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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0章 琴音相思 ...

  •     回到王府里以后,夏侯忻就整日闭着眼躺在吊床上,别人以为她在睡觉,都不敢打扰她,实际上她是在构思。
      要说她的想象力绝对没问题,只是她总是喜欢设想很多很多的大事件发生在主角身上,她比较喜欢的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可是设想完了某个大事件以后,还要去想这件事发生的前因后果,然后对故事的发展会产生什么影响,然后还要和实际结合,最后还要把一个个故事串起来,每个事件要看起来衔接自然最起码不那么突兀。
      写话册就相当于是写短篇小说,本来应该不太难,可是她绕来绕去想方设法的掺进去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最后自己把自己弄晕了。
      天色渐晚,她一共想了四件发生在主角身上的大事,可是回过头来仔细思考,这四件事情竟然串不起来,而且,把这些精彩的过程都想完了,再来想开头就会觉得无聊透顶,从而没有耐心。
      吃晚饭的时候夏侯忻伸手去一个空盘子里夹菜,音儿秋儿月儿面面相觑。再看她夹着空气往自己的嘴边送,秋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公主,你有心事吗?”
      夏侯忻从街上回来以后就在吊床上睡觉,睡醒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秋儿月儿都不明所以,虽然音儿目睹了整个过程,但是她觉得就写一个故事而已不至于弄成这样吧。
      夏侯忻盯着碗里的饭,用筷子戳了两下,喃喃问了句:“你们觉得恋爱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她没有经历过爱情,所以她不懂。她觉得爱情就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或者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只要相爱了,就是爱情吧?
      她不知道,所以她虽然想象了很多情节,但是落实下来,都不可行,她描写不出真正的爱情的味道。
      吃完饭完后夏侯忻便四处乱逛,希望周围能够有什么东西给她灵感。
      不知不觉走进了胜仙园,忽然耳畔飘来一阵低沉黯然的琴声,如同飘渺的雾气,萦绕着整个花园。
      夏侯忻被这琴声所惊醒,四下环视却无人,循着这声音来到了一座高楼前,只见那高楼的牌匾上写着烫金大字“胜仙楼”。
      那琴声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没有给她多想的时间便引着她上了楼,此楼极高,共有五层,从这里可以俯视整个王府甚至是四周街道。
      气喘吁吁的登上了最高层,夏侯忻眼前一亮——
      宽敞的楼阁前,他浓墨一般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宽大的广袖满满鼓起,橙黄色的衣摆在身后凌空翻飞,遮住了那个挺拔的背影。楼阁外高大的绒花树花开正艳,粉色落英随风飘然旋落,地上满是明艳的落花,半空还有花儿在飞舞,就连他的黑发上也沾染了几片落花。而他,闭目抚琴,俊雅依旧,只是嘴角没有一丝笑容。
      温柔如他,清雅如他,此刻却是如此凄冷孤独,正如这悲切的琴声。而她,竟然不由自主的心里一阵伤感。
      她没有说话,慢慢地走到他身后坐下,一言不发地聆听他的琴声。就连她这种第一次看到古琴的人也能听出来,这随着琴音流淌出来的,全然是对故人的思念与他内心的伤怀。
      琴声戛然而止,夏侯忻缓缓睁眼,却只见那飞舞的长发衣摆中,夏侯倾回头轻轻望着她,没有笑容,此刻,他终究还是不能强颜欢笑。
      “……三哥……弹的真好。”
      夏侯倾叹了口气:“是吗。”
      轻轻的叹息声在风中化开。
      忽然气氛有点尴尬,她正在想该聊什么话题时,忽然他问她:“会弹琴吗?”
      夏侯忻摇了摇头,她从来就没有接触过传说中的琴棋书画,不管是在她自己还是这个身体的主人。
      “来。”
      这一个字就像魔咒一般,瞬间就让她没了意识,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到了琴前,与他并肩而坐。
      夏侯倾玉指轻挑,美妙的琴声在他的指尖缓缓流淌。夏侯忻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按了一下琴弦,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
      这样按了几下,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在他身边弹琴简直就是为了给他做衬托来的。
      “三哥,那个我还是听你弹吧。”说着她正欲起身,忽然一只大手揽过她的身子握住她的右手,抬起她的指尖轻轻搭在了琴弦上。
      琴弦轻颤
      夏侯忻已惊呆,反应过来瞬间面红耳赤,正想挣扎,夏侯倾在她耳边柔声道:“我教你。”
      又是魔咒,只是三个字便又让她没了意识。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小手上,他手心的温热悄然滋润着她冰凉的手背。听着点点琴声回荡在四周,她忽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渐渐的,她指下的琴音注入他的情感,无限相思之情,如同这凄冷的月光,慢慢渗进她的心。
      闭眼细听,这首曲调竟然和她听过的《月华沉梦》有些像。情不自禁的,她轻声哼唱。
      “问身陷风尘不肯问
      几年风雨几年人
      ……
      情到浓时两处人长恨
      我心如月拂过长夜未有声
      ……
      明明灭灭相思灯火两三轮
      我有愁绪千丝万缕绕骨深
      情火烧尽一夜风过又生根
      我有相思寄心魂恨此一场平生
      ……”
      身后之人身子猛然一僵,随着琴弦崩断余音久久回荡在寂寥夜空。点点鲜血滴落在冰冷的琴上,月光挥洒其间,仿若一朵小小的绽开的血茉莉。
      夏侯忻指尖疼痛,不动声色的缩了缩手指,却不想夏侯倾用力将她的手捏住。
      他秀眉紧锁目光深邃的看着她,忽然她扭头对上他的眸。不经意间唇瓣轻触,夏侯倾心尖一颤。
      高楼,落花,满月酒……那一刻,好像四周的一切都黯然失色,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一脸茫然的他和一脸惊异的她。
      这……算不算……吻?
      这样的感觉……算不算……
      不由自主的,她抬手小心翼翼的抚上他的眉,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说不清的眼神,道不明的意味。触到眉心的哪一瞬,她一愣,犹如惊兔一般躲开。
      不,不,这不是吻,这不是情爱,他是她的三哥。
      三哥
      踉跄几步,她慌慌张张的跑开,一个声音在她心里不断循环:
      他是你哥哥
      他是你哥哥
      他是你哥哥
      ……
      哥哥……
      这样一个人是你的哥哥,难道不好么?可是为什么,她忽然感到很失落……
      夏侯倾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唇瓣,白玉般的纤纤玉指,在薄唇上流连。那一瞬间的触碰,竟然会让他心中泛起波澜。
      “夏侯忻……”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忽然间变得飘渺而悠远。
      ……
      回到暮晴院后,夏侯忻无意间看见桌上的一张白纸,忽然间心中一股暖浪涌起,刚才的那一幕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她走过去,毛笔在手中拿捏几下,开始写她的第一个完整的爱情故事。
      不知为何,这一晚她文思如泉涌,偶尔遇到几个想不明了之处,夏侯倾的脸便会出现在纸上,桌上,或者墙壁上,一眨眼,俊俏的脸又消失了。此时,她便会像他那样微微一笑,继续写她的故事。
      夜幕中,一灯如豆,写着写着,她的嘴角慢慢溢上淡淡微笑,直到天色渐亮,她才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深夜清冷,她的身子抖了抖,一件橙色外衣轻轻披在她的身上,动作轻柔至极,是怕惊醒了她,亦是怕吓着了她。
      夏侯倾手指轻轻拂过她指尖上被琴弦划伤的血痕,从袖中掏出一瓶膏药,在她身边蹲下,温柔的为她的伤口上药。
      每年这个时候抚琴,他总会因为心烦意乱而划伤手指,所以这瓶膏药他每次都带着。方才见琴上有血,他的伤口很淡,并没有滴血,于是他就想到了她。
      她的灯亮了一整夜,他便在门外守了一整夜。
      望着她的睡颜,他轻轻扬起唇角。
      还说不会弹琴,若是不懂琴,又岂会听懂他琴音中的相思意。
      或者是因为……
      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掩盖住了他眼眸中的所有思绪。
      呵
      夏侯倾……
      夏侯忻……
      夏侯忻醒来后看见自己身上有他的橙色外衣,愣了愣,既而伸手拂过衣领,淡淡的兰花香,里面仿佛还有他的余温。
      小心翼翼的将衣服叠好,犹豫一番她还是走进了他的书房。
      书房是他最爱呆的地方,一般在里面都能找到他。
      可是今天,他不在。
      将衣物放在书桌上,夏侯忻的手指沿着桌沿缓缓划过。
      她似乎能看见,翻看书卷如此专注的他,啜饮清茶如此怡然的他,吟诗作对如此风雅的他……
      手指轻轻拂过那一尘不染的书柜,目光在一本本崭新的书上流转,忽然间看见,在两个书柜之间,挂有一张山水画,小桥流水,垂杨绿柳,这幅画毫不繁琐,流露出一股清新简约之美。
      忍不住轻轻抚摸那张画,被挂在如此显眼的地方,对他来说,应当是意义不凡吧。
      不经意间发现这幅画背面居然还画有东西,夏侯忻小心谨慎的取下,翻面一看,那画上赫然是一白衣女子立于粗大的树枝上,后面是层层叠叠的树叶与树叶缝隙间的一轮明月。月凉如水,挥洒在少女那于风中狂舞的的雪白纱裙与乌黑长发上。
      少女只留下了一个苍白的背影,清冷萧条,第一眼竟让人情不自禁的心里一阵泛酸。
      夏侯忻看得愣神,忽然一道诧异的声音传来:“五妹?”
      她一愣,抬眼只见他立于门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手中的画,秀眉微微蹙了起来。
      “三哥……”
      忽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犹豫一番,她还是诺诺低下头,走上前将手中的画呈给了他。
      头顶传来一声幽幽的轻叹,他并未接过画,手指温柔的拂过画上女子那寂寥的背影,他纤长的手指竟然比那女子的衣裙更为苍白。
      如此美丽的画,在这里冷冷清清的待了三年,他也自私又孤独的欣赏了三年,终于,她的美丽被分享给了第二个人,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她。
      忽然间夏侯忻好像明白了。玄王已十九岁,却不肯纳妃,甚至对外宣称不满二十二岁不娶妻。
      他应该是在等待画上这个女子吧。
      可是,既然要等,为什么又将期限定在三年后?
      又是一声轻柔的叹息,他轻轻拿起画,呢喃道:“若是她还在,她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夏侯忻恍然大悟,多半是三哥与这女子有约,他为她守寡几年,所以才将成婚日期定在了二十二岁。
      这么说……夏侯忻的眼睫微微垂了垂。
      昨晚月夜抚琴,琴声寂寥悲怆,想必就是三哥在思念这位女子吧。
      能让夏侯倾这样超凡脱俗的人喜欢,这女子,想必也不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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