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予你》唐六里

3、

　　为什么拯救公主的一定要是王子呢？
　　***
　　纪裴和陆子绘约在金沙酒店的楼下。陆子绘一身All-black的名媛风格，配蓝色经典Kelly包。纪裴开始怀疑在蛋糕店里遇见的那个侍应生或许不是真正的陆子绘，只是一个和陆子绘很像很像很像的人。她们用着同一个躯壳，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灵魂。
　　纪裴没有贸然上前，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陆子绘，说自己就在金沙的门口，穿着米色系的衣服。
　　那个All-black的人影转过身，神色有些尴尬，她在电话里小声说道：“嗯，我看见你了。”
　　除了零碎的寒暄，她和她一路无言。
　　纪裴像个小跟班跟着陆子绘去了上层的宴会厅，宴会厅的门口挂着一张类似派对宣传的海报。纪裴没有细看，因为陆子绘走得快了些，她怕自己跟丢了。
　　“子绘，这是要去哪里？”纪裴忍不住问出了口，她还不想因为这个昔日故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陆子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告诉她：“呃，这是我校友的一个派对，然后......我......想请你帮个忙。”
　　陆子绘羞愧的表情透露着哀求，纪裴不忍拒绝：“那你说吧。”
　　“你可以......假装是我的同事吗？待会儿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们是做装饰设计的，在行业内很有保障，还跟国内许多大企业有合作。”
　　纪裴听得一脸迷茫。她演戏的本事一向很差，实在很怕把陆子绘的计划搞砸：“那别人问我一些细节，我要怎么办？”
　　“不要紧，我就在你旁边，会圆过去的。”陆子绘主动挽着纪裴的手，信心满满，好像重新回到十几岁无知的少女时代，两个人并肩作战，无所畏惧。
　　一场宴会下来，纪裴觉得腰酸背痛，无聊极了。她示意了下陆子绘，便拿了杯樱桃马天尼躲到一边。
　　和江沈蓦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常常领着她去一些宴会，各色人等穿梭其中，推杯换盏间动辄便是天文数字的交易。但那时的纪裴并不觉得无聊，只要在江沈蓦的身边，她就觉得满足得不得了，哪还有空去抱怨无聊。想想实在是傻，她总以为他会爱上她，可他却等着她心甘情愿放下他。
　　“咦？是你吗？”
　　纪裴回过头，原来是那天在街上撞翻自己小吃的男人。她点点头，抿了一小口马天尼，没有想要聊下去的意思。
　　“真对不起，那天我车坏了，又赶着去做一个演讲。”男人真诚的眼神诉说着自己的歉意，纪裴也不好意思继续装哑巴。
　　“不要紧的，都是些路边摊啦。”
　　“哈哈，真是nice。很高兴认识你！”男人友好地伸出手。
　　只是纪裴还没握上去，陆子绘便拿着一杯Mojito走了过来，看见他们俩的样子一脸惊讶：“啊，你们认识？”
　　依照纪裴几乎从不出错的第六感，陆子绘的惊讶里有20%的敌意和50%的嫉妒。至于这种敌意，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无非是出于爱情。
　　“也算不上认识，上次在街上不小心撞到过。”纪裴聪明地撇清了自己的关系。
　　“哦。”陆子绘的敌意明显消了不少，站到男人的身边对纪裴介绍道：“这是Keith，陈启思，我的好朋友。”
　　“那真是很巧。我是纪裴，你可以叫我Fay。”
　　“Fay？小仙子？哈哈，好玩。”
　　纪裴倒不觉得好玩，夹在两个人中间尴尬得不行，还好江沈蓦打来电话。她对两个人晃了晃手机，不好意思道：“我老公打电话来了，我去接一下。”她一边走远一边听到陈启思略显夸张地问陆子绘：“你们国内结婚都这么早吗？”
　　“喂，怎么了？”也许是这个电话解脱了纪裴，纪裴难得的语气友善。
　　“你听起来心情不错。”
　　“自从决定和你离婚后，我心情一直特别好啊。”
　　“裴裴，我不会离婚的。”纪裴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江沈蓦的怒气，真是经不起激的贵公子。
　　“裴裴？你在听吗？”纪裴觉得好笑，他怎么可以把裴裴两个字喊得那么自然。
　　“在。”
　　“你什么时候回来？”
　　纪裴扳着手指数了数，回答说：“三四天以后。”
　　“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纪裴回答地斩钉截铁，乘江沈蓦还没有说话，赶紧接了一句：“啊，有人找我呢，老公拜拜！”
　　江沈蓦对着被挂断的电话莫名其妙，最后一声腻得不行的老公更是令他哭笑不得。

　　宴会结束后，纪裴和陆子绘在酒店门口分别。两人不远不近地站着，陆子绘客套地感谢起来，纪裴就当是耳旁风，吹过就好。
　　走去地铁站的路上，莫名的西南风一阵阵地刮起来，吹乱了两个人的衣领。纪裴被吹得瑟瑟发抖，在心里抱怨起这鬼天气。陆子绘见状，从包里拿了一副黑色的皮手套递给她。这是纪裴头一次戴皮手套，感觉新鲜极了，一会儿张开手指，一会又并拢。
　　“真好看，你在哪儿买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你觉得好看就送给你吧。”
　　“厉害啊，你做的比店里卖的还精致。”
　　“哪有，都没有店愿意买我的货。”
　　“那他们可真是不识货！”
　　以前的纪裴总觉得皮手套是中老年贵妇才会用的，直到今天戴上了陆子绘的皮手套，纪裴才发现皮手套特别合自己的心意。
　　也许，自己真的该尝试些新鲜的东西。

　　离开前的晚上，纪裴把陆子绘约到了克拉码头一道吃螃蟹，陆子绘迟到了一会儿，纪裴便自作主张地把招牌菜都点了一遍。熙熙攘攘的岸边，纪裴沉入五光十色的流光溢彩中，她撑着脑袋恶毒地猜测，其实这热闹的场景中，每个人都孤单得可怕，每个人都用喧嚣作最大的伪装。
　　陆子绘来得巧，刚好赶上第一道辣椒螃蟹的上菜时间。纪裴热情地夹了一只大鳌到陆子绘的碗里，过了一会儿才说：“绘绘，我准备在上海开一家设计工作室，你愿意加入吗？”
　　创业的心思，纪裴念大学时就有，直到这几天，这种心思又跑了出来而且变得格外坚定。尤其是陪陆子绘演完那场不算精妙的戏后。
　　陆子绘的大鳌吃到一半，听到纪裴的话半抬起头直直地望过来，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我就是觉得你手工挺好的，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纪裴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觉得自己的建议对于两人如今浅薄的交情而言似乎太突兀了。
　　陆子绘把最后一口蟹肉咽了下去，喝了口茶水才说：“我还是待在新加坡吧，毕竟还有很多工作。”
　　纪裴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想戳穿陆子绘的谎言，找了个其他话题顺过去了。临走时，纪裴把礼物塞给了陆子绘，是一只潘多拉的手镯。纪裴按着小时候的印象选了几个陆子绘可能会喜欢的挂件，粉的蓝的通通串在手镯上。
　　陆子绘在街上见过很多次这个牌子的广告。潘多拉，希腊神话中只留下希望的恶魔之盒，她其实并不喜欢那么悲剧性的东西。

　　红眼班机上纪裴愣是睁着眼睛看完了三部电影，以至于等行李的时候站都站不稳，看什么都是花的。幸好江沈蓦说到做到，真的在接机口等她。她藏起眼底的惊喜，一把把行李箱推给了江沈蓦，自己走在前面，一路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回家的时候，纪裴透过后视镜瞄了几眼，江沈蓦的黑眼圈很重，估计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她忽然想起自己每天晚上逼江沈蓦擦抗皱眼霜的事，如今都像是笑话。
　　“玩得开心吗？”
　　“嗯。”
　　“这是给你的。”纪裴透过后视镜晃了晃手里的礼物盒。店员说里头是一条男式羊绒围巾，然而纪裴并不在意，不过是她衣服买多了的一个附赠品。
　　江沈蓦有些受宠若惊，朝她看了看。
　　纪裴一副惋惜样子，接着说道：“虽然是离婚礼物，但还是用你的卡刷的。你知道的，我没钱。”
　　江沈蓦不作声，一脚踩下油门，纪裴只好狼狈地抓住车旁的把手。

　　九点多的时候，纪裴隐约听见江沈蓦出去的关门声。临走前，他留了张纸条在卧室门上——晚上回妈那边吃饭。
　　纪裴撕下纸条的时候在心里叹了口气，噢，又要去见恶婆婆了。
　　补完觉的她依旧恹恹的，但再睡也是睡不着了。她想起自己在免税店刚扫的货，忽然有了精神，裹了件米白色珊瑚绒的睡袍，赤着脚便跑去客厅开行李箱。打开箱子的前一秒，她确定自己是无限期待的，但后一秒她对着整箱子的应季新品开始忏悔。这件不该要的，那个包颜色好俗气，还有这双鞋，那么高的跟自己根本不会穿。
　　所有东西，都从真正拥有的那一刻开始贬值，以标签价格的倍率不断地、疯狂地贬值。纪裴蹲在自己的行李箱边安慰自己，不要紧，大不了下次别人过生日当礼物送出去好了。她把箱子锁好放到一边。
　　冰箱里的剩菜是她出发前忘记处理掉的，她只好一盘一盘拿出来，再一盘一盘倒进垃圾桶。洗完盘子的她忽然觉得好饿，打开储物柜，幸好方便面还剩下最后一包。她煮开水，敲了一个蛋进去，看着“咕咕”煮沸的泡面，竟然觉得幸福得不行。
　　她对着空空的面碗打了个饱嗝，刚想起身，门铃响了。
　　李姻？
　　纪裴对着可视器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而云淡风轻地替她开了门：“你有什么事？”
　　“纪裴？你住这儿？”李姻穿了身白色条纹的套装，脖子上系着一条深蓝印花的丝巾，干净利落的样子和上次在医院时的病弱少女判若两人。纪裴站在她面前，蓬头垢面，像是刚刚挤完早高峰的地铁，但纪裴还是挺直身板、气势汹汹地回了一句：“对，有问题吗？”
　　李姻掩饰着眼底的惊讶和尴尬，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纪裴，礼貌地询问纪裴有没有空做一次住户巡访调查。纪裴瞄了眼名片，原来李姻已经是这家酒店式公寓的运营总监。作为一个游手好闲的无业少妇纪裴吓得不轻。
　　她点了点头，让李姻进门。
　　客厅的墙上挂着纪裴和江沈蓦的大幅结婚照。那是在北外滩的傍晚，有大片暖金色的落日余晖和无数受惊起飞的白鸽，摄影师掐着整点钟声敲响的时刻，拍下江沈蓦抱着纪裴的身影。
　　裙摆离开地面，恋人得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