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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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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夜里,许莯老是梦见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站在一个花园里,那女子穿着浅绿罗裙,貌美如画,真真是绝色。可那男子容貌她却总不能看清,他面前聚了一团雾,只能依稀分辨出他穿着白色袍子,看起来颇有英武之气。
花园里百花齐放,那男子顺手摘下一朵白色蔷薇花,插进那美人的发髻中,啧啧,看得她心颤颤,心一颤,梦便醒了。
只是梦做得奇怪,这情景已连续出现在了许莯梦中五次,昨晚梦中又是这场景。
是夜,她便在闲聊时将这怪异之事告诉了冉汐。
冉汐知晓后,沉思了片刻,郑重其事地说:“阿许,你这是得了臆想症。”
“此为何症?”
“定是你日日夜夜照镜子,见你发上的花,便产生了臆想,认为这花是那身着白色袍子的男子为你戴的。也就是......春梦吧。”
许莯还没来得及思索她为何会有这般臆想,冉汐又继续说:“想来你定是思念那男子至深,他却不知你心意。这么久了,我却不知你竟单相思一男子,阿许啊,我当真心疼你。”说完,她作势抹抹眼泪。
许莯刚想澄清她并未有何单相思的男子,冉汐却又一抹眼眶,说:“你告诉我吧,那男子是谁,竟叫我阿许如此朝思暮想,寝食难安,你告诉我,我一定促成你俩的姻缘。”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许莯狠心打破她幻想说:“冉冉,其实那梦中男子我未曾见过,我在梦中亦看不清他是何模样。”
“......也对,你成天待在这花界,除了璟何,见过的俊美男子甚少。莫说那白衣之人了,便是这花界成天一身墨绿衣裳的花神殿下你也不曾见过。”
许莯笑道:“是是是,对于男子,我哪比得上你了解”
冉汐立刻瞪她一眼:“莫要以为我不知,你这话说得我倒像是一个无耻之徒。”
许莯突然想起她发髻上的白色蔷薇花,便扯开话题:“冉冉,我头上这花随了我多久了?”
“我亦不知……不对,三千年前你失踪那次之前似是没有的,等我再找到你时,你头上便多了这花。”
说起来,许莯三千年前失踪了一回,整整两天冉汐连她一个影子也见不到,便着急得要死,和璟何一同寻了她两天两夜,第三天时,她终于被他们寻到,可却失掉了所有记忆。
冉汐告诉许莯,她被找他们到时,正晕倒在一个大坑旁,衣衫破烂,披头散发,满脸灰土,冉汐本想把她揪起来看看是哪个凡间小叫花误闯了花界,却发现是她寻了两天两夜之人,不禁激动得泪流满面。
只是许莯一直觉得,冉冉这仙女儿虽生了一副好皮囊,说的话却信不得,花界地势平坦,除了花界西方的雪山外,连土丘都没几座,哪来甚么大坑?再说,她虽相貌平平,却也是个讲究的小仙,怎会把自己搞得像凡间小叫花一般?
又者,许莯自那次失踪后记忆全无,冉汐这仙女儿竟是如此责骂她:“阿许,你竟将我忘了。我是冉汐,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从前还说要为我做牛做马报答我的,你怎能这样欺骗我?我真真心寒……”
就在她眼泪要掉下来,许莯心怀感激要开口叫她一声恩人之时,璟何淡淡地开口:“许莯,你莫要再听冉汐胡言乱语,她这小仙满肚子坏水,是在糊弄你罢了……”
他的话还没讲完,冉汐便念了个仙诀,一朵火焰飞向璟何肩头,璟何结起水结界,避了开。
冉汐愤怒大骂:“璟何你才一肚子坏水!若剖开你的腹,只怕肠子都是乌黑发亮的!”
冉汐的火甚为厉害,遇水也不灭;璟何的水结界更为厉害,能挡住冉汐的火。当时他俩针锋相对,让许莯误以为这两人之间定有血海深仇,之后璟何告诉她——打是亲,骂是爱,冉汐如此打骂璟何,实则是爱他至深,即使冉汐一直不承认,璟何也坚信她是爱他的,许莯也随他坚信着。
后来,冉冉和璟何慢慢提起了许莯失忆前的事。
许莯本是花界一普通得不能再过普通的山茶花精,苦苦修炼了多年,终成下仙。却在三千年前离奇失踪,不知遭遇了甚么,竟记忆全失,醒来后发髻上便多了枝蔷薇花。
这花沾了许莯的灵力,三千年来并未凋谢,她见这花花瓣晶莹如玉,花蕊金黄,甚是好看。每每梳妆完毕,许莯都将它插进发中,在她看来,它比那玉簪金簪更为别致。
只是许莯失踪之时发生了甚么,到如今她仍不知,只是她想,她并未缺胳膊少腿,便暂且不去追究罢,静静做个小花仙何尝不好?
而冉汐,这个自称是许莯救命恩人的美丽仙女儿,真身是朵木芙蓉,她在花神殿下的后花园里做着一些闲杂事务。她总对许莯道:“花神殿的后花园,定是六界中花最美之地,那儿的花花草草树啊甚么的,全由我悉心栽培多年,何时我带你这孤陋寡闻的小仙去见见世面。”
只是许莯不知她说的何时是何时,至少到现在,这世面她还没能见到。如此一来,冉汐说话不可信的印象在她心里更加深刻了,想必她讲话是不经脑子的,再者她或许是个没脑子的仙女儿。
璟何,是个风度翩翩的男竹子仙,总穿着墨蓝衣裳,喜好冉汐,除却冉汐就是与冉汐斗嘴,此乃骂是爱。
冉汐是花神殿后花园里一打杂的小仙,而璟何则是花神宫中听命于花神陆青的一小仆役,这些都是冉汐告诉许莯的。
过了这三千年,许莯却仍不能接受璟何是个小仆役的事实,他亦有副好皮相,身形魁梧,总拿着一把画有竹的折扇,一举一动都甚有风度,不晓得的还以为他是那天界哪位上神。硬要让她将他这英俊潇洒的模样,同他给那花神端茶倒水的情形联系起来,委实难。
如今想来,两个相貌不凡的仙,在那花神殿中做着极其微小的事,却总天天来陪着许莯,实在让她为之困惑,便问冉汐:“你不去花神宫后花园照看你种的花儿,怎得这大把时间来与我闲聊”
她愣了一下,道:“与你在一起太欢喜,我竟忘了那些花儿啊草的还等着我去打理。”
许莯又问:“璟何今日怎的没与你一同来?”
她愣了一下,又道:“……他去了何处,我亦不知。许是正跟在花神身边呢。”
许莯还没讲话,冉汐似乎突然想起了甚么:“我突然记起,明日是花神殿下的寿辰,花神殿下陆青在花神宫中设下宴席,各界神仙都会来花神宫为他祝寿,我这个打杂的亦有甚多繁杂事务去做,便先走一步了。”说着,她就准备离去。
许莯抓住她的手,问:“你可记得你曾说过,你要带我去花神殿见见世面?”
冉汐神情一变,道:“我……的确说过。”
许莯握住她的手,问:“那你的话可作数?”
“这......我也不过是一介打杂的,若明日你想去,我却是做不了主的......”
许莯又用一种企盼的眼神望着她:“冉冉......”
冉汐稍有些犹豫,但还是说:“纵使你这般看着我,我也没办法啊......”
许莯看向她的眼神更加炙热,连带晃了晃她胳膊:“好冉冉,你若带我去见见世面,他日我一定感恩戴德,为你做牛做马,你若让我往东,我定不往西。”
冉汐伸手拍她脑门儿,皱眉说:“那......我便做件好事,谁让我生得如此心软。”
“那你这是应允了?”
“不然还能如何?不过......你以后千万别冲本仙女儿撒娇,本仙这大把年纪,当真......受不住。”
许莯狠狠抱了她一下:“冉冉真是六界中最美丽的仙女儿~”
冉汐顿时笑开了花:“若你早些发现这事实便甚好。”
如此,冉汐应允,许莯便能跟着她去那花神宫了。倒不是她真想去见甚么世面,只是她对那花神宫有种莫名古怪的向往的感觉,这三千年来她也实在闷得慌,倒不如趁此去那花神宫一探究竟,兴许能弄懂她这是甚么古怪的感觉。
再者,许莯深深地觉得她自己的确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花仙,竟不知连花神宫中小打杂的仆役侍女都生得如冉冉璟何这般好看,而依她如此不起眼的长相,若她也去花神宫中谋个差事......只怕看门的也以为她真是个凡间乞丐。
冉汐见她心情愉悦,道:“你也别太欣喜,明日卯时,我在花神宫侧门外等你。”
许莯问:“为何不走正门?”
冉汐用一种看白痴的神色瞥她一眼,说:“明日花神寿辰,你个无名小仙又无请帖,哪能从正门进去?”
许莯一惊,问:“那我如何进得了花神宫?”
“我不过是个养花的小仙,带着你,自然连侧门都进不去。不过......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到时在那里等着我便是了。”
许莯点点头,突然低头看自己一身白色衫子,思索半晌,问:“冉冉,明日花神殿下寿辰,我纵使是混进去,是否也应穿的体面些?”
刚松了口气的冉汐却又担忧地打量许莯全身,皱起了眉头。
冉汐那目光似针般锋利,许莯被盯得不寒而栗,她低头看了看身上,不过穿着一身普通的白色衣衫,便问:“我身上......可有何处不妥?”
“......”
“是否这衣裳太破旧?”
“......”
“......亦或是这白色显得不吉利?”
“......”
许莯一急,道:“怎生婆婆妈妈的?究竟何处不妥了?”
冉汐终于答道:“何处都不妥。”
“怎么个不妥法?”
“明日是花神寿辰,你若着这白色衣裳,便甚是不妥。花神陆青挚爱之妻郁安神女生前最喜白色衣裳......她逝后,花神便不让花神宫中任何人着白色衣裳了......”
许莯听得不知为何心头一震:“听你说来这花神倒甚是霸道,那我该着甚么衣裳?”
冉汐伸出右手,手心冒出红光,朝许莯身上一抚,一股灵力便涌向她身上,一眨眼,许莯身上的白色衣裳成了大红色,甚是抢眼,倒像是成亲时穿的喜服。
她不由地问:“冉冉......我并非要成亲,这副模样,才是当真不妥......这衣服不如留着你嫁给璟何时穿?”
冉汐的眉毛更皱了,骂了一句“别胡扯”,便又仔细打量许莯老半天,再一挥手,她身上的大喜服又变成五颜六色缀满宝石的了。许莯看了看自己,如此光鲜亮丽,只怕明日穿这身衣裳比那花神还惹眼。
冉汐的眉毛简直拧到一块儿去了,说:“你穿这身像插满孔雀毛的乌鸦......”
“......”
许莯本想说这衣裳是冉汐变出来的,她穿着不好看怪不得她,可转念一想,她的确生得不够倾国倾城,怪不得衣裳。倘若这衣服穿冉汐身上,便定像是披着七彩霓裳的凤凰吧,如此一来,她还能反驳什么?
冉汐又一挥手,许莯低头,身上的衣服已成了浅绿色,素净但却甚是好看,颇让她欢喜。
冉汐见她身上的浅绿衣裳,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笑着拉着她:“如此看来,这浅绿的衣裳甚为适合你。以往我见过穿白色衣裳最好看的便是郁安神女,而浅绿色罗裙便是......”说到这里,她神情突然变得暗淡,顿了一下,复又笑着道:“你眉目虽不如一些天界仙女儿好看,但却也算得上清丽脱俗,穿这颜色的衣裳,甚有气质。”
冉汐口无遮拦,一句话就点入许莯死穴,她亦想生得如冉汐那般美艳,无奈皮相如何并非她所能决定的:“皮相亦不重要...不重要......”
冉汐也不在意她这自行宽慰之语,但似乎还是不放心,郑重嘱咐她:“切记切记,明日之事并非儿戏。无论你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莫要太过惊讶,一切见机行事,莫惹事生非。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的存在,还有......万万不可去花神宫正门。”
冉汐平时总是疯疯癫癫的,可此时突然郑重其事与许莯讲话,好似明日她们要犯的是滔天大罪,倒让许莯后背发凉,便连忙似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见她这般乖巧,冉汐松了口气,望向她的神情中颇有幼女终于长大的欣慰之感。
许莯问:“你又忘记花神宫中还有闲杂事物需你去处理?”
冉汐像是顿悟一般,立刻招来一朵云,踏上云便飞走了,空中传来她清脆的声音:“切记勿去花神宫正门。”
许莯笑笑,想不到冉汐竟有如此啰嗦的时候。
望向天,月朗星稀,许莯飞至最近的一棵树上,用灵气结了一张床,躺下便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