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予你》唐六里

71、番外（六）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
　　纪裴在妈妈的软磨硬泡下，又被推出门相亲了。她踩着矮矮的小方跟，走在飘满栗子香味的街道里，不由感叹大好周末竟然要被浪费在相亲这么俗套的事情上。
　　这次的相亲对象是个没日没夜写程序的IT男，典型的挣得多花得少。为此纪妈妈还花费了不少口舌替纪裴介绍这份职业的优点。只是比起有钱花，纪裴更在意以后有没有共同语言。
　　江畔酒店“红”咖啡厅。
　　纪裴对着眼前几个大师亲笔题写的字晃了晃脑袋。看来IT男确实舍得花钱，可惜这次马屁拍在了马脚上。她现在最想要撇开关系的就是和江畔集团有关的一切。
　　意外的是，纪裴和IT男聊得分外投机，两人甚至交换了工作名片，期待以后的合作。
　　“说老实话，我是被家里逼着过来的。”IT男诚恳地交代起来，就像是大学一年级最青涩的小男生。
　　“我也是！”纪裴连连点头，感同身受地抱怨起来：“这年头的家长个个比年轻人要急，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急的。反正人类物种就算代代繁衍也迟早会灭亡的。”
　　IT男似乎被纪裴天马行空的想法惊诧到，不过很快笑起来：“你比我想象中有趣多了。”
　　“是吗？我这个职业一听起来就很枯燥无聊吧。”纪裴不知道别人是怎么介绍自己的。四大？会计女？金融民工？好吧，似乎每一个称谓都很让人倒胃口。
　　It连忙摆手解释：“不是的，只是觉得高高在上，很职业化。”
　　“不，我们是底层！”纪裴双手一摊，无可奈何地承认这残酷的事实。她一边摇头一边还做着鬼脸，引得IT男不断发笑。
　　远远看去，这两人简直是相亲模板中最成功的一例。

　　“纪裴？”江沈蓦已经躲在前厅的拐角处观察了不下十分钟。
　　他刚参加完高层会议，内容晦涩，争执激烈，触发了他一阵又一阵的头痛。没想到这一下楼又看见纪裴和其他男人聊得风生水起，无名之火更是不打一处来。
　　他甚至不知道，他生的是哪门子的火。
　　纪裴被江沈蓦不冷不热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她以为江沈蓦是不会来江畔集团的咖啡厅的，就像王思聪不会去万达广场里的餐厅。
　　“好巧啊。”纪裴的笑脸显然没有刚才那么真诚了，她扯着虚伪的模样去迎接江沈蓦的刁难。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纪裴好像从某一天开始就和江沈蓦杠了起来。
　　江沈蓦从自己精致的名片夹里抽出一张递给纪裴的相亲对象，然后含着招牌式的微笑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我是江畔集团的江沈蓦。不知道今天的下午茶还满意吗？”
　　相亲对象朴实得不行，光看着名片上的“副总经理”四个字就一下子绷紧了神经，完全没有刚才谈笑自如的样子。
　　纪裴瞪了眼江沈蓦，暗示他快点走。
　　江沈蓦冷冷地扫了一眼，假装看不见。他索性扯开一个位置，随意地坐了下来，然后缓缓看向纪裴的相亲对象：“你是纪裴的……？”
　　“我们是被介绍来相亲的。”相亲对象坦诚得很，陆陆续续竟然把整件事情的原委都交代了，包括纪裴妈妈对相亲事业的热情。
　　江沈蓦越听越好笑，就连刚才的头痛似乎都缓解了不少。他扭头看了眼纪裴难看的脸色，继续和相亲对象攀谈起来。
　　两个人甚至聊起了编程和大数据。无聊的纪裴只好在旁边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她发誓，如果这不是江沈蓦的地盘，她一定分分钟把江沈蓦连人带椅子扔出去。

　　“那个，天也不早了，我回家了。”纪裴站了起来，对眼前这两个人表示彻底的无语。
　　江沈蓦点了点头，说道：“我送你回去。”他的音量不高，却恰好能把相亲对象的气势压得一分不剩。
　　纪裴的火气不好当场发作，只好跟在江沈蓦身后一同出了咖啡厅，徒留无辜中伤的相亲对象满脸问号地留在原地。
　　“幼稚！”一出江畔酒店的大门，纪裴立马撅起了嘴巴，一双白眼就差没有翻到天上去。
　　江沈蓦“哼”了一声，讽刺地回道：“你来相亲就不幼稚吗？”
　　“相亲犯法吗！”大不了她下次相亲绝对不来江畔酒店。
　　“呵。”江沈蓦不说话，静静等着保安把他的车开过来。反倒是这副冷漠的高高在上的样子“唰”地把纪裴的怒火统统点燃了。
　　纪裴心想今天不把江沈蓦从头到脚全烧焦，她就不姓纪：“江沈蓦，你凭什么这样子啊？别仗着我们做过几年同学，就可以对我指指点点了！我想结婚想嫁人不行啊，我妈急着抱孙子不行啊？你管的也太多了！不就是我的客户吗，了不起我明天去辞职。”反正她想辞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江沈蓦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对！”
　　江沈蓦没有和纪裴对峙下去，他直接钻进自己的车里，用呼啸而出的尾气把纪裴唬得一愣一愣。
　　算你狠。纪裴张牙舞爪地对着后视镜一阵乱骂，连一旁的小保安都快听不下去。

　　相亲事件之后，纪裴和江沈蓦的相处模式愈发诡异起来。
　　尤其是项目经理让纪裴跟着江沈蓦去视察在建工程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就连向来喜欢拿纪裴开玩笑的徐翩翩也只是看在眼里不再吭声。
　　“你知道Fay怎么了嘛？怎么气氛怪怪的。”项目经理小声地向徐翩翩打探起来，本来她觉得两人的同学关系能有效推动项目的进展，现在看来倒是失算了。
　　徐翩翩耷拉着嘴巴，双手叉在胸前，无奈地摇了摇头。
　　别人家的爱情故事，路人怎么能懂呢。

　　跟着江沈蓦的纪裴一路上紧张兮兮的。她的脑袋里像是绷着一根弦，只要离江沈蓦稍微近一点就会断得万劫不复。
　　怎么会呢，明明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可纪裴就是无比地心虚，难道是因为昨晚梦见他牵了自己的手吗？
　　“小心。”江沈蓦淡淡地出声，他的大手直接越过纪裴虚靠在她的后腰上。
　　纪裴被意外的碰触激得满脸通红，可她还没躲开，就听见一旁的建筑工人惊呼：“江总，你的手！”
　　江沈蓦的手被墙上残留的钉子扎了很长一条口子，虽然建筑工人和纪裴都被吓得不轻，可他本人倒是毫无波澜。他示意大家先停一会，然后随手扯下自己的领带做起简单的包扎，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是在拍时尚杂志的画报。
　　纪裴这才意识到，如果没有江沈蓦，被扎的那个人就会是自己了。
　　她很惭愧，又有些负罪，说话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
　　“纪小姐说得对。江总，你先去医务室吧。”建筑工人跟着附和起来。
　　江沈蓦摇了摇头，似乎完全没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
　　纪裴叹了口气，她最讨厌别人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健康了，尤其这伤口的起因还是因为自己粗心大意。她无视江沈蓦的意愿，伸出一只手挽过他，强硬地把他拽向出口，一边走还一边和建筑工人礼貌地道别。
　　“纪裴！”江沈蓦的声音里掺着少有的恼怒。
　　纪裴毫不畏惧地和江沈蓦对视起来，一副不买账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破伤风的？知不知道破伤风要死人的？”要是江沈蓦被她害得发生什么意外，那她恐怕这辈子都不用睡安稳觉了。
　　“你先把我放开，我伤的是手不是脚。”江沈蓦无奈地再次摇头。本来他觉得自己已经蜕变成了一个成熟男人，可纪裴不着边际的古怪行为愣是把他撩得心神恍恍。
　　纪裴有些尴尬，立马把自己的手放下了。她怯懦地嘀咕起来：“干嘛啦，好像我在占你便宜一样。”
　　江沈蓦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纪裴一看，气得直接把头扭了过去：“快走快走，别拖延时间！”
　　“你急什么啊，下了班还要去相亲啊。”
　　“相你的头！”被戳到痛处的纪裴快要炸毛，要不是江沈蓦刚才替她挡了血光之灾，她真的一分钟都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纪裴给江沈蓦挂了一个急诊，可前面却排着好几个病人。眼看江沈蓦的血都快渗透那条丝质的领带，纪裴担心地问道：“江沈蓦，是不是很疼啊？”
　　如果他真的很疼，纪裴决定厚着脸皮去插个队。
　　江沈蓦没说话，斜靠在不怎么舒服的金属椅子上委屈地哼唧了一声。那个钉子毕竟不算小，他逞英雄的时候只顾着自己潇洒，完全没想到现在这些钻心的疼。
　　“你等在这里，我去跟医生说一下。”纪裴脸上写满了英雄就义四个字，然后一头扎进了诊室。
　　等到她红着脸和其他病人解释完，回到候诊地方的时候，一个医生模样的人叫住了江沈蓦：“小江，你怎么在这里？”
　　“景叔叔，我在工地弄伤了手。没什么大碍。”明明痛得不行，江沈蓦却依旧扬着自己的标准微笑。
　　纪裴忽然觉得，这算不算一种悲哀。
　　连喜怒都不能形于色。
　　医生模样的人立马查看起江沈蓦的伤势，瞧了没几眼就连连摇头：“你这个口子不浅啊，赶紧去清创，我带你去。”
　　“我朋友还在……”
　　“我在这里。”纪裴立刻跳了出来，像听话的小学生跟在他们的身后。
　　纪裴候在一旁，看着护士小姐熟练地替江沈蓦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她的目光逐渐从江沈蓦的手转移到了江沈蓦的脸，或许是清创室里的灯光太昏暗，纪裴竟然头一次觉得江沈蓦好看得不行。
　　是那种又惊艳又让人想要靠近的好看。
　　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果然是疯了。
　　“你在干嘛？”竟然在公众场合像个傻子一样地晃脑袋，江沈蓦实在不太能懂纪裴的脑回路。
　　纪裴尴尬地嘟了嘟嘴巴，反问道：“你医院认识人，干嘛还要我去排队啊？这不是耽误病情嘛。”最后一句纪裴说得很小声，她近来好像有些害怕江沈蓦，没有任何理由。
　　江沈蓦哼了一声，没有回答，总不好直接说他很享受被纪裴担心的感觉吧。
　　“切。”纪裴躲在江沈蓦的背后咬牙切齿地做着鬼脸，又是白眼又是瞪人的。倒是一旁的医生打趣起来：“小江，你这个女朋友倒是很好玩啊。”
　　“啊？”被点名的纪裴刚想否认，就被江沈蓦一个回眸吓得闭上了嘴巴。
　　“看来你们老江很快就能抱上孙子了，哈哈哈。”
　　纪裴在医生爽朗的笑声中，脸涨红了一大片，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看。只能说，现在老年人的眼光还真的不是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