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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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两人倒是亲昵了不少，遭人非议时，相视一笑，眼神里都是不可言语的默契。天凉了依偎在一起，天热了互相扇扇子。他去上朝他就在宣武门等他，度时如年；他去做饭他坐在旁边看，谁让我们的御史大人不会做饭呢。╭（╯▽╰）╮
又是一年春，本该是个万物复苏，暖意融融的时节。宋长宁却伏在案前皱眉。南楚数次骚扰边关，新帝不问正事，连月不上朝，递折子的大臣也都被挡了回来。丞相是会做人的，知道不能比皇帝勤奋，不然会被怀疑，所以称病把前来议事的大臣也都堵了回去。大臣们憋了一肚子闷火，转身想起素来耿直的正二品御史大人宋长宁，便似抓着救命稻草般诉苦。ＸＸ大臣又收了谁谁谁的贿赂了，ＸＸＸ又不问政事贪图享乐安逸了……
这几日，御史府总是门庭若市，热闹得很。骠骑将军柴进性子急，多次跟他说“清君侧”，其实不就是让他造反么。可是宋长宁只是笑笑，让他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晚上就拉着林忆安喝喝酒聊聊天。有意无意的提到，父母是江南的商人，不同意他走仕途，最后跟家里人闹翻了，自己跑出来了。到了邑阳城，举目无亲，从小又十指不沾阳春水，便用仅带的银两请了安冉做管家。似是怕他误会什么，又道安冉是很忠心的家仆，长他十岁，待他如亲哥哥般。林忆安知道他什么意思，就笑笑，说起自己的过去。娘很漂亮善良，爹为人正直慷慨。他家是陇南一大户人家，他九岁那年，还是太子的新帝赵辙去陇南巡游筹钱建行宫，爹看不过太子的行事作风，拒绝出钱，当晚便以谋害太子的名义被抄了家。他被家仆保护，躲进柴房。父母的眼睛里倒映着官兵的火把，之后他们执手相视而笑，眼里有不知名的感情。想来便是爱了。就如他与宋长宁对视时，宋长宁眼睛里的情愫。他想报仇，一路颠沛，等到了邑阳城，他已流浪了十个年头。后来，遭遇大雪差点冻死，宋长宁救了他……
宋长宁以为，这种生活也算是不错，有烦恼，起码也有人说说话。过几天，就辞了官，跟林忆安一起游山玩水。可惜，大海若是真的这么平静，就会变成一潭死水。过多的情感，只会变成一种羁绊。
——他说他有他的抱负，而你素来锦衣玉食伸手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你便永远不会懂得。——
转眼半月过去了，林忆安折了一枝梨花放在宋长宁的镇纸上。宋长宁从兄长写的信中移开眼，眉毛还蹙在一起：“梨花……开了？”林忆安点点头：“三月廿九日了。”宋长宁叹口气：“已经三月底了。”林忆安踌躇了许久，开口道：“长宁，我得走了。”
宋长宁眼里染了迷茫：“去哪里？”
“去……新帝那里。”
他站起身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失神道：“不能去！”
“父母之仇，不可不报。”
“去则九死一生！”
“我必须去！”
“你不能去！”宋长宁红了眼眶，取下挂在墙上的剑狠插在桌上，瞪着他道：“你要去，我们割袍断义。”他泛红的眼圈真让人心疼啊。“出了这个门，我宋长宁就不再认识你。”林忆安握了握拳，深深地看着宋长宁，心中纵使有万般不舍，也知没用了。终是提起了剑，撩起直裾斩了下去。
他终于……连头也不回的走了……
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
宋长宁的目光落在那只梨花上。
梨。
“离。”
宋长宁落了泪，猛然，桌子上的东西被掀翻了一地，那封信也悠然落下，被墨打湿洇开一片，只能依稀分辨出几个字：爹娘，土匪，遇害……
——我救你，不过情义而已。——
五年后的秋天，风起寒凉，刺进骨里的冷卷起宋长宁单薄的衣衫。新帝约他三日后石竹亭一聚，说是要商讨治国之道。消息送达的时候，宋长宁正斜坐于栏杆上喂鱼。听完他冷笑了一声，借口杀人。五年的时间被南楚掠去半壁江山，几次险些被攻入邑阳城，若不是柴进抵死相抗，怕是这江越国，早要改姓了。正好，他也不想为这个窝囊皇帝卖命了。“安冉，你去通知柴将军吧。”宋长宁将手里的鱼食一把扬进池里，负手离去。
等宋长宁到了的石竹亭的时候，赵辙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亭里弥漫着诡异的寂静，只听得风过竹林，一阵沙沙声。见宋长宁来了，他抬手遣散了服侍的人静静的看着宋长宁。“微臣来晚了，请陛下责罚。”赵辙歪躺在龙椅上：“嗯，就罚三杯可好？”宋长宁礼节性的微笑：“陛下说好，那便好。”宋长宁自斟一杯，慢悠悠地举杯，举止优雅。“爱卿你可知道，朕最讨厌你这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样子。明明窝了一肚子火，却不发作。真让人恶心。”赵辙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叩着桌子，眼里尽是笑意。宋长宁饮尽杯里的酒，自顾斟下一杯，恍若未闻。三杯已尽，宋长宁才抬头，盈盈笑道：“臣的父母死于陛下手里，臣的感情毁在陛下手上，臣不讨厌陛下，臣只是恨陛下。”宋长宁的右手攥紧了拳，指节都已泛白，却还是维持着微笑。
赵辙挑眉，果然，被查到了。“既然你这么聪明，大约是也猜到我的真正意图了吧？”
“臣与陛下素来政见不合，陛下此番，不过是想杀了我罢了。”赵辙点点头，靠着椅背：“嗯，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宋长宁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立在一侧的太监。皮肤黝黑，身材高大，青筋暴露，双手粗糙，啧，甲士。赵辙笑了声，端起酒壶：“酒凉了，换一壶吧。”那太监还未走到身边，赵辙便松了手。“啪——”酒壶碎了，自赵辙身后涌出了一群甲士。
宋长宁不动声色道:“眼下江越正是用人之际，臣实在不以为现在杀人是个好时机。”
“谁让我是个昏君呢。做什么都不需要理由。只要我喜欢便好。”赵辙抬手，“爱卿放心，我会让你以护驾的名义，壮烈而死。”话音刚落，甲士便提刀冲了上来。安冉自顾和那些人扭打在一起，身中数刀，却红着眼道：“大人快走不用管我！柴将军马上就到！”宋长宁握了握拳，瞪着一脸愉悦的赵辙，未发一语。身侧突然冲出一名甲士，剑指宋长宁胸口。他以为他会躲，可是他没有。因为他突然好累，一点也不想动。就这么，死了吧。他甚至想，要是死了就正好可以赖在他身边了。看吧，说什么割袍断义，结果死到临头，他心心念念想着的，还是林忆安。
一声金属相撞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接着，是飞溅的鲜血，直溅了他一身。等他再抬头，一身着绛衣的甲士将领正在与其他甲士厮杀，竟是在帮他们。
是他。宋长宁细细端详起来。他黑了，也瘦了，军营里的日子，不好过吧。剑法倒是凌厉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坚毅了，曾经的少年现已脱胎换骨，不复往昔了。那么……他的心里，还留着他的一席之地么……？
宋长宁眯了眯眼，看着准备离去的林忆安。叫住了他。“留步。”宋长宁追了上去。“多谢壮士搭救，还未请教壮士大名。”林忆安握了握手里的剑，哑着嗓子道：“御史府门前，一个冻死鬼罢了。”说完，脚尖一点，隐去在竹林深处。安冉走了过来：“大人，赵辙怎么办。”
“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中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