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母山的故事》CQ三千里

31、吴燕的逃避

　　列车上，吴燕看着窗外的风光，心中有了一些敞亮。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她压抑不住心头的一种向往。女儿是无错的，无辜的，不能因为大人的错误，让孩子受惩罚。我一定要把她好好养大，让她在没有嫌弃的目光下，快乐成长，长成一个聪明的，美丽的，心地善良的大姑娘。吴燕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正是妈妈的坚持，自己才脱离了那个不是冷战就是激烈争吵的家庭，有了安静的童年、少年生活环境。

　　女儿睡的很香，车轮敲打着铁轨接缝的哐当哐当的声音，像优美的催眠曲。吴燕坐在下铺上，看着女儿，一种沉甸甸的母爱强烈的在心中升腾，我不许任何人伤害我女儿，她就是一个有尊严，有正常人格的人，她有母亲，有母爱，有她未来幸福的人生。

　　可是一个现实的难题始终缠绕着吴燕的心，“我到哪里去，我真的应该去那里吗？”那天方涛回来，坚持要她回家，这就成为了她心中的躲不开的难题。她那天晚上的决定，是不是有些唐突，有些仓促，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仅仅是为了逃避啊。

　　吴燕知道，自从那天在小区里见到陈工程师身边的那个年轻女子，她就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家了。当陈工与她打招呼时，她看见那个女子惊讶的目光，那不正是鉴定中心接待她的那个工作人员吗？旁边的应该是她的老公和儿子，一家人也是出来晒太阳。那个年轻女子应该是陈工的儿媳妇了，吴燕没有与陈工多说，抱着孩子像逃跑一样的回到家。

　　她知道，陈工会把鉴定中心的事情利用起来，部长告诉过她，产品被别的公司剽窃去了，很有可能是陈工干的，他现在正巴心不得让自己不好过呢。他心中有鬼，为了保护自己，他会把这个事情张扬出去，在单位，在小区，让自己没有脸面。这个她倒是不怕，自己的事情自己应该承担。吴燕怕的是女儿，女儿在这样的环境怎么长大，怎么去承受那些鄙夷的羞辱的目光，怎么去与她的身边的那些小孩子玩耍。

　　走！到哪里去，先回娘家。

　　在娘家，吴燕稍微缓和了一阵子，她像一匹受伤的的野鹿，总感觉到狼群的追捕，她要离开厦门，远走高飞，到一个陌生的、遥远的地方去，为女儿营造一个新的环境。

　　终于，吴燕踏上了这班列车。

　　“妹儿，你去哪里啊？”对面的下铺，坐着两位五十多岁的阿姨，一直在轻声的讲着话。两位阿姨一位微瘦，戴副眼镜，一位胖胖的，此时，胖阿姨慈眉善眼的在看着她的孩子，小声的问吴燕。

　　“我吗？哦，到重庆。”吴燕犹豫了一下。
　　“走亲戚吗？”胖阿姨问。
　　“走亲戚，是走亲戚。”吴燕想，重庆我哪里有亲戚啊。但是她必须这样回答。

　　“娃儿好乖哦，好白哦，你带的真好呢。”两位阿姨夸奖着吴燕。
　　“我还不会带呢，过去是妈妈带的。”听见人夸奖女儿，吴燕心中就高兴，吴燕知道自己笨手笨脚，阿姨们会看出来，需要谦虚。
　　“带带就会了，不过带娃儿很辛苦的哟。”阿姨说。

　　孩子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妈妈和两位奶奶，她的目光从中铺、上铺望上去，看见了车顶的灯光，打量着这陌生的地方。中铺上，一位青年人正在看书，见孩子醒了，他拿着书，笑着对孩子晃动。
　　“女儿该吃奶了，麻烦奶奶帮我看看孩子啊。”吴燕准备好冷开水，她要到开水间去冲奶粉。

　　厦门到重庆的列车，奔驰在五十年代修建的鹰厦铁路上，这是当时为了抵御外国入侵的战备铁路。吴燕，在这条战备铁路上，开始了她的逃亡生涯。

　　两位阿姨是到福建来旅游的，她们一路上到了武夷山、井冈山，福州、泉州，最后到的厦门。眼镜阿姨和胖阿姨她们的老公都在铁路工作，现在都退休了，眼镜阿姨的老公被聘请到轻轨公司做监理工程师，胖阿姨的老公被一个网站请去做志愿者。吴燕听说志愿者，心中突然咯噔一下，但是她没有好多问，现在退休下来贡献余热的老年人不少啊。

　　进入到夜间行车时间，列车就要熄灯了，两位阿姨争执了起来，原来她们的铺位是一上一下，都争着要去爬上铺。眼镜阿姨说，我瘦一些，爬上去利索。胖阿姨说，我年轻些，我上去。这个时候，中铺的青年说话了，你们两个阿姨都不要争了，我年轻，我上去。年轻人一个鹞子翻身，爬到了上铺。

　　谢谢年轻人，谢谢小帅哥。两位阿姨乐呵呵的笑。

　　夜里，伴随着列车的行进声音，吴燕不能入睡。到重庆我做什么呢？真的吴燕什么也没有想好。自己就是一只护犊的母鹿，在狼群的追捕面前，慌不择路，也不知道路，她多么希望有一只强壮的公鹿，用他的那粗大的鹿角，驱逐群狼，把自己和小鹿，带到一个青草萋萋的地方。

　　记得那天张超带他上照母山，揽星塔下，她看重庆好大哦，一眼望不到边。张超告诉她，山下的一片一直到嘉陵江、长江边上，是重庆的经济开发区，与深圳、上海浦东、天津滨津新区一样，是国家级经济开发新区，这些年重庆的GDP增长一直保持在百分之十几。

　　张超只会说一些大数字，这个曾经充满理想的青年，现在已经变了，变得如此的世俗与圆滑，吴燕在与张超的两次接触中，已经看不出他曾经有的雄心壮志，何况张超这次对自己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方涛会来找我么，应该会。单位的辞职信他会看见的，陈工会竭尽全力把他知道的机密告诉方涛的。自己不能再伤害方涛了，何况他还有他的母亲，他的家族的人，都需要面对。

　　天无绝人之路，吴燕想，自己会有机会的，目标尽量是高科技的电子类公司。

　　不行自己可以开一个花店，家乡的水仙花的栽培养护自己很清楚，水仙花的雕刻技艺自己也多少会一点，什么“迎春花篮”、“孔雀开屏”这些造型自己过去也做过，漳州有亲戚就是专门做水仙花球茎批发的，也方便带孩子。

　　吴燕想到了在照母山上吃过酸辣粉，真的很香，就是辣了一点，也许是自己不适应，当地人很喜欢。山上还有卖豆腐脑，川北凉粉，猪脚、鹅翅、凉面、稀饭的，生意都很好，如果其他的工作不好找，自己还可以在那里卖沙县小吃，小时候她跟着妈妈卖过，扁肉、拌面、小笼包、炒粉、炒面、炖盅，拌面是用几种料拌的，主料是花生酱，吃起来真香，炖盅有茶树菇排骨汤，莲子猪肚汤，乌鸡汤之类的，这些自己都做过，也会卖。

　　“这也算重操旧业啊”，吴燕想到这里，不由得内心轻松了许多。

　　列车仍然在轰隆隆的向重庆开行，吴燕的心中定下一个原则，不管做什么工作，我都不能够离开女儿，我既要工作，又把女儿带着在身边，女儿，她不能有一刻时间离开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