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故人归(1) “人总是要 ...
-
谷雨
天下着大雨。
谷雨是个节气,也是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现在就坐在凉亭里。
亭里有一方石桌,桌上有一把古琴,琴边有一壶温好的茶。
谷雨一手端着茶杯喝茶,一手轻轻抚摸古琴。
他的手指很白,骨节分明,抚摸古琴的动作十分温柔,如同抚摸情人的脸一般。
古琴当然不是谷雨的情人,却是他情人送的礼物。
叶曦华来到这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光景,那人一袭黑衣,泼墨长发,被雨水氤氲得如同山水画一般。
有那么一瞬,他竟忘记来这的本意,他举着伞,在大雨中定定看着。
那把琴,正是他送的。
谷雨叫了他三声,叶曦华才反应过来。
谷雨嘴角一扬,虽然在笑,可声音淡漠,在这雨天里,更显凉意。
他道:“刚才那种情形下,若我要你的命,你已经死了三回了。”
叶曦华走进凉亭,收起伞立于一边,道:“你已经杀过我三百回了。”
说完这话,他的眼又看向古琴,上好乌木,绝佳蚕丝,琴首处有个篆体“雨”字。
那字的笔锋那么熟悉,正是出自自己的手。
雨,正是谷雨名字的最后一字。
谷雨没有抚琴,叶曦华却仿佛已经听见那熟悉又空远的曲声。
他的思绪被谷雨的话打断,谷雨放了一个杯子在叶曦华面前,斟满茶,问:“叶少侠为何而来?”
他叫自己叶少侠,不是曦华,如此分生,如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般。
叶曦华并不愉快,久未见面的情人通常会相拥相吻,叶曦华虽不奢求这样热情的对待,但如此冷淡的态度着实让他有些失落却又无奈。
他眉头一蹙随即展开,坐在谷雨对面,背脊挺得笔直,道:“宁安病威。”
雨声更大。
因为没人说话,所以雨声显得格外清晰。
谷雨没有回应,他的手握成拳,十分用力,似在极力忍受某种快要溢出胸腔的情绪。
半晌,他开口,原本淡漠的声音中有了一丝无法掩盖的颤动。
他道:“叶少侠不该来这,该去请大夫。”
叶曦华道:“我必须来这,我要救宁安。”
谷雨摇头,道:“我单休花间游心法,不会一点医术,叶少侠是知道的。”
叶曦华道:“可你能救他。”
谷雨拒绝道:“我办不到。”
叶曦华肯定道:“你办得到,只有你办得到。”
谷雨又不说话。
叶曦华道:“除了你,没人能让桑林娜珠解蛊。”
惊!
惊讶!惊恐!
谷雨脸色一变,他忽然起身,跨步就要离开。
叶曦华赶紧将他拉住,急忙道:“阿雨,宁安快要死了。”
雨水打在树叶上、屋顶上,“噼啪”作响。谷雨忽然觉得非常嘈杂,嘈杂得心乱,心乱得连呼吸都开始急促。
“人总是要死的。”用力挣脱叶曦华的手,他迈步出了凉亭,余下的话,被雨水冲蚀。
“他会死,我也会死。”
雨水很凉,顺着谷雨的脸滑到脖子,再落到胸口。
谷雨的手也很凉,他一手按在门上,一手按在胸口。
他不知道叶曦华离开时是怎样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很痛。
针扎一般的痛,刀绞一般的痛。
痛到想要死去,却又不甘心还想活下来。
谷雨有心疾。
心痛的时候,他需要休息,可现在休息不了。
有人不让他休息。
大雨中,又有人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