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朋友。” ...
-
主办方的意思是,既然大家来到了杭州,必定要品一下西湖龙井,人群里有几个老外,大概是第一次来中国,平时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一听说要喝茶,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一个法国人问李长肖,中国是不是有一个喝茶特别厉害的叫陆羽的。
李长肖心想您老以为喝茶是中国功夫啊,还厉害不厉害的,他也没过多解释,只说中国历史上确实有陆羽这么个人,他精通茶艺,写了一本书叫《茶经》。
法国人见他神色恹恹的,不禁问:“李老师,你是不是不喜欢喝茶?”
李长肖心中郁卒,他哪里是不喜欢喝茶,而是主办方邀请他们去的那个“痴翁茶社”,正是花半田那小子的老窝!
他倒不是怕见到花半田,而是怕那小子作妖作怪,生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
杭州是平家的大本营,平家的老宅就在杭州,后来做生意做到北京,花半田也跟着去北京住了几年,别的方面没什么长进,却学会了一口标准硬朗的北方话。
这个“痴翁茶社”是花半田自己的产业,“痴翁”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一个号,李长肖对此不屑一顾。
茶社布置得古香古色,他们去的人太多,分成三拨,由茶博士带领着绕过几个屏风,来到包间。
那个法国人坐在李长肖身边,他第一次来中国,对这种带有明显东方古国色彩的装修十分感兴趣,一直在拿手机拍照片。
包间里有一个小姑娘,穿着旗袍,坐在地板上像模像样地煎茶。
美女如画,茶香醉人,李长肖的眼皮却突突直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且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果然,没过几分钟,刚才引他们进来的茶博士又返了回来。
“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位李长肖李先生?”他问。
那个法国人不懂汉语,却奇迹般地听明白了这句话,他推推李长肖:“李老师,是不是找你?”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李长肖淡淡说:“是我。”
茶博士道:“我们老板说您是他的朋友,听说您来茶社,特邀您过去一叙。”
李长肖说我知道了,等我喝完茶过去找他。
等不到他喝完茶,花半田就沉不住气了。
他老子给他下了禁足令,让他在“心理治疗”期间不许离开杭州,这就意味着他可能在此期间不能见到李长肖。本来他还想怎么找个借口混出去,这下完全用不着,李长肖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花半田现在处于半优半商的状态,偶尔跟老师还有剧团出去演出,剩下的时间就是吃喝玩乐,经营茶社。
他开茶社是练手,挣点钱供自己挥霍,以后主要还是接管平家的产业。
茶社开了就请人管理,聘了个经理,聘了一大群员工,花半田自己的喜好,请的员工都是长得漂亮的姑娘小伙,培训了半个月,直接来上班。这个茶社他很少来,说实话就这里面的茶,跟他家茶柜子里的那一堆,差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就这几个小姑娘小伙子煎茶的手艺,在他看来简直上不了台面。开个茶社,就是糊弄糊弄那些附庸风雅的外地人,顺便替他们减轻一下钱包的重量。
说来也巧,这一天他刚看完心理医生,开车四处转悠,忽然就转悠到了这里。刚把车停下,就看到一行人走了过来,基本上都是老外,但其中有一个东方人十分出挑,银灰色头发,乌黑发亮的眼珠,风度翩翩,竟然是李长肖。
花半田擦擦眼睛,没有看错,是李长肖无疑。
看到心上人,忍不住兴奋了一下,可高兴之余突然又升起一股怒火。李长肖来杭州,没有告诉他。这都来自己家门喝茶了,还没有告诉他。这是躲自己呢。花半田冷笑一声,一脚踢开车门,尾随着那伙人走进茶社。
小姑娘煎好茶,舀到紫砂壶里,轻轻放在茶台上就退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人走了进来。浅淡的眉眼,如墨一般的头发,浑身带着江南水气氤氲过的气息。
李长肖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头:“阿辞。”
花半田踱着脚步进来,眼光扫了一圈。除了李长肖,还有三个老外。他朝那几个老外拱拱手:“各位,在下是这茶社的老板,不知几位对蔽社的服务还算满意?”
这一拿架势,把几个老外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花半田根本不指望他们能回答,他一步一步悠闲地走到李长肖身后,突然俯下身,从后面抱住李长肖。与其说是抱,倒不如说是一种依靠的姿势。
他的胳膊揽过李长肖的腰身,头抵在李长肖的肩膀上,这个角度很微妙,只要花半田轻轻抬头,就能虏获李长肖所有细微的表情。
花半田毫不忌讳地拿起李长肖面前的茶杯,仰头抿了一口。
“你来杭州,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花半田凑到李长肖耳边,用杭州话淡淡地问。
跟花半田混了这么长时间,李长肖基本上能听懂他说方言,除了花半田气急了用北方话和南方话夹杂着骂街他听不太清,其他的话倒是没问题。
李长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注意言行。
花半田趁机抓住他的手捏了一下,很快就笑意盈盈地松开,后退两步,垂着眼睛,不紧不慢地说:“咱们两个朋友一场,你都来我家里喝茶了,却不让我知道,怕我不收你的钱啊?”
“是啊。”李长肖附和着笑:“每次都来这里白喝,怕喝穷了你这位大老板。”
花半田退到屏风处,那屏风上画着一丛兰花,出尘的神韵与花半田相得益彰。
“你要说喝茶喝穷了我,我还真不信。既然你到了我这里,这次茶水当我白送。”他深深看了李长肖一眼:“适才打扰,多有得罪,各位慢用,我先告辞。”
几个老外面面相觑,又听不懂了。
花半田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长肖,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吧。你忙,我也……忙,好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你既然来了杭州,理应去我家里走一趟,我爸爸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过你。”
老头还不知道儿子喜欢的男人就是李长肖,他如果知道,恨不得把李长肖有多远赶多远,何谈念叨他。
“……”
“……我在办公室等你,来不来随你。”花半田看了李长肖一眼,又笑:“不会怕我偷偷跟你要钱不敢找我去吧?”
哪里是李长肖害怕,分明是他自己害怕等不到李长肖。不过这也没关系,他找几个人在前后门守着,不信李长肖能逃得出去。
想到这,花半田把握十足,一抬脚,消失在屏风后面。
李长肖目送他离开,转头就撞到法国人探视的目光。
“你们是……”
“朋友。”李长肖冷淡地一笑,补充了一句:“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杭州的春天比北京来得早,西湖柔波万顷,碧水荡漾。垂柳如烟,华灯如珠,到处弥漫着香甜的味道。
李长肖坐在副驾驶上假寐,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窗外,暖熏熏的宁静,冷冰冰的繁华。
他半眯着眼睛,苍白的皮肤被灯光打上一层金黄的光晕。
花半田在一个路口拐弯时,李长肖突然出声:“你这是去哪?”
“……”
“这不是去你家的方向吧?”
花半田紧抿着嘴,冷笑道:“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家在哪个方向。”
李长肖直起身,脸色紧绷,眉峰蹙了起来:“阿辞,你这是又做什么?”
“找你聊天,跟你说话,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跟他聊天说话?李长肖几乎要冷笑了,他坐在酒店的大床上,目光像刀子一样刮着花半田漂亮的脸蛋,聊天说话至于来酒店?
花半田烦躁不堪地在酒店里踱来踱去,来了已经半个小时了,李长肖一直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发一语。
花半田再也忍受不了了,他走到李长肖面前,咬牙问:“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我没有不想见你。”
花半田眉头舒展,李长肖又说:“但如果哪一天我有不想见的人,一定会是你。”
“……”花半田睁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片刻之后他冷笑一声,脸色铁青,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无比狰狞。
“我知道你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但你跟我说这些气话有什么用呢?”他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边,却僵硬地如同雕刻上去:“你总是说我像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闹脾气,我看你也一样。你跟我闹脾气我还是很喜欢,可我不喜欢你故意说这些话。”
李长肖皱着眉头:“你以为我这是故意气你?”
花半田突然羞涩地低下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着李长肖的手心。“你如果还在为那件事生气,我跟你道歉,你想让我怎么道歉都可以。其实你这么多天都不理我,我觉得……人活着真的很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