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和月》暮柏

4、第四章

　　第四章

　　冬夜的鞍山，有着东北大地所特有的刺骨寒冷。而在这个家家都聚在餐桌前吃晚餐的时间，有一个男孩却独自在十字教堂的围栏外徘徊。

　　“脑袋一热跑到这来了，结果呢，又能做些什么呢？”
　　“不行！不能联系秀群，他有他的立场，万一事情再发展成教会和王家的矛盾，就闹大了。”，“那文茵呢？也不行！！昨天刚刚救了我，今天怎能又去拜托她救别人，而且她的立场也不能和教会发生冲突。”男孩摇了摇头，将已经抽出的手机又塞了回去。
　　“回去吧，待在这里也不敢进去，只不过是浪费时间！”
　　“那你跑到这的意义是什么啊！至少也该进去看到她啊！！”
　　“进去又能怎样，也没办法救她，而且万一她不在里面呢，万一她已经跑了呢，对！她在哈尔滨的时候不是跑过一次吗，没准这次也已经逃掉了呢！”
　　“回去吧……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真的没这个能力，英雄什么的不过都是些幻想……也不照照镜子。”男孩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而此刻教堂内，名为贝莲娜的魔女被绑在讲坛中心的银十字架上，两肩上贴着王家的封印符令，而在身旁的则是一名神父打扮的中年男子。
　　“哈哈哈！！没想到待在这种小城，竟然也会有魔女送上门来！魔女可是越来越稀少啦~而且照这个势头下去，魔女狩猎早晚也会停止。”

　　贝莲娜并没有理会面前用那令人作呕的眼神打量自己的男子，闭上了双眼。
　　新年后刚满18岁的贝莲娜出生于拥有美丽传说的西西里，和其他孩子比起来，除了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经常带着她搬家外，并没什么不同。虽然家庭并不完整，但有一个很爱她的母亲，也度过了一个有着很多快乐回忆的童年。但是13岁那年，母亲离开了她，因为对于魔女来说13岁即意味着成年，意味着独立。小贝莲娜离开了家乡，这中间，有过乞讨，也曾在午夜和流浪狗一起翻遍整条街的垃圾箱，也相信过面善的人，结果却被卖到了娼馆。逃出来后，来到佛罗伦萨，为了生计，为了不暴露自己那被人视为罪恶的身份，女扮男装加入了当地的童党，贩卖毒品，直到16岁那年……

　　“哦~~~沉默吗？真想听听魔女的惨叫声呢！！教廷的命令虽然是把你押回罗马，不过~~~如果说你强行反抗并且试图再次逃跑，即便现在把你断罪了也是可以的吧！！！！！！！哈哈哈！！！！！！！！”神父打扮的男子狂笑着打开了装满刑具的手提箱。

　　听着男子的狂笑，贝莲娜的思绪却回到了今天的黄昏时分，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个男孩的背影。
　　那是一个独自坐在积雪长椅上的，非常，非常孤独的背影。男孩两肩上和戴着的大衣帽子上积压的雪表明了他在雪停之前很久就已经坐在那里了。少女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从早上开始就有那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被追逐的感觉，而且越来越近，明明，明明知道的。可只有眼前的这个男孩却怎么也无法扔在那不管，因为，从那背影中看到的是另一个自己。

　　少女鼓起勇气去叫醒了男孩，将压在男孩身上的雪掸落。少女从没妄想过去帮助他，因为少女知道自己那只会带来灾厄的身份，想要立刻就离开的。可是男孩搭话了，明明再不离开就很可能被抓住，被送回罗马，然后等待自己的只有……明明，明明知道的。少女坐下了，因为，因为少女想和男孩聊天，对，就像真正的朋友那样聊天。
　　名为白煜月的男孩说出来了，“做朋友”并向少女伸出了手……明明，明明已经决定了不会再相信人类了，可少女并不想欺骗面前的男孩。少女说出来了，“贝莲娜”……自己的真名，即便可能会增加自己的危险。少女回握住了男孩的手，握住了朋友，自己的第一个朋友的手。

　　明明，明明还想再和自己的第一个朋友多说说话，可必须要走了，因为再不走可能之后连男孩都会被怀疑跟魔女有关，少女无论如何也不想把男孩卷进来，给男孩带来麻烦。

　　神父打扮的男子正在仔细挑选刑具，选择那些既能避免死亡又能给受刑者带来极大痛苦的刑具。显然男子想慢慢体验魔女带来的快乐。

　　少女依旧紧闭着双眼，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少女并未后悔，后悔逃到中国，逃到鞍山，也未后悔把宝贵的逃跑时间用在和男孩的聊天上，虽然可能简短的都称不上是聊天。“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应该有好好回家吧？”少女不禁想着。
　　而站在一旁的男子，最后握在手里的则是长鞭。狂叫着“愿上帝宽恕这罪恶的灵魂！！！！！”边高举起长鞭……

　　“嘭！！！！！！”教堂的门无辜的被踹开。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少女缓缓的睁开了双眼……那个，那个她还想再多说说话的第一个朋友，那个她以为已经好好回家了的男孩，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放……放开她！”，“放开我的朋友！！”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的男孩，为了掩盖自己的怯弱至少想在气势上压过对方，但因为紧张造成的结巴却无情的出卖了男孩。

　　“哈哈！！哼~~哈哈哈！！！你管她叫什么？朋友？？魔女居然也有朋友？？？你是傻子吗？？？？”。显然，男孩的闯入并未让男子产生任何慌张。而与面前瘦弱的男孩对峙反而显得游刃有余。

　　那是在男孩走在回去路上的时候。“好饿啊……好饿啊……想吃火锅啊……想上网玩游戏啊……在游戏里，我是英雄……哈哈，哈哈……我……我……真恶心啊。”男孩没办法忘掉，没办法忘掉少女在说“没有终点的长跑”时的表情。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孤独的表情，那是一个能让男孩看到自己的表情，那是一个，让男孩怎么也无法扔下不管的表情。

　　终于，男孩还是翻越了围栏，出现在了这里。此刻，男孩抬眼望向那个让他倍感苦恼的少女。而少女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少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哭，只是眼泪止不住的向外流。因为少女不知道，当幸福的时候，也是会流泪的。
　　看到少女泪水的男孩，没有了恐惧，有的只是想把眼前这个混蛋男的暴揍一顿的愤怒，这是一种非常单纯、简单、直接的情感。

　　“哦~~我明白了，你也是那种找不到朋友的人吧！！！！社会上的垃圾~~哈哈！！！！原来如此，确实和魔女很配！！！哈哈哈！！！！！”。男子对逐渐走近的男孩没有一丝恐惧，因为普通神父都经过修道院的训练，即便对妖怪不占优势，但身体的强壮程度以及实战经验都绝非普通人可比。此刻男子正笑望着瘦弱男孩向自己挥出拳头，完全不去做任何的闪躲。然而……

　　下一秒……男子已经被左脸上挨到的一记重拳打倒再地。
　　“啊！！我确实是这个社会的垃圾，跟你一样！！”望着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男子，男孩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一拳会有这么大的力量，而且右手完全没有感到应有的疼痛。男子的鼻梁骨可能已经断了，亦或是牙被打掉了几颗。
　　“不是人类吗！！！原来你居然也是妖怪！！！”男子从那一拳中感受到的是，在修道院学习时曾经体验过的——妖气。但男子并未因此放弃抵抗，从腰间掏出了银白的手枪，那是教会为每个神父所配备的专用的退魔手枪，里面装有可对妖怪造成巨大威胁的银弹。与普通子弹一样，其动能亦会对人类造成极大伤害。

　　面对手枪，这一出乎意料的转变，男孩身体不敢妄动而大脑则为了能得到对策而飞速运转起来，然而被激怒的对手显然不愿留出这样的时间，枪声响起……
　　已经预感到会被击中的男孩并没有被击倒，因为男孩眼前的视界已经被宽阔的后背所占据，那是能给躲在身后的人极大安全感的后背，那是极其可靠的背影。“秀群……秀群！！！”。

　　“这次赶上了……还好赶上了！！！”一直为昨天下午的迟到不断自责的秀群，左手的中指和食指间夹着银弹。
　　“秀群，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打不通啊，你的手机，所以我猜你肯定遇到了麻烦，而分别之前最后说的事，以及你当时的情绪，你能来的只会是这了吧。”

　　“原来是王家的臭小子，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居然作为妖怪的同伙，想劫走魔女！！！”
　　“我并不会为了魔女而反抗王家，与教会为敌。不过，如果是为了我的挚友的话……另外，我希望你能冷静，这件事闹大对你我都没有好处，银弹就是证据，你对一个普通人开枪的证据。”

　　“他明明是妖怪！！就凭你小子一面之词……”
　　“那再加上我呢？”月光下的教堂天窗，女孩跳了下来。那声音，那身形，男孩知道是她来了——云文茵。而就在同时，男子手中的退魔手枪两半了……男子看到的只有已经返回文茵身侧，将西洋佩剑收回剑鞘的叶如玉。

　　“老大！！！！！”男孩不禁叫了出来。
　　“咳……哪有第一天工作就旷班，还不接老大电话的佣人啊……还以为你曝尸荒野了呢。结果却在这个我最不想来的地方。”女孩叹了口气说道。
　　男孩抽出裤兜中的手机，看到了未接电话的记录，原来男孩一直都只用震动，在教堂外的时候又过于紧张所以没有发觉。

　　“莫非你是，你是？？？”男子如果不说话，文茵差点就忘了教堂里还有个吓傻了的家伙存在。
　　“啊~~~跟你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三点。第一，他确实是人类，不过得到了我的血，所以可以使用妖力。第二，你这儿的刑具倒是蛮丰富的嘛~~恐怕你没这个权力吧~第三，你要不要试试教会会不会因为魔女或者你的命而跟我们开战？”
　　面对已经完全呆在那里的男子，文茵继续说道：“看到你就知道了教会从根上已经腐坏到了什么程度，你也别做什么圣职者了，别再让我看到你，不然把你变成番茄酱~”。

　　男孩跑到讲坛上，解开了少女的束缚。
　　叶如玉看着男孩和少女，打趣道；“看不出来，没想到小月还挺能干的嘛~~”。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点着头。
　　这时候秀群注意到了男孩手臂上有大块的淤青，“煜月，手臂上是受伤了吗？严重吗？”

　　“啊……这个没事的，这是刚刚，刚刚翻围栏的时候……积雪比较多嘛……所以……”
　　“摔了？”女孩补充道。
　　“摔了……”男孩说完之后，几个人都禁不住笑了出来。

　　“妈妈，我好像找到了！您说过，我总有一天也会遇到的，自己喜欢的人。”少女望着男孩，第一次，第一次想从心底感谢上帝。
　　少女走向女孩，“老大，请收下我！！！”边说着边深深的鞠躬。少女只是想和男孩待在一起。

　　“小玉……我们真的……那么像□□吗……”
　　“好像是这样呢……”

　　“吃了很多苦吧，不过我的佣人已经够了哦~哈哈~~你就跟着他吧！”女孩摸着少女的头，笑着指向男孩。同时，将嘴唇靠向少女的耳边，轻声道；“他没女朋友哦~”
　　“为什么，为什么今天遇到这么多温柔的人啊。”少女在心里想着。如果不是刚才哭的太狠，恐怕泪水又会流出来了。

　　“对了，小月，还没吃饭吧，色狗准备了啤酒烤肉等你回去呢，说是要给你开欢迎会~”
　　“哎？？色狗他？？欢迎会……”女孩的话让男孩的眼眶暖暖的~
　　“王家的孩子要不要一起来？”
　　“啊，我就不必了，我还要留下来做一下善后。”秀群看了一眼满脸是血，已经完全傻在那里的男子。

　　“恩，那我们回家！”女孩向男孩和少女伸出了手。
　　“回家……恩！回家！！”男孩和少女回握住了女孩的手。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