没有奢望和她睡一张床,万一晚上她一伸腿,住医院是小,花钱受罪的都是我,这不划算。
“我睡外面?”面对压迫,作为伪地主的我也是要发表一下意见的。
“屋里。”
我看了看这间屋,三十平多平米,厨房卫生间除外的地方挤两个大老爷们还可以,一男一女,我看她也不像大妈啊。
“我是个有原则,有志向,有……”一个提包直接把我砸到地上,还没等我耍无赖,她就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话,我就老实的开始搭建自己的窝。
“教练出院了吗?”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我坐在地铺上,唉声叹气半天,才弱弱的问这个坐在床上削铅笔的人,“…你那个教练是教什么的,怎么住院了。”
“散打。我们对练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他伤着了。怎么了,你想学?”她抬起头看我。
我立刻闭嘴,抬头看着天花板哼起了不知道是不是曲调的曲调。这是什么人啊,怎么就把教练给整进医院了。我也不敢试探她到底有没有那个实力,万一真的有,在床上躺个把月,太难受了,这日子还是越少越好。不知道霍艳艳出院了没。
我家这样稀里糊涂的闯进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前两次都是刘奶奶塞进来的房客,都被我在一个星期之内赶跑了。可这次好像不行,最重要的这次是一个女的,还是一个很能打的女的。老爸从小教育我不能欺负女生,我也从来没这样做过,看她那样,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我只好等刘奶奶打麻将回来再说。这一等,就等到天黑,饿得我是头晕眼花。期间我是想出去吃饭,可是家里哪怕丢一根头发,我都要三天睡不着觉。加上不知道她有意还是无意的咳嗽,我就更不敢动,前门之鉴啊。
当刘奶奶推开修好的门,我欣喜若狂,比她不要我一个月房租都要来的高兴。我立刻跑到门口,将她的种种恶行告诉老人,期望她替我赶走这个讨厌的合租人。并许诺每个月按时交房租水电,不找她的麻烦。
“她不是你家亲戚吗?”刘奶奶把手中的饺子递到长孙云的手中转身走了,临关门前还看了我一眼,可怜之意不言而喻。
她端着热腾腾的饺子,闻了闻,“好香啊,你吃不吃?”像是猜透我的心思,还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这可是免费的啊。
这话说到我的心坎上,心想管它是真是假,免费不免费,反正不是我接的,要钱,死我也不给。我一把抢过来,跑到门口蹲着狂吃。你别说,刘奶奶家的饺子确实好吃,比我印象里老爸做的次了一点点而已。
“慢点,没人和你抢。”她拿着铅笔对我比来比去,接着在一块板子上不知道干什么,不过那沙沙的声音,听着很有节奏感。
等我吃完饭后,一张我狼吞虎咽的素描挂在了墙上,上面写着四个字:杨墨吃饭。
我愣了,接着木了,拔腿往外跑。自己绝对见鬼了,不然她怎么知道自己住哪里叫什么,还能借张大爷的扳子吃刘奶奶的饺子,不是鬼还能是什么。可是我的手还没有摸到门边,就被一脚踢了回去。刚刚吃的东西一点不剩的又吐了出来,顺带还吐出两口苦胆水。我心里那个气啊,亏大发了。可是肚子上的余痛让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蜷曲在地上动弹不了,额头直冒汗。
“…呃,对不起。”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脸上满是歉意,在我看来全是演技,“我踢的是不是太重了。”
我差点破口大骂,你吃完饭,我踢你肚子一脚试试,不过她这么苗条的身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道,真邪门。
“大…大姐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我就昏过去了,不是疼的,是又被她打得。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叫一个比我小的女孩叫大姐,无论是不是开玩笑,这都是在找抽甚至找死。
当我再睁开眼,已经是大年初二。看着身上盖着的被子,我心里还想着她其实还是挺善良,知道关心人。可是回想大年初一戛然而止的经历,我就觉自己憋屈,太憋屈了,比被张平一算计还憋屈。
“吃饭吧!”
我看着面前放的盆子,欲哭无泪,大姐你喂狗啊!
吃完饭。我趁着她出去还扳子的空隙,立刻跑到刘奶奶哪里,嚷嚷着她要是不解决这个问题,我就要报警之类腔调。然后刘大妈嘴里念着晦气,大早起碰到我这个灾星,带上老花镜,拿着登记薄翻了起来,瞅了瞅看了看。
“这和我没关系,你自己解决。”她开始往外推我。
“什么没关系?!我不认识她,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她凭什么住进我家,合约上没这么写。”
我嚷嚷着,刘大妈直接将我关在门外,一句话就把我收拾的服服帖帖:再不走,我就放狗了!
奶奶的,等我能咬过你家的狗,非吃了它不可。我一转身就看见笑眯眯的长孙云,心里咯噔一声,不好,往小区门口跑是肯定不行,我只好冲着距离最近的墙跑去,准备翻墙跑了再说。可是在我跃起将要翻出这个噩梦般的地方时,一块板砖沿着美丽的抛物线把我拍在了地上。她拽着我的腿就把我往家拖,尤其是在路过张军军那个老光棍家的门口时,他居然蹲在门口笑呵呵的和她打招呼,临末还问了我一句,小墨啊,这是第几顿打了。
我一下子被气晕过去,不就是偷了点你的东西至于这样啊。等我被一盆彻骨的冷水浇醒,她就催促我换衣服跟着她出去办事。我咬着牙,心里对她要办的事情打鼓,怀疑是不是有同伙,等我走了就把我的家当抄了,难不成她是我老爸的仇家,或者就是她出的房租比我高,现在要把我赶走,只是刘奶奶的反应不对啊。我边穿衣服想等到警察局哪里,看我不举报你。
她带着我也没啥事,就是给邻居拜年。此等小事对于我,是宁死不从,想我几十年来就没这帮人说过一句正常话,基本上都是我办事他们骂。结果我被老老实实的修理一顿,站在笑的乐开花张大爷面前给他拜年。
“老头,新年好!”我将一包烟叶丢到地上,一副好死不活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流氓。她摁着我向下弯腰,把地上的烟叶捡起放到我手里。意思在明显不过,从她手上的力道我感觉到我要是再敢挑刺儿,她绝对会把我挑了。我把烟叶毕恭毕敬的递到老头手里,鞠躬拜年,“张大爷,新年好。”
“嗯嗯,新年好。”张大爷用鼻子闻了闻,立刻笑开了花,黑乎乎的手从兜里拿出奶糖放到长孙云的手里,拿出烟袋抽得吧嗒吧嗒响,“这孩子真懂事。”
我,我差点踹这个老东西一脚。长孙云拽着我就去刘奶奶家,我扭过头瞪他一眼。
老东西,你给我等着。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伤肺。
我老实的敲开刘奶奶家的门,抖腿看天。她从我背的书包里拿出一包东西,走到近前,“桂花奶奶,听杨墨说您手指关节一直疼。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中药,挺管用的,您试试。”
我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见鬼了,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唯一可以解释的是她住在这个将要拆迁的小区。可是她踹开我家门之前,我从来没在小区见过她。
“我要是有这么一个闺女就好了。”
我也懒得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拜了年,就又跟着她去下一家。这越走我是越恍惚,她怎么知道每家每户都叫什么,还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干什么,她不是才来一天吗,不至于这么短时间就知道这些吧。我脑袋里突然有一种荒唐的想法,她是不是日记本里走出来的仙女,可是这种想法基于她的武力,被我彻底否决。
“你什么时候走?”一进门我就躲在衣柜后面,探出头小声询问。心里知道这勉强建起来的三八线不可能挡住她,但我还是觉得这样比较安全。“到时候我好送你。”
“怎么,才来一天,就盼着我走?”她自顾自的拿出铅笔向我这里比了比,又开始在画板上来回勾勒。
我见她并没有像炮仗一点就爆,安心的躺在地上看天花板,“没有,我就是问问,看看你哪天走我好请假。”
“嗯,到时候一定通知你。对了,昨天你做噩梦了?”
“没有。”我盘坐在地铺上,裹着被子。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可是不由自主的就陷入了进去。
灰蒙蒙的天,分不清是什么时间,我站在一条空又长的街巷里,地面的石板被苔藓覆盖,格外的滑。我一直走,想要看见巷口的模样,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它都是朦朦胧胧,让我看不真切。
“想什么呢?”长孙云递给我一条热毛巾,“擦擦汗。”
我不敢看她,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蒙着被子躲在里面,瞪着眼看从缝隙中透进的光亮。
一天两天三四天,临近开学我都没有听到那句话。由于每天当义工清理小区堆积已久的垃圾,夜里我睡地铺都不觉凉,反而觉得没有床的高度还挺方便的。至于我为什么放弃睡觉的时间当义工,你应该能够想象的出来。开学那天,隔壁的燕子姐还特意来看我,送了我一大兜垃圾当做开学礼物。接着两个人躲在一边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看她们聊得挺开心,知道说的肯定不是我,也就不打算偷听。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走出小区的门,我将垃圾扔进垃圾箱,突然觉得背后有人在看我,扭过头一看是她,顿时觉得没意思。也真是奇怪,兴许是这几天没挨打,我的胆子变得格外的大,不像一开始那么畏畏缩缩。
她将头发拢到耳后,“你知道昨天你夜里说了些什么吗?”
“什么?”我接过她的书包画具,带头向公交车站走去。
“你说你要送我走,还嚷着要给我收拾东西,然后一直笑。”
我的脸顿时黑了,“我嘴里的袜子是你塞得?!”
“有意见?!”
“下次能不能换成毛巾。”
“不行。”
“为什么?”
“嫌你的嘴脏。”
……
“你要是每天刷牙,我可以考虑考虑。”
“嗯嗯。没问题,没问题。”
见到学校门口的那一刻,我都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从来没有像这次期盼过走进校门。我立刻把手里的东西丢给她,撒丫子狂奔,心里那个感动,噩梦般的日子终于结束,我自由了。以后咱也是大老爷们儿,腰板也能挺直说话。
从我上学那天起,我就坐在倒数第一排。小学成绩差,初中爱睡觉,高中自然也就好不到那里去。因此在老师的心中永远存在一个大大的墨点,上面雕刻着我的名字。
正在我打着哈欠和前排的君子聊过年的趣闻,紧闭的前门被推开,后门缺口堵得哪张纸被气流冲的直响。由于还是冬天,屋外的温度并没有太高,门一开,冷气吹得我们都是一个机灵。紧接着出现的就是班主任张平一,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永远都是平头,也不知道是我倒霉还是他自愿,分了科他居然还是我的班主任。似乎他在用行为告诉我,那盒烟该换还他了。
“安静。”他抚正眼镜,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见我老实的趴在桌子睡觉,才继续说,“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希望大家好好学习……”
“下面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来的交换生…”
我懒懒的趴在桌子上,丝毫不搭理使劲推我的君子,对于他眼中的美女,我可是深有体会。想当初他看见隔壁班的胖丫都挪不动步,让我去牵线搭桥,差点没把我搭进去。可这次他反应却是大了些,拿着手机敲我脑袋,我不耐烦的睁开眼,想看完他说的美女早点睡觉好吃午饭。没想到却看见全班无论男女都伸着脖子看向讲台,尤其是男的,在号称美女的英语老师上课时都没见他们这么积极过。我心中大喜,难不成真是个大美女,立刻抬头看,没想到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胆寒,这是什么狗屁学校,这都可以遇见。你祖宗!
“大家好,我叫长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