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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爬树 “小祖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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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顾公子到了”
“信安来了啊,请他进来吧。”
韩非盘腿坐在树荫下,手里捧着半卷竹简,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微风轻抚,茗香幽然,案几上的茶水被吹出圈圈涟漪,婆娑树影化作斑斑点点投在浅白锦衣上,好不安逸。
不一会,小书童携着一位蓝衣公子而来。
“信安拜见公子非。”
韩非放下竹卷,拍了拍身旁的空地,笑着看着来人,道:“坐吧,都说了以后不必如此多礼。”
“这规矩还是要有的”蓝衣少年嘴上大言不惭的说着规矩,可自己早已毫不见外的坐下,还顺手捞起了韩非正在读的书。
韩非无奈笑笑,吩咐小童上茶。
“王兄”
韩非闻声抬头,是青迟的声音,可人却没见着踪影,这是藏哪里了?
昨日青迟的一个月思过刚过,今日一大早便带着宓儿扰他清梦,赖在他的宫中就是不走,问起缘由,还振振有词的说道:“王兄这里安全,青迟在怎么胡闹,王兄也不会告诉父王,青迟也就不用担心再被罚思过了。”
要真说起来,这宫中除了云夫人,就属韩非最宠着这个幼妹了。用青迟的话说:她巴巴的跑来投奔王兄,王兄不能见死不救。
于是韩非只得允了,想来他这宫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显然,韩非低估了青迟。
“王兄”
又是一声,韩非环视了整个院子好几圈也没看到青迟的影子,倒是他身边的蓝衣公子出声提醒道:“听声音,似乎……在上面。”
上面???
韩非迟疑的抬头,果然在四五丈的树枝上看见一个探出来的小脑袋,正挥着手跟他打招呼。
韩非仰着头盯着树上的那个惹事精,额头的青筋跳的十分欢快。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爬上去的,也不怕摔下来!
突然树上传来一声惊呼,一小截树枝掉下来,青迟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掉下起了。”
韩非也被这一下,弄得有些紧张,朝着青迟大声喊道:“青迟,不要乱动!”
青迟虽然点了点头,可却一点都不老实。一会儿兴冲冲从树枝深处掏出一个鸟蛋,得意洋洋的对韩非说道:“王兄,你快看!我可是找到鸟窝了哦。”
“小祖宗,就是找到鸡窝了你也别给我乱动!”听着树枝吱吱的响声,韩非又担心又无奈,派人再去催促去搬梯子的人。
韩非平常都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个样子可真是难得。
顾信安轻笑了声,扬声冲着树上的青迟喊道:“公主,你就别吓公子非了,你在动啊,说不定他就要亲自爬上去了。”
“噗!哈哈哈哈!”青迟被顾信安的腔调惹得哈哈大笑,一时没有注意脚下,咔嚓一声,树枝受不住重压而断,一步踏空。
韩非整个人都懵了,下一刻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树下伸开了双臂,想要接住青迟。但这种高度,这样的冲击力,就算接住了,韩非从未习过武的两条胳膊也差不多会废了。
顾信安用力一扯,将犯傻的韩非扯到一旁,脚下向树干借力,腾空而起,接下乱扑腾的青迟,一个旋身,稳稳落地。
青迟的脚刚刚落地,“嘣”的一声,额头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弹指。
韩非扯扯青迟的小脸,无视青迟讨饶的表情,眼神相当的凌厉可怕。没给青迟说话的机会,直接威胁道:“以后再敢这样,我就把你闯的祸都告诉父王。”
“不要啊!”青迟哀嚎,“王兄我不敢了!”爬树的乐趣完全比不上王兄这个粗大腿。
一旁看戏的顾信安忍不住偷笑,却被青迟发现,赏了一个瞪眼。
趁着韩非喝茶的空档,顾信安低声在青迟耳边说道:“公主,我救了你一次,有没有赏?”
青迟小心的抬眼看了看韩非,快速的对顾信安说道:“想得美”说完,似乎感觉不大够,又补了一句:“除非你能让王兄不生气,我就赏。”
顾信安对上韩非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没骨气的怂了,韩非整起人来花样可是不带重样的。顾信安心里默默哀叹,说好的好人有好报呢,说好的英雄救美之后就有美人投怀送抱呢……
“你不会是怕了吧?”青迟火上浇油。
心里正在默默发泄对这个世道不满的顾信安挑挑眉,回道:“我怕不怕先不说,难道公主不怕吗,要是不怕,何须我说。”
故意拉长了音,蓝衣公子笑的一脸揶揄,“想要我帮忙的话,就先叫声哥哥听听吧,怎么样。”
……
翻墙溜进张府后门时,顾信安犹自懊恼中。
昨天自己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才会对恩宠正盛的青迟公主说出那样的话。
熟门熟路的左拐,直走,门都懒得敲,直接推门而入。
伏在桌案的人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一眼,复又低头读书,把顾信安当空气一般。
顾信安就和在自己屋子似得,随意的歪在旁边供人休息的软塌上,瞅着书桌前那人一副坚决不理自己的样子,哀怨无比的叹了口气,“子房,我闯祸了。”
张良眼皮挑了挑,不咸不淡的回道:“你闯的祸还少吗?”
顾信安换了个姿势盘坐在榻上,两手托腮,像是习惯了张良这般冷淡的反应,继续幽怨道:“我
这回惹了大人物。”
“哦,是谁?”张良依旧很敷衍的问道。
“青迟公主”
张良手中的笔一顿,微不可见的蹙眉,偏头看着顾信安半吊子的样子,有些吃不准这个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祸。
青迟公主的名号他是听过的,如今宫里年龄最小的公主,韩王的掌中宝,连续气走了七个教武师傅,有一副乖戾的性子,也是韩非很宠着的一个妹妹。
“你怎么惹着她了?”
“诶,口不择言”
顾信安反应极快的向左一闪,伸手接住张良突然间扔来的竹简,咂巴咂巴嘴,说道:“我也不想嘛,一时冲动,一时冲动。”
张良瞪了他一眼,问道:“说了什么?”
顾信安复述一遍。
又是一竹简,这回顾信安没躲及,直接砸到了鼻子上。顾信安很没形象的捂着鼻子,嗷嗷的叫着
痛。
“子房你下手太狠了吧。”
顾信安左翻翻,右翻翻,从软塌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一枚铜镜,看着自己泛红的鼻头,默默叹了叹,他这一张人见人爱的脸,子房怎么下的去手的……
张良冷眼瞧着顾信安抱着镜子的糗态,凉凉道:“顾公子好兴致,我让你去帮我问公子非借一借《左辅》,你倒是好,跑到宫里招惹公主去了。我这下手算什么狠,比起那掉脑袋轻的不是一点半点。”
顾信安拍拍额头,知道张良这是真生气了,不过心里还是有的得意。张良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比自己还小了一岁,但因着是张丞相府的嫡子,从小被寄予了诸多期望,是以小小年纪却养成了这般沉稳的性子。今日他动火的模样,倒是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样子。
这样,很好。
可见,交到他这样的好友,真是张良之福啊。
顾信安清清嗓子,笑道:“别气嘛,我虽没我爹老练,但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点的,我看那公主不像是传闻中那般趾高气昂,不可一世,更像是……”顾信安想了想,接着道:“更像是街上的调皮丫头!”
见张良脸色还没什么缓和,又道:“再说你觉得韩非公子宠的人能是那种乖张的人吗?”
“顾公子既然什么都想到了,又何必到良这里到苦水,良不是什么大善人,没空听你说这些废话。顾公子慢走,恕不远送。”张良脸色很不善,语气很不善,整个人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场。
“亏自己刚才还担心他,挤破脑袋为他想法子,他却拿自己找乐子来了。损友,真是损友!”张良心里愤然道。
“踢到铁板了”顾信安摸摸鼻子,喃喃自语。
但是有些人的脸皮永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厚,例如顾信安。
被下了逐客令的某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凑到张良跟前,笑的贼像一地痞无赖,“子房我错了还不成,我这就把事情原委告诉你。”
张良斜睨了一眼顾信安,转头朝向另一边,“不劳烦顾公子,良没本事听。”
顾信安也跟着转过去,一脸欠揍的笑着:“别嘛,虽说青迟公主不是个乖张的主,但好歹也是公主,要是使个小性子,告我一状,就算没添油加醋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你忍心?”
虽然很想回一句“忍心”,但张良还是忍住了,默默的听完顾信安平淡无奇的陈述。
“青迟公主听完后是什么反应”张良问道。
顾信安撇撇嘴,“我刚一说完就后悔了,心里怵的慌,正巧韩非喝完茶了,我就匆匆告了辞,溜了。”
张良送上一枚白眼,这种厚脸皮的人,居然也有发怵的时候。
“子房怎么看?”顾信安问道。
张良头痛的扶额,“你今个来找我,不就是已经有主意了吗。绕了这么久的圈子,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子房果然聪明啊”顾信安嘿嘿一笑,“不是什么大事,你不是让我帮你借《左辅》嘛,我昨日走的急,忘了拿。今日,你便跟我一同去吧。”
顾信安打的什么算盘,张良现在是一清二楚了。闲适的靠在椅子上,悠悠说道:“陪你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张良看着顾信安,笑的明媚,“我听闻顾公子前几日得了一方墨宝,是颜回的真迹。良喜欢的很,不知顾公子可否割爱啊?”
顾信安的脸瞬间垮掉了。
“子房想要,当然给得。”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顾信安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跑了几个月,花了大价钱,求了许多人才好不容易才弄到手,就被他这么一句话弄走了!!
子房啊,子房,你果然是个不吃亏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