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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之子期宿来   我醒 ...


  •   我醒来时,意外的俯视到底下有人在喝茶,约摸是睡得太久,愣了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原型。于是就着原型先查了遍身体的修复程度,这一查,我才发觉自己枝头上那件生命力旺盛的物什,依稀记得是蜡蜡送来的,说是帮着修出人形便好。我现在还有些愣神,按理说封入魂石中,该是以前化过形的,我虽是不明自己睡了多久,但也不会低于十年,这孩子……应该早就化形了才是。也罢,既是蜡蜡的嘱托,我再帮他一把便是。
      修炼成人形的树妖都会在体内自行结出一枚精魄,也没什么大用处,只是时时刻刻护着魂魄不让它散了去,我体内的这精魄便曾经这般救过我一命。树妖气息是都利于化形,这精魄当然也是,而且已伴随我这么多年,相信帮着孩子化个形约摸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又瞅瞅那虫卵隔的有些远,便推近些,顺着枝干将精魄给他送了过去。
      也许真真是睡糊涂了,我那时竟忘了查看虫卵内部的形式,本就已经到了临界值,随便渡些妖力过去也足够他化形了,可我偏偏傻不啦叽的给了整块精魄,那可是我……修了整整十万多年的精魄啊……
      一切都发生多么突然,精魄送过去后那虫卵登时裂开了几条纹,我被下了一跳,枝头一颤,没拿稳掉了下去,于是我就再次丢了智商忘记下面还有其他人,捏个诀化了人身跳下去将虫卵揽入怀中。这一揽,倒是出问题了。虫卵直接在我怀里化成了人形,墨发柔姿,只看面容当真是个谪仙般的少年,他倒是直接跳过了幼童这个阶段……
      落到地上我急忙放他下来,将外套予他披上。少年还小,不会变件衣服出来降低羞耻度……
      我想着估计是他吸收太快,本想着他若是吸收得慢些,我尽可以送些妖力过去护着心脉,存下一部分精魄隔段时间再让他吸收,他这修行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精魄我存了十万年,又岂是他这身子可消受的,不管怎样,先拿出来才是个正经。
      少年脸色微显苍白,不消片刻额头上已冒出些冷汗,我想尽办法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去将那精魄取出来,办法…与我来说,倒是有些自伤形象,但此刻少年看着是要撑不住了,我可不想这么快又见到蜡蜡。叹口气,把少年面对面对着我扶好,贴近他吻了上去。唇齿相接,我对着这么个孩子做这些事,确实是有伤风化,有伤风化。也不敢再拖沓,即刻探出妖力去寻精魄所在,倏忽片刻已是找到了,这么一看又是被吓了一跳,精魄竟是已被吸收去了一大半,难怪这小子能直接长这么大个儿!撇开这些心思,我正打算提力取出精魄,忽的唇上一疼,睁开眼只见近在咫尺的翠色双眸,瞅着又是一阵恍惚,反应过来已有两只不安分的手摸上我的腰,一只顺势向上,一只向下。倒是从来没有人这般对过我,就连折秋在我身边那五万多年也不曾做过这般无礼之事,想起折秋,我难免出了一会儿神,唇上还有他伸出舌头舔舐的凉意和他侵入口中带来的丝丝甜味……我也不打算阻拦他,这下精魄取回来已是对我无甚用处,倒不如先封起来,以后待他修炼成长些,再解封也好。
      封住精魄只是眨眼的事情,这边厢少年的手还在原位上打着,我叹口气,伸手摸上他的后颈,将手中的东西扎了进去,少年身体一僵,晃了两下倒在我身上。
      罂粟花妖出品的麻醉针,果然好用。
      想想这么多年,敢对我动手的人来去也就那几个,早已找理由和他们切磋过了,只是这少年……我长叹一声,将少年换个姿势抱好,刚打算回明月小院去休息一番,却是又看到了两个人在喝茶,用的还是凤凰木做的茶具,他们倒是好兴致。
      感觉哪里不大对,我茫然地再仔细瞅了瞅……
      “……妹妹送我的金叶普洱?!!!Σ”
      我炸给他们看,我不开心,我小情绪……这普洱看成色当是我十万岁生日妹妹去飘零谷为我求得的礼物,我存了这么多年都没舍得喝,这两个家伙倒是丝毫不客气。
      “瞎咋呼什么,我和子祀歌难得来见你一回,还不欢迎?”
      他说话的时候,头上的小羽毛颤了颤,我瞅着手痒,真想上去帮他揪下来。

      回想我身边的人,我倒是和鸟类结下了不解之缘。就比如说辄凉那只大白鸟,嘴巴毒得很,虽然身上羽毛瞧着是白的,但那货切开整个都是黑的!比他家山头上那个叫什么阿大的都黑!
      再说眼前这两个,刚刚说话的,叫蒲赫,一只白孔雀,经常和他双生在一起。另一个安静喝茶的,叫子祀歌,天上天下仅有的那么一只得道的绿孔雀,经常被双生蒲赫跟着。而这两只孔雀,都是我的宿敌,一见面就吵架,谈不拢就动手。我没事的时候就经常在想,为什么我们这么乐此不疲地去挑对方的刺呢,翻了很多书我才顿悟:这一切都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啊![buni]
      我还听说有只叫死扛的小百灵,子祀歌本是想介绍我们认识,但他觉得我可能会把小百灵带坏,便作罢了。
      后来想想,若是我与死扛早些见面,指不定会是另一个结局。
      至少,我不会走那么多弯路。
      但事实证明,上天他就是喜欢看戏本子,不做些孽他不甘心。

      回到明月小院,扑到久别的小床上时,我才真真正正活过来,当然在此之前我已经将少年放到一旁了。在上面滚了两转我才想起来件重要的事儿,连忙坐起来,“小芷——?”
      “白芷去飘零谷了,有筱筱陪着,你大可放心。”
      半路上白水山来人将蒲赫叫走,这随我回来的便只剩子祀歌了。
      虽然听他这么说了,可我还是不大放心筱筱那家伙,那个他妈头啊……她是个路痴,即便她武力值再高也改变不了这个悲伤的事实。但这个时候忧虑也不起作用,我只能盘算时间去飘零谷接小芷一趟,然后把他妈头糊成他妈头酱。
      我重新躺下去,望着屋顶发了好一会儿呆,轻声道:“也不知我睡了多久……他现在……”声音太小我本就没指望回复,但我没考虑到面前这位鸟妖除了拥有骚包的外表,他还有一个鸟类通有的天赋,耳朵好使。
      “十七年两个月零八天,如果那个‘他’指的是折秋的话,他很好。”
      听了这些话,我很开心,开心极了。也不枉我费尽心力去寻了紫溟珠给他改了命格。我抬手覆在眼上,哑着嗓子道,“子祀歌,求你帮个忙,七七就在离燕碧山不远的那片桃林里,你代我去给她说声,让她去飘零谷替我看着筱筱,有事她自会处理。”
      子祀歌“嗯”了一声,道,“过几天,我得有段时间不在,这段时间你和蒲小赫都安分些。”
      说完这话,子祀歌便离开了。我估计他是想说,让我和蒲赫好好相处,这要是再打起来没人拦着,拆了他的白水山,到时候问题可就大了。
      我侧着身蜷成一团,捞个东西过来抱着,又扔了个昏睡咒给自己,很快便睡了。作为一个树妖,我倒是很少做梦,但这日竟是与众不同些,也是,三万多年的挂念到这梦里,终于落了个实处。

      梦里,八万年前,我不过是个刚刚入世的小妖。

      我那总计十万多年的妖生里,只有八万年前,我叛逆过那么一回。我嫌弃筱筱一日三餐每顿都做番茄给我吃,虽然天天变着花样,但我还是嫌弃她,于是我意思意思捡了些行李离家出走了。
      走了几天我遇上一个岔路,路标上表示,左边是莫问峰,右边是白水山。我来回瞅了七八遍,潜意识里觉得莫问峰更霸气些,便选了左边。又走了几步,路边立着一块石碑,我识字不多,只认得连着四个“莫问”,只能一脸茫然地继续走。
      莫问多险路,莫问何宁时,莫问归来日,莫问埋骨处。
      莫问峰素以天然鬼域闻名天下,常年笼着瘴气,遍地都生长着奇花异草,虽然大部分有毒,但也是有价无市的灵芝妙药。多少人怀揣着伟大梦想来到莫问峰,却困死在这里,古往今来活着出去的人寥寥无几。这本是每个小妖都该知道的常识,但筱筱着实还没为我科普这些东西,倒是造化弄人。
      那时我也不知为何,竟是一路安全地登上了峰顶,上面云雾弥漫,恍若仙境,只是这仙境边缘却生长着一株花,一株黑色的葵花。彼时没见过什么世面,只当是变异种,瞧着新奇便伸手去碰,却不想花瓣边缘锋利得很,划破了手。
      按着民间戏本子的发展,这株葵花该吸了我的血,从而天元突破化成一个黑发如瀑的少女,双颊羞红,欲语还休,最后才嘤咛一句什么“化形之恩无以为报,原以身相许”。
      然而葵花喝了血,只是皱了皱叶子,换了个方向继续晒太阳。当然我也没像戏本子里那些男主角那样淡定自若儒雅微笑,我捂着手差点哭出来,管别人怎么看,我怕疼!怕极了!
      扔了好几个治愈术上去手上的口子才慢慢愈合,明明平时只用一个便好,这般费劲我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原因。见葵花那么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我内心又不平衡了,想了一转变出个铲子出来,上前一阵闹腾,连着葵花根带着的土都拔出来,葵花微微低着花盘像是瞅着我,我不甘示弱地瞅回去,抽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动作多么的傻X,于是变个花盆把葵花塞进去,将花盆揣怀里哼着小曲欢快地下山了。下山的路上,葵花乖巧了许多,安静地仰起花盘瞅了我一路。
      等到我又回到岔路口那儿,看见筱筱和一绿衣男子吵得不可开交,怀中的葵花往吵嚷处一瞥,转回来整个花盘压到我胸前,我以为小葵花是害羞了,笑了两声,不急不慌地往筱筱那边走。
      走得近些我才发现筱筱是彻底炸毛了,完全没注意到我,倒是那绿衣男子拉了她一把,一个“你”字还没说完便被筱筱打断了。
      “…你、你你你!”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我怎么……”
      筱筱眼中清亮一片,正是初芽的颜色,她的脸上还有急迫时留下的酡红,我想这几天她大概是急疯了,我还想她这时若是骂我一顿,那是最好不过,可她只是几步走到我跟前来,抬起右手,曲起三指,在我眉心轻轻一戳,缓声道,“没事…没事便好。”
      筱筱那时只比我高上一些,我不用抬头就能看到她眼角处有淡淡粉色,不知怎的,我却是第一次打心底里意识到,她和我不同。

      回到家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忙碌很多,我寻了些菜谱自行包了三餐,筱筱也乐得空了时间去照顾她的番茄圆。葵花带回来被我安置在床头,每天醒来总能看到它顶开窗叶,悠闲自在地晒太阳。
      又是千年过去,终是到了我两万岁的生辰。筱筱早早地开始操办,只邀了熟识的一些好友过来,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之前拦着筱筱的绿衣男子也到场送了两枚孔雀翎,哦,他就是子祀歌。
      我酒量不怎么行,虚虚喝了一两杯就退席了,回了房间脸上仍是有些燥热,施个法才让自己清醒了些。我趴在桌子边沿上,伸手去捏捏葵花的叶子,半埋怨地拖长音,“今天可是我的生辰,养你这么久。要怎么感谢我?……”
      葵花似是无奈地看我一眼,它慢慢地弯下茎去……虽按理说葵花茎那么硬它应是弯不下来才是,可这黑葵花,应该是个稀有极了的稀有品种,它确实是弯下来了,在我手上磨蹭了一会儿,然后咬了我一口。我愣神,根本没反应过来要收手这码事儿,只静静地看着它,哦或者是他,身上泛着温吞的光,逐渐化成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模样,黑发青丝,垂下几缕在胸前投下深深地阴影,薄唇仍贴在我手上的伤口处,又伸出舌头轻轻舔舐,我只觉得有些痒,哼了一声,他闻声睁开眼,两抹血红沉着些墨色,直直与我对上视线。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们之间的姿势有些不妥。正欲出声却被他先行一步,整个人压上来凑近了笑道,“折秋,可要记得。”
      后来想想,他要是迟来个几万年,以我的性子,第一反应肯定是先拍上一巴掌上去,可折秋他啊,真是挑了个好时间。

      梦醒之后,月影西斜,我瞅着月光顺着窗户照进来些许,苍白一片。
      再回想梦里的内容,皆是唏嘘。
      从莫问峰那样的地方出来,折秋他人又怎么会简单呢,可是当时着实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晓得好多东西是收不回来的。
      我心烦,抱着枕头的手又锁紧些,枕头嗯了一声。
      我:“……”
      少年睡眼惺忪,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上我的腰,仰头在我脸上轻吻一下,“唔……早安,哥哥。”
      少年在半梦半醒间眉眼还略显圆润,墨发未束有几撮翘起,白净的小脸上透着一抹粉红。
      我安静地看着他,鼻间有股子热流涌出。
      “……Σ哥哥你流鼻血了!”
      嗯,让它流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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