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白无饭

1、第 1 章

　　顽石
　　香陌从小跟着父母在北方生活，这是她第一次回老家。习惯了北方的干燥和粗犷，乍一来到南方，南方的细腻温和让她格外沉迷。正是夏天暑气正重的时候，老家的山是消暑的好地方。抬眼一望，葱茏的绿便撞入眼中。那是一片竹林，山风扑面送来竹林的馨香，香陌的心蠢蠢欲动。
　　当她兴致勃勃地向竹林走去，却突然想起关于竹林的传说。这座古老的乡村的人将这片竹林列为禁地，传说中有个年轻的女子在这片竹林里迷失，几天后人们在竹林里找到一个昏迷的老太太，后来才知道她就是那个年轻的女子。老太太不久就去了。人们认为竹林里住着偷时间的魔鬼，魔鬼会诱惑年轻人，偷走他们的时间，耗尽他们的生命。从此以后竹林就成了禁地。
　　想着，不知不觉香陌已经到了目的地。这是一片非常美丽的竹林，竟像在梦里见过一般，熟悉的竹子，熟悉的气息，让香陌产生一种怀念的错觉。
　　不远处似乎有清脆的铃铛声传来，叮铃铃的，如玉石相击，涤神荡气，让人恍惚。转眼之间，香陌走出了竹林。
　　这却是一片全然陌生的景象。烈日悬在空中释放灼热的气息，地面是赤色的，在暑气里蒸腾起赤色的烟。到处都是咄咄逼人的红和惹人焦躁的热。
　　这是哪？香陌茫然的环顾四周，这几乎是异域才有的风情呀。“我不会穿了吧！”香陌一惊。作为都市里成长的一代人，香陌对穿越并不陌生，但当事情发生在她身上的时候就会有一种荒谬感。她小心地在这片陌生的环境里走动,有些不安又有些诡异的期待。她觉得自己可能会遇到很奇妙的东西。
　　她的感觉准的让她有些发慌：她遇到了一块赤色的会说话的石头。
　　这块石头在赤色的环境里其实并不突出，香陌一开始也是没有发现的，只是在她经过石头的时候石头突然说话了。那是个清越的少年的声音。它说：“阿兰，你回来啦！我好想你。我都等了你好几百年了。”石头的声音里有欢喜，有委屈还有撒娇的味道。阿兰应该是个很美好的姑娘，她好到让石头记了几百年啊。
　　这样想着，香陌又恍惚想起，那个曾经迷失在竹林里的少女就叫阿兰。荒芜的环境里，会说话的石头让她不安的心沉静下来。石头的话很多，香陌静静地听着。
　　“阿兰，你怎么不说话？”石头问。
　　“我不是阿兰。”香陌想了想，还是这样答道。
　　突然，石头的声音尖锐起来：“你骗我！”平地突然卷起旋风，石头释放出红光，刺眼的光线中，红衣少年出现在这片寂静的天地中。
　　少年和传说里对妖精的描写一样，漂亮的不像是人类。人类难以企及的美貌和魅惑，让这个少年显得分外诡异。本来就是石妖，香陌觉得好笑。少年瘪着嘴，一副要哭的模样，眼睛里迅速聚集着泪水，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就是阿兰，阿兰和你一样的！”他信誓旦旦。
　　香陌一笑置之。她没理那石妖，只是往前走，希望能找到出路。这石妖认识阿兰，阿兰又在迷失的几天里变成老人。她不傻，自然知道这石妖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块石头而已，哪来的情谊？
　　石妖偷偷地看着她，跟着她走。边走边小声说道：“阿兰，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说着委屈的抽抽鼻子，“你不要我，我会死的，会难受死的。”
　　香陌停住脚步，诧异地回头看着石妖，看它摆出小白花似的姿态不由抽了抽嘴角。“你一颗石头，还会死吗？装模做样。”却不由得向它伸出了手，“走吧！”拉着石头走了好大一会儿，她才想起来，就在刚才自己还认为这石头不是好东西，现在倒拉着它一起上路了，果然无法抵抗美丽又可爱的东西呀。她偷偷看了眼那石头，那石头仍是一副泪眼汪汪的可怜模样，见香陌看过来还回了个纯洁无瑕的微笑。
　　一人一妖走了半天，仍在这片几乎没有方向的红色荒漠里。香陌已经没了力气，她放开石妖，瘫坐在地上，有些绝望。自己独自在异世，在一片荒漠里迷失了方向，身边还跟着一只没安好心的妖。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阿兰。”石妖小心翼翼地喊道，“我……”“闭嘴！别和我说话！”香陌顿了一下，“还有我叫香陌。””知道了。”石妖憋着嘴，表情显得特别委屈。荒漠里又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香陌问道：“石妖，你知道怎么出去吗？”石妖正在一旁偷偷看着香陌出神，突然被点名,猛地向前一仆，趴在了地上，在香陌的凝视下摸着头傻笑。
　　香陌的目光越来越锐利，石妖呵呵地笑着：“打碎我就行啦。”
　　石妖仍旧笑得没心没肺，香陌却悚然一惊：“阿兰是怎么出去的？”“她打碎了我呀！”
　　“她为什么出去就变老了？”却是一片沉默。石头没有回答。
　　“那是那个女人打碎这石头的代价！”突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然后一只肥大的黑猫突兀的出现在红色基调的荒漠里。肥猫晃荡着满身的肥肉，慢吞吞地走到香陌身边，低头嗅了嗅。“哟，我说笨石头，还没记着教训呐？还敢找那臭女人！可惜哟！可惜哟！你找错人啦！”它故意在石妖面前踱来踱去，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香陌觉得这肥猫挺逗的，正看着它耍宝。突然天色暗了下来，下起雨来了。香陌觉得奇怪：“这万里无云的大戈壁怎么说下雨就下雨。”却听见肥猫的叫声：“哎哟，我的石头小祖宗，你怎么就哭了呀！老猫的毛都要被哭湿了！老猫我才染得毛呀！”石妖不理它，梨花带雨的脸凑到香陌面前，那模样既可怜又可爱。香陌被美色所惑，没忍住，替石妖擦掉了眼泪顺带着掐了一把石妖的脸，揩了个小油算作服务小费了。石妖的脸一下就晴了，天也晴了。石妖是这儿的雨神？香陌想。
　　肥猫染得毛到底还是掉色了，露出一块一块的白色，成了一只斑点猫。它骂骂咧咧的带着一人一妖两个拖油瓶往它的住所走去。
　　肥猫住在离香陌发现石妖处不远的一个森林里，那么大的一片森林，她不可能不会发现啊，毕竟和荒漠差别那么大！香陌满脸惊愕，肥猫回头诡异地笑着看了她一眼，摇晃着肥大的身躯继续往前走。三个不同的物种在一座竹屋前停下。肥猫抖了抖身上的毛，哼了哼，朝着屋内叫到：“老树，小石头来串门啦!”说完就三两下跳上屋顶，盘起身子晒太阳。这片树林还是正午，但是香陌记得刚刚在荒漠里已经是黄昏了。
　　吱呀一声，树屋的门开了。也许是正对着阳光，树屋里的青年像是从圣光里走出的一样，清俊优雅、气质斐然。石妖一看到青年便迎了上去，一把抱住撒娇：“我好想你。”青年摸摸他的头，温柔道：“乖。”才怪！这都是香陌的想象。
　　真实情况是：石妖一看到青年就扑上去揍人。青年身材挺拔，看上去明明比石妖可靠很多，但是，他在石妖的殴打下只会抱着石妖的腿哭。最后结果是，石妖一脚踩在青年背上，扬着天真无邪的笑脸看着香陌炫耀：“阿陌，我是不是很厉害！”像一只讨要骨头的小狗。
　　呵呵哒！姐姐我要是再被你这石妖的外表欺骗，我就跟肥猫姓，就姓肥！
　　青年虽然是个打不过石妖的弱鸡，但他还是要比石妖可靠一点，大概。
　　“香陌姑娘吧！我是这个空间的界灵，叫老树。知道什么叫界灵吗？不知道吧！哈哈哈哈哈！”
　　“……”
　　“香陌美人，我跟你说。界灵是很牛掰的，长得帅，法力高，就像我，哈哈哈哈哈哈！”
　　“……”
　　在老树被石妖又揍过一顿之后，香陌终于可以安静地思考了。
　　从老树说得话可以得到以下信息，荒漠和这片森林都是一种空间，就像是修真小说里的随身空间一样；老树和石妖都是空间的界灵，是空间的神，空间里的一切都由它们控制；空间之间是可以串门的，他们刚刚就从石妖空间来到老树空间；空间是可以认主的，由界灵选取主人；老树和石妖是无主的。香陌得出结论：她是穿越到一个修真界面了。
　　什么鬼！她真的有点抓狂了。再梳理一下：“我现在是在一个修真界面的一个无主小空间里，身边跟着另一个无主小空间的界灵。”她喃喃出声。
　　“阿陌。”石妖打断了她的思考。
　　“怎么了？”
　　“对不起。”
　　香陌眼前一花，昏迷过去。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祭坛上，在最开始的荒漠里，手上和脚上的动脉被割断，她能感觉到自己血液的流失。她是活不久了。
　　只是太莫名其妙了，奇怪的穿越和奇怪的死亡。她和石妖没有任何牵扯，和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牵扯，为什么就要死了，她不明白。
　　石妖美丽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它的手轻轻拂过香陌的脸。香陌的灵魂已经在溃散了，她听到三个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肥猫说：“我还以为你这石头找错人了啊！原来找的是祭品，难怪！”
　　老树说：“这姑娘也挺可怜的，唉唉！你这石头就是太顽固，一心一意就为那三百年前的女人。”
　　最后是石妖的声音：“阿兰的一魂寄宿在这女人的血里，只要杀了她，祭献她的灵魂就可以换回阿兰的灵魂，阿兰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了。”
　　最后的最后，香陌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