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母山的故事》CQ三千里

25、两亲家干仗了

　　当吴燕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看见妈妈正抱着孩子。妈妈说：“吴燕，你到哪里去了，现在才回来？”妈妈有一些责怪，但是一想到亲家母这些天的态度，女儿出去散散心也好，妈妈也没有把不满表露出来。妈妈说，“你终于回来了，孩子有一点发烧，你看是不是给她喂一点药，她一直在哭闹，我都没有空去帮你做晚饭，你来抱孩子吧，我去做饭。”

　　平常的饭都是吴燕做的，这些天家婆基本上不愿意在家里呆，不是跳广场舞，就是打麻将，好像这个孙女与她无关，家里面的其他的事情全靠妈妈在做。今天妈妈这样说，吴燕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下来了，她赶紧进到厨房里，准备做饭。

　　厨房里，吴燕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她站在那里发呆，妈妈进来了，把孩子递给吴燕，说，“还是我来做饭吧，一会方涛妈妈就要回来了，你快去给海女喂药。“

　　吴燕接过孩子，让妈妈做饭。她坐在沙发上，木木的看着怀里的似睡非睡的女儿，想到白天的事情，她的心太悲伤了，怎么会这样？我怎么办？家婆和妈妈知道了怎么办？我怎么面对老公？她亲吻着女儿，觉得女儿太可怜了，自己真的是很对不住女儿。吴燕的两行泪水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这个时候，家婆打麻将回来了，她看了看空空的饭桌，对吴燕说，“怎么还没有做饭？这么晚了。”

　　女儿在吴燕的怀里被惊醒了，哭了起来，吴燕没有理家婆，她把头埋下来伏女儿脸上，她不想让家婆看见她的泪水。吴燕妈妈在厨房里回答：“正在做呢，正在做。亲家母坐坐，一会就好了。”

　　家婆看见吴燕没有理她，有些生气了，对着吴燕说，“晚饭应该是你做啊，怎么叫你妈做，油盐酱醋的位置她都不知道，难怪到现在还没有做好。”方涛妈妈看样子今天打牌又输了，心中有火，她端起凉茶咕噜噜的喝了一大杯。

　　“快了，快了，亲家母别生气。”吴燕妈妈在厨房里大声的解释。

　　“怎么能不生气啊，现在的年轻人啊。”方涛妈说：“我们一起打牌的那个婆婆就说，她的媳妇以为生了个孩子，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不过她的是个带把的，别个值得骄傲啊。”方涛妈最近打牌总是输钱，总是输给那个婆婆，她觉得和这个孙女有关，让自己没有脸面，女孩子就是个赔钱货，她经常有无名的火想发出来。

　　“亲家母，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方涛走后，平常的午饭晚饭不都是吴燕一个人在做的吗？带把不带把也不是吴燕一个人的责任啊。”吴燕妈妈有些不高兴了。

　　方涛妈妈走到厨房门口，”怎么不是吴燕的责任？亏得你还跟我去了普陀山，那个算命先生不是说了要生男孩子的吗？他手一掐，就能知道是男是女，好多人都让他给算过，特别准，不知道吴燕干了些什么，把先生保护符毁了。“

　　”你怎么怪吴燕呢？吴燕干了什么啦？“吴燕妈妈生气了。

　　方涛妈妈仍然是不依不饶，”我说嘛，那天晚上我做梦就梦到了一条大花蛇，我就知道坏了，我就知道吴燕要生女孩，结果生下来，果然是个没把的，你说气人不气人，我们老方家大伯二伯生的都是男孩，怎么到我这里就变了呢？“

　　方涛妈妈又软中带硬的说：“我说吴燕妈啊，你怎么总是护着你女儿，你女儿嫁到我们方家，就要按我们方家的规矩，我们老方家虽然是渔民出生，没有文化，但你知道吗？渔民是最讲究规矩的，不讲规矩，没有方圆，得罪了妈祖、关公，轻的是在海上生病，没得医，重的是遇台风，让你船破人亡。”

　　见方涛妈妈把事情扯得很远，吴燕妈妈没有说话了。吴燕也没有说话，她的心里为妈妈难受。

　　吴燕知道，家婆在解放前是富家出身，但由于方涛的外公到台湾去了，家婆的出生成份不好，在当地比较受欺负，她从小生活就一直很艰苦，在□□中，她下嫁给了渔民。但她一直不甘心，她是个很要强的人，在方涛爸爸出海打鱼遇难后也一直没有再嫁，很辛苦的把方涛拉扯大。

　　吴燕和方涛是小学及初中的同学，但是方涛只读到初中，就没有读了，因为家里没有钱，就和伯父出海打鱼，后来是方涛在台湾的舅舅给他介绍了一家台资企业，做服装生产线的工作。方涛长的高大，舍得力气干活，脑袋瓜子也很灵活，他在业余时间自考获得大学文凭，被公司安排做外贸工作。家婆一直希望方涛能够像跑到台湾去的外公和舅舅一样出人头地，有脸面，也希望吴燕能够给方家生个儿子。

　　吴燕想，就因为生了个女儿，家婆就这样，如果她知道了这个女儿不是方家的，家婆不知道会怎样啊。

　　吴燕不敢往下想。妈妈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了自己，爸爸离婚这么多年，虽然说是爸爸给了我们房子，也给了我学费，但妈妈一个人把自己带大，让自己读了大学，生孩子以后这么多天在这里带孩子，做卫生，给孩子洗澡，洗衣服，忍气吞声，像个保姆一样，还要受家婆的气。

　　晚上，妈妈睡了，听着睡眠中妈妈发出沉重的叹息。吴燕心里一阵阵内疚，她可怜妈妈，妈妈不仅仅是身体累，心里更累啊。吴燕知道，闽南老年人的家庭习惯都这样，哪一家都希望生个男孩子，自己生了个女儿，妈妈也觉得没有面子，让妈妈在家婆面前，总是觉得抬不起头。

　　女儿睡的很香，刚才吴燕给她喂了点退烧的药水，现在女儿安静了，小脸蛋还是红红的，小嘴在睡眠中还偶尔一笑。吴燕想起方涛在家时亲女儿的情景，女儿就是这样笑的，是女儿在想念方涛吗？可是方涛不是她的爸爸啊，方涛回来怎么办？我怎么说？我能够说什么吗，我什么都不能说啊。

　　吴燕的心中一阵阵寒颤，她想到走，一定要离开这里。为了女儿，为了妈妈，也为了方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