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里的秘密》冬菱扇子

2、遇见终不能幸免

　　“笑笑。”
　　当我和汤晨有说有笑的走过校门口，黑暗中忽然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在暗处的黑眸熠熠生辉，就这么定定看着我，我的脚步猛然一顿，整个人也僵硬起来，那感觉就好像被捉奸了一样，让我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放空。
　　韩旭，我的外校男朋友，可能是因为这些日子有汤晨陪着我，加上最近他好像很忙电话和短信也几乎没有了，而让我几乎忘了我还有这么一个男朋友，更忘了每年生日他风雨无阻的都会陪我过，我想我是不是有些太得意忘形了。
　　“韩，韩旭。”
　　我有些尴尬的和他打着招呼，一旁的汤晨表情难辨，他似是在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道，“你们聊，那我先走了。”
　　我没有抬头去看汤晨的表情，听着他一步步远去的脚步声呼吸也开始紊乱了。
　　“生日快乐，你手机关机了，我打不通。”韩旭走近我将手中捧得玫瑰递给我，我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手，冰的不可思议。
　　“啊？我不知道。”我连忙从包里拿出手机却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我……对不起，你在这里等了我多久？”
　　韩旭笑得依然温柔，伸手揉了揉我的发，有些无奈，有些疲惫，“笑笑，这么多年了，我们从高中就在一起，虽然大学不同校，但好在在一个城市，你或许觉得我们的关系可有可无，但是我……很珍惜，你孤独，你倔强，你让我心疼，我真的很想走进你的心，做你的依靠，可是，四年了，我没有一刻真正接近过你的心。”
　　“不是的，韩旭，我只是……只是……”我有些慌了，可是我却说不出理由来辩解，只能抬着头看着韩旭的脸，却发现他竟然瘦了，我有些讶然，我居然能发现他的改变，以前却好像从来没有过。
　　韩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看，笑笑，你对我就连敷衍都没有，这么多年也确实让我看清了无论我多么努力都不能让你爱上我。”韩旭顿了顿抬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我情不自禁的缩了缩，他笑了笑缩回手露出抱歉的表情，“这可能是我陪你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
　　“你……要分手？”我的鼻子忽然有些酸了起来，正如韩旭所说，这么多年，我虽然没有爱过他，可是他在我的生命里却也烙下了痕迹，他的存在是那么的自然，在没有遇见汤晨前我和他虽然不像恋人那样黏在一起，却也不像现在这样，至少孤单时我会想起他。
　　“我永远不会对你说分手，只是，我们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正开始过，我们说是恋人但其实更像朋友，我知道你性子冷僻，所以每次发信息，打电话，都要算一算时间，算一算数量，我怕我信息发多了你烦我，电话打多了你不接，你有没有发现你从来没主动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发过一条信息？”
　　韩旭的目光慢慢从我脸上移开，看向别处，“这些日子因为我要准备比赛每次忙完都是深夜，想给你打个电话却又怕吵醒你，而你在这半个多月里却从没联系过我，其实我也想试试，试试如果这次我不主动联系你你会不会找我，可是预料之中的我输了，算了，爱上你其实我就已经输了。”
　　我低着头无言以对，心头酸涩的厉害，我和韩旭其实都是一种人，我们都不幸的爱上了不会爱自己的人，他的表白让我很意外，更让我忽然意识到我的自私，我害怕孤独却绑住了他，让他在我身边一直活得小心翼翼，我和他不能做恋人，但我真的不想失去他。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我的声音有些哑，有些颤抖。
　　“当然。”韩旭将目光投向我，颔首点头，“你是我即使在珍惜也无法守护的，所以你也该好好珍惜自己能守护的。”说着将手中提着的小蛋糕递给我，“我知道你们肯定已经吃过了，不过你还是拿回宿舍给你的舍友吃吧，生日快乐。”
　　我没有去接蛋糕，走近韩旭伸手第一次主动抱了他，眼睛开始酸涩湿润起来，韩旭的身子有些僵硬，慢慢释然，单手回抱住我揉着我的头发，无可奈何的轻叹，“傻瓜。”
　　“谢谢，但是更加对不起，对不起。”歉疚让我除了对不起不知还能再说什么，我靠在他的胸膛眼泪流了下来，韩旭的大衣有些潮湿有些凉，我的眼泪也悄悄躲进了他的大衣里，在他怀里哭泣。
　　那晚我一夜未睡，想了很多，在要不要和汤晨摊牌这个决定上犹豫不决，直至凌晨我收到了韩旭的一条短信，短信只有一行字‘别让自己后悔，去吧。’
　　我真的不懂韩旭，可是韩旭却比我自己更懂我，更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捏着手机终于下了决心，决定试着去和汤晨摊牌，第二天，我好不容易煎熬的上了一天课，忐忑的开口叫住汤晨可却被另一个人的出现硬生生扼住了喉。
　　“阿晨，一起吃晚饭吧，今天我特别想吃火锅，一下课我就来找你了，我们去东口陈记那家好不好？”
　　我话没说出口，一女生忽然跳出来站在我和汤晨之间，她长得小巧可爱，一头利落短发，扑闪的大眼亮晶晶的，充满活力，让人感觉朝气蓬勃，很是舒服，可是我很不喜欢她，我不认识她，也从没听汤晨说过他有这样一个朋友。
　　我慢慢收回去拍汤晨的手，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笑，心里的刺痛感慢慢滋生，扯了扯嘴角想问‘她是谁？’这三个字反反复复在喉间滚动，却怎么也出不了声。
　　“好啊，那我们一起……”汤晨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我露出询问的表情。
　　“不了，你们去吧，我不是很想吃火锅，我先走了，再见。”说着我利落的收拾自己桌上的东西率先走了，临走前我瞥见汤晨眼底的一抹失望，这让我不禁去想，他在失望什么？失望还没来得及给我介绍这是她女朋友吗？而那个女生则用着有趣的目光打量着我，这让我感觉自己就像小丑一样，而她看穿了我的想法和秘密，我的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一言不发直接回了宿舍，晚饭也没有吃。
　　那天以后，那个女生出现在汤晨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经常来找汤晨，而我也尽可能的回避汤晨，一开始汤晨总会来找我，而我的态度却是越来越冷漠，在这样的刻意回避下我和汤晨似乎也越走越远，渐渐我又变成了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明明我不想这样的。
　　这一年的暑假过的格外漫长，思恋时我还是会不停的再画汤晨，而画上的汤晨总会有一个我在身边，然而其实现实他身边的人不是我。
　　大四那年开始忙了起来，忙着实习，忙着论文，忙着毕业，时间似乎也像在奔跑一样，让人什么也抓不住，而我和汤晨也在这忙碌的大四中彻底成了路人。
　　转眼就毕业了，而我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已经说不出口了。
　　毕业那天拍完照汤晨就不见了，最后我在教室发现了他，他穿着白色体恤趴在桌上睡着，学士服和帽子扔在一旁，纤长的睫毛轻轻闭合着，在眼睑下洒下淡淡阴影，我悄悄走过去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汤晨睡的似乎并不安稳，平时一直飞扬的眉梢紧紧锁在一起，我想伸手抚平，却又不敢触碰。
　　我站在一旁就这样看了汤晨好一会，才悄无声息的走开和老师们一一告别，一个人先离开了大学坐上火车回了上海，检票进站后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当火车缓缓开动时，车站的景物也开始缓缓后退，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北京，再见，汤晨，再见……
　　二年后。
　　毕业后离开北京，我便在上海安定下来找了工作，不见不念，安之若素，日子过得倒也平淡，忙碌而充实，就如每一个上班族一样整天忙忙碌碌为了生活，无暇多想其他。
　　然此时我正在电脑前拼命找感觉设计新图，门外忽然响起沈轻言的敲门声，“姐，在吗？”
　　我叹了口气道，“门没锁，自己进来。”
　　沈轻言走进来后站在我背后看了会，啧啧了两声说，“还在画你的设计稿呢！”
　　我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痛，“知道就好，没事别烦我。”
　　“哦……那我能在你房里坐一会吗？”沈轻言问的小心翼翼，很明显是有事找我，但我实在是烦得很，他不说我也懒得管，随便点了点头便继续埋头工作，并没有注意到沈轻言在我房里东摸摸西看看，最后为了打发时间拿起了我床头的魔方。
　　沈轻言是我唯一的弟弟，爸妈离婚后他跟着妈妈住在一起，后来我大学毕业后回了上海工作，而他则考上了上海的大学，离我现在住的地方倒是很近，他便直接拖着行礼住到我这里来了，也不去学校的宿舍。
　　正在我略有一些感觉，画了一些草图出来时，沈轻言的声音忽然又响起，他有些揶揄的道，“姐，这魔方谁送的啊？挺有创意啊。”
　　我刷的一下回头去看，就见沈轻言躺在我的床上手里把玩着已经被他拼好的魔方，我一急起身就冲过去一把夺回魔方有些生气，“你别乱碰我东西，弄坏了怎么办？”
　　“哪那么容易坏，这谁送的啊？这么紧张，姐夫啊？”他也不在意我的态度，八卦的凑近我瞅着我手里的魔方。
　　我懒得搭理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将魔方重新放回床头，刚放下我动作一僵，脑子也忽然放空了似的什么也不能思考，眼里全是魔方上拼起来后显示出来的三个字，那是有人将魔方拼好后用笔写上去，字迹很漂亮，很熟悉。
　　“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收着这礼物。”
　　“我也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不过我感觉一般女孩子应该都不怎么喜欢。”
　　“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收着，有，有空闲就试着解开拼拼看。”
　　那日在小包厢里汤晨一直反复叮嘱的话一下在我脑子里炸开了锅，往事一遍遍重放，那时他说的我不明白的话如今却是清晰可见，我滑倒在地抑制不住的哭泣起来，到后来直接放声大哭，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压抑了，压抑的快要喘不过气了，平静了二年如死湖一般的心境一瞬间崩塌湮灭，老天究竟是和我开了一个什么样的玩笑！为什么当初我没有去解开这个魔方，为什么……
　　“姐，你，你怎么了？你别哭啊！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碰你东西了，我，我那个新看上的球鞋我也不要了，你别哭啊！”一旁的沈轻言被我吓得不轻，在一旁一个劲的和我认错，而我泣不成声，实在没办法和他说些什么。
　　那一夜我都难以平复心情，一直以为我不会再因为汤晨而哭泣，以为他已经成为过去，可当我掀开往事布幕时才发现一切恍如昨天，而今晚我却是哭了又哭。
　　深夜我下床打开了电脑，登上了二年没登的□□，我也不知道我还期望着什么，可当我一登上□□汤晨那熟悉的头像在闪动时我还是开始期待着，心痛着，我点开消息，一共700多条，几乎是一天一条，我模糊着视线一条条翻阅着。

　　2009年夏。
　　“沈微笑！你是不是也喜欢我？是不是？你在哪？电话为什么打不通？看到给我电话！”
　　“你是不是回上海了？有件事我必须说清楚，我和陈思思真的没什么！那晚你和韩旭一起聊了很久，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可是我看见你主动抱了他我真的很难受，你明明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却抱了他，我怕我的喜欢会给你们带来困扰，所以我才找陈思思帮忙，可那晚以后你却对我越来越冷漠，还刻意回避我，是不是你看到了魔方里面写的东西才会这样？一开始我是这么以为的，可和你失去联系后的第二个星期我遇见了留在北京的韩旭，他告诉了我你们的一切，我真的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你能不能原谅我？给我打电话吧！”
　　“沈微笑，你真的不理我了？快回我电话！”
　　“沈微笑，我爱你！给我电话。”

　　2009年冬。
　　“我在上海，终于来到了你的城市，可是你在哪？韩旭给我的地址也找不到你，房东说你搬家了，我该怎么办，怎么联系上你？”
　　“我已经在上海稳定了工作，只等着和你见面。”
　　“工作步入稳定期，你呢？过的怎么样？”
　　2011年冬。
　　“今天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其实那时我很早就注意到你在偷画我了，我看见你停笔画完就立刻跑到你身边和你搭讪，借此认识你，没想到你的反应傻乎乎的，真是可爱，其实我也挺不容易的，刚得知你有男朋友时，我真的是难过了好久，但我还要忍着不让你发现，你说那时候的我们为什么就没有在勇敢一点？”
　　“唯一能联系你的就是□□，可你好像很久都没有上了，已经两年了，号码不会变，还是139xxxxxxxx，我还在等你，不要……找不到我。”
　　“今天谈成了一个项目老板请吃饭，我喝多了，有些头疼，差点忘了给你发信息，那我先睡了，晚安。”
　　看到后面我再也忍不住的趴在键盘上大哭起来，可是已经流不出眼泪了，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我拿起手机颤抖的找到静静躺在我手机里两年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出嘟嘟等待声，我的心在跳跃，在期待，又有些害怕，不一会儿电话被人接通，传来男人睡梦中慵懒低哑的声音。
　　“喂，找哪位啊？”那边的人说完掩不住疲惫的打了个哈欠，似还未睡醒，却并无不耐，一如往昔那般温润。
　　我咬了咬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努力平复着情绪哑着嗓子说，“汤晨，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静默了数秒，汤晨也像是一下清醒了，抓着电话声音拔高了一筹，有些哽咽，有些不确定，“沈，沈微笑？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我……我看见了魔方里面的话，也看见……看见你给我留的每一条消息，汤晨，对不起，你是不是很恼我，我那么不勇敢，又害怕受伤，才让你等我这么久。”说着说着我又哭了起来，哭的满脸泪痕，狼狈不堪。
　　汤晨在电话那头似是弯了唇角，在笑，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他说，“微笑，幸好我们没有弄丢彼此。”
　　我们谁都没有在说话，就这么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我牢牢抓着电话贴在耳边，到最后我竟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哭出了声，我无法开口再说什么，就这么静静听着陪着，一切都不重要了。
　　几乎是同时我们一起开口询问。
　　“你在哪？”
　　“你在哪？”
　　我想见你。
　　我好想你。
　　我们约好了地方，一起出门向对方在的地方赶去，谁也不愿意留在原地等着，当我从的士上下车，急切的寻找着汤晨的身影时，我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向我飞奔过来，在我刚跨出四步的时候伸手把我紧紧拥入怀中，我用尽自己的力气回抱着他。
　　此生我最后悔的事是我没敢对我喜欢的人说出喜欢，然，我最幸运的一件事是我喜欢上的是汤晨，即使我错过了他，他也不会错过我，他会把我找回来，让我不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