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THE LAND ...
-
1.
(家里)
最近,阿池有些睡眠不足。
这很奇怪,他常常睡眠良好,近几天也是沾枕就呼呼大睡,醒来后却精神萎靡。就像他现在这样,明明在倒咖啡,却也会因为思考一时的滞空而控制不好分量,令咖啡从茶杯里溢出来。
高温的咖啡烫的他哇哇大叫,几乎是接触到的一瞬间便将手指抽出,奔到洗漱间的水龙头下冲洗。
可即便被烫伤到了头皮发麻的地步,阿池他竟然也觉得并非什么紧要事,比起去医院,他更在乎躺在床上小睡那么点时间。
他望着发红的手指头,有皮向外卷出,白白的,有些像唰锅里的牛肉沫熟透时候的样子,估计这皮也是熟了,挺严重的。理智与情感在天人交战,理智告诉着他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可他却对于睡眠有一种偏执的需求,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一时之间竟陷入两难。
权衡再三,他最终还是理智的,决定去医院看看。
外头风大,他披上了外套,将房门钥匙收好,准备出门。
不过他并没有带上他自己的车钥匙圈,一方面是他手指烫伤不灵活,而更多,是他想要在出租车里多眯那么一会儿会儿。
……
天不遂人愿。
(大街上)
“难道我存在感稀薄?”头一次,阿池有这样的感慨。
想他当年也是出水芙蓉,八面临风的小官人,倒追他的学姐学妹排起来组不成足球赛也组的成篮球赛了,怎么现在站在街上一个女司机的瞩目也没了呢!难不成真的是岁月催人老,吹白我们的头发,他也被这把杀猪刀给杀去那份年少的英气逼人?
他就站在家门口,却连连被人截了出租车,即使是睡眠不足的人,火气也不会变少。
司机一个个都把他当作背景板路过,有的还直接绕过他载他之后的乘客,他一个人孤苦伶仃杵了许久,就是没有一辆的士师傅注意到。迫不得已,阿池也只好放下自己的懒病,走上前去,敲了敲的士的玻璃,司机这才像刚看到他这个人一样,大吃一惊后才同意载人。
阿池心里苦啊,望着那老司机皱成橘子皮的老脸,想安慰自己刚刚他的吃惊是被自己的帅气吓到都没了理由,人家又不是女司机,这种可能绝对没有。所以真的是自己老了,那份帅脸带来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也打了折扣。
“人到中年,不得不服老啊。"
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拉下了副驾驶座位前的镜子,端详着自己这张苍白黯淡的面孔,发出了夸张的感慨。
说来也怪,阿池多年来睡眠质量良好,且近日更是沾枕就睡,连梦都不做,好得不能再好。
按理来说,沾枕就睡醒来后应该是容光焕发,因为梦往往发生在浅度睡眠中,往往深度睡眠是不会有梦就说明是深度睡眠,可既然那么多日的深度睡眠,又怎么会是这副像鬼一样苍白无血气,又眼窝下陷,面色泛青的晦气像呢?
哪里来的狐狸精,半夜里来吸收了我的精气!
阿池耷拉着脑袋,趴在窗口上,有些担心自己身体。前几天他自己工作量挺大,通宵了几次,然后就睡不醒了。听说通宵达旦很损元气的,之前还有通宵工作的狗仔猝死的报道。
“不会是哪天自己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死吧?”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心里有些慌,但又随即安慰自己说,自己幸运还没那么差,那种万分之一,死的奇葩到上报的几率还轮不到他。
司机是个闷葫芦,连和客人拉皮条都懒的,让阿池这个话痨憋得慌。所幸,路上一路绿灯,没多久医院就到了。
阿池的IC卡里钱还有不少,估计来回都不用掏自己的腰包了。他心里一乐,可转念一想,自己每个月固定往卡里充钱,到头来花的还是自己的钱便笑不出来了。尤其是他图省事,找的是离自己最近的市区的出租,起步费比郊区的橘色出租贵了不少。
心好痛,感觉比自己开车还亏。
…
排队挂号,就诊完毕后半天时间就生生耗光了。
“其实医院还是很好的,就是比较坑。”
站在医院门口,阿池发出了这样的心声。
阿池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指上缠着的一些纱布和自己包里的几盒药剂喷雾再次肯定了一点,穷人根本生不起病!这么简单的处理和处方药就硬生生地花了他几百的毛爷爷,这个月他就是有低温津贴也根本生不起几次病!
但他也在默默庆幸,他本来还想偷懒胡乱地涂点牙膏上去清凉消肿便好了,可还好上了医院,要是自己乱涂那些玩意,到时候低温烫伤就要再加个感染,到时候上医院,他估计这几百块又要翻个倍,什么什么霉素,都要砸死他了。
(医院附近的马路边)
等车时候阿池整个人都靠着电线杆,看上去有气无力,像个寄生生物。
也不怪阿池是个软骨头,到哪都要偷懒,他已经等了有一会儿的出租车了,实在打不起精神。
阿池一点也不心疼他的外套会不会脏,那是很多年前的款了,不是经典样式,虽然曾经价值不菲过但也落伍了,现在与他而言,能多省一点力都是再好不过的了。
大医院所在的地方往往四通八达,来来往往的车辆不少,可出租车行业却好像被垄断了,就算顶上的“空车”灯亮着,也多是事先预定好了的,阿池在这个角落里戚戚地苦等了半个钟头,那些趾高气扬的司机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徒留他一人,寒风萧瑟。
完了!他快要习惯打车被动变成透明人这个可悲的设定了!
阿池精力少,没法子继续脑洞大开下去他就越发困了,也没有力气去玩弄他的手机,弄个App来打的,只是斜靠着电线杆,一副文青的调调。他想自己可能下一秒便要在这街角倒下,不省人事了,隔天报纸上又要多刊登一篇《生活压力大,帅小伙当街昏睡为哪般?》的文章。却难言的,心中毫无忐忑,只是大愿得偿的满足。
也许,他真的拼命过头了,他有一种错觉:下一秒他就要昏倒在大街上,横尸街头了。
他想自己身上的大衣虽然旧了,但要是小偷眼力好的,还能发现它是几年前大牌款顺走了,那自己就要从昏睡变成冻死街头了,那也太亏了吧。为了不让脑洞成真,他硬是努力撑起眼皮,扶着电线杆,想要站直一点。
上报也要曝光得体面!
然而却只见他整个人滑倒在地,软趴趴地脸朝下。
阿池顾不了太多,脑子里有尖锐的声音刺得他头痛,他的意识在叫嚣:他真的很想睡。
就在他将要瞌上他的眼皮的那刻,有一辆长版的黑色老爷车向他驶来,朝他打开了车门,将他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拉进了,不,或许说是吸进了车内。
而街上的行人对着这大变活人一样的伎俩,一个个视若罔闻,面色如常的走过。
就仿佛那辆老爷车,从来就不存在。
(?)
待阿池再次睁开眼,他便处于一个颠簸的车上,他应该昏了有段时间了,因为他觉得不适极了,内脏都在翻滚,他快要吐了。
一只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大力地将车窗摇下,车子在飞速行驶,但却没有风往里面刮,阿池也头疼得没有精力去想那么多。或许这里并没有空气,但是他并没有感到呼吸不适,于是他察觉到这一切都还是在他干呕了将近一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一刻钟后,阿池的脑袋终于完全清醒,他才有余力打量这个新环境。
他也许在这车子上昏睡了很久,因为他就像每个睡眠充足后的人一样脑子格外清醒。
半分睡意都不存在,但在这一刻他却怀疑他仍然在睡梦中,不然,这光怪陆离的景色又该如何解释呢?
他将头探出窗外,这本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放在平时他是万万不敢的,但在这个无风的空间,他觉得并不会有危险。
他正在天上飞!
望着窗外的星空,天上的星子离他史无前例的近,而夜幕也像是被人故意撒了不一样的墨水,分成若干不同的区域,整个天空就像是一块被人为撕裂的的破布,用无数不同颜色的色块拼接而成,风格迥异,带有破裂的狰狞感。
他的左右是触手可及的浮空礁石,表面翻滚着岩浆一样的物质,散发着炙热的火焰,阿池估计这些漂浮的礁石的作用就像海上的灯塔一样,在海中指点方向与散发光亮。而且最为不可思议的是,它有意识地会绕过障碍物,根本不用担心泰坦尼克号撞冰山那样悲剧的重演。
作为一个职业的摄影师,阿池的心有些蠢蠢欲动。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用镜头捕捉下来,也许在这之后他便可以再不用担心自己的一整年的生计问题了。
可他的乐观精神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发现自己那敏锐的洞察力又开始发挥它那该死的作用了。
“没有风,没有空气,为什么我自己没有窒息?”
“噢,也许是梦?"阿池禁不住安慰自己说。
说这,他狠命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可结果却是疼得他不住闷哼。
不不不,也许连这痛也是梦的一部分呢?又是谁规定的梦里不会痛?
“那我手上烫伤的位置为什么还被纱布裹着?”
也许也是梦……?
“我身上的衣服都是在医院的那一套!"
“……”他无力反驳。
其实一切都可以用梦搪塞过去,但阿池的直觉告诉他并不是这样的,他很清醒,一切都是真的。
有人告诉过他,在他被吸进车子内的一瞬间,有声音在他耳边说:
“你被选中了,幸运儿。”
将所有线索串起来,得到的结果令阿池一下子就跌坐在了老爷车的后座上。
若他没猜错,他是经过精心挑选才被人带进这里的。
而这里,就他所了解的知识来看,绝对不是地球!
阿池整个人都无力了,他有生以来头一次如此憔悴,比睡眠不足更加严重的是心累。
完全陌生的环境,他到了一个不知是想象还是现实的世界,一个驾驶座上无人,自己却在朝着目的地飞的老爷车,鬼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等等……
还没到目的地,不知道是否说明他还有回地球的一线生机?
“首先要将这车子停下!不然自己会离地球越开越远的!”他心中警钟大作。
阿池蜷卧在软趴趴的后座里,这个认知前所未有的清晰。
无力感的退潮,紧随其后的是生的斗志。
阿池便好似被雨水浸湿后的稻草,即使燃烧无望,却还是执拗地冒出滚滚的黑烟,燃烧生命为代价,争取着一分一毫的希望。
首先,阿池便尝试了最有疑点的方向盘。
然而阿池可悲地发现,这方向盘就是个摆设,根本控制不了车子,也难怪无人车能够自己飞,合着它根本不靠人力驾驶!
搞清楚了这一点的车子也不屑于伪装,摇身一变,彻头彻尾的换了个样子,本来的老爷车现在已经是辆拉风的跑车了,不过阿池猜想这也不是「它」的真实面目,也只是个伪装罢了。
果不其然,随后跑车也开始变形,经历了卡丁车、拖拉机、过山车等种种车后,「它」最后竟然干脆化为了一张飞毯,摇摇晃晃地载着阿池全力冲刺起来。得亏这里没风和阻力,要不然阿池估计受不了那些负荷,直接就从飞毯下摔下去,成了个稀巴烂。
但即使如此,高空飞行仍旧令阿池心惊胆颤,他整个人都是无缝紧贴着毯面的,全身趴在毯子上,力求最大可能的安稳。
阿池的指甲紧紧扣着毯子,毯子挺厚,估计有几层,而阿池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在隔层里抠到了一样东西。
掏出来看看,是张纸条,上面是满满的花体字,还是英文。
「TO 『Cameraman』:」
「Welcome to THE LAND.」
「You will be the『 』.」
……
「Have a good time.」
『Cameraman』即摄影者,他本职就是摄影的,不出意料,就是指代他了。
阿池本来以为那声音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但看来并没有错,自己确确实实是被召唤来的。
而这里果然不是地球,而是个真正正正的地方,名叫THE LAND。
但『 ??? 』是什么,被恶意屏蔽了?
自己又为什么会成为这玩意儿?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