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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八十九 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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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人影步步逼来,山谷之上,没有人能够动作。他们,无可抉择。
禹临峰紧盯着人群中的一人,脑中纷乱的声音嘈杂不堪,手中的长刀在鸣叫,可他,连刀柄都几乎要脱手。
老七……
知行,手指要捏紧剑柄三分处,活用手腕而不是手臂。
臭小子,竟偷喝我的药酒,快漱漱口,别被你老爹发现了。
行儿,你父亲心中苦闷,你是好孩子,不要怪他。
哟,小知行,听说你耍的也是剑,不如我们拆几招吧。
父亲,七叔,九叔,十七叔。
为什么,我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我好恨自己!
“啊!”
一声嘶哑的嘶吼冲天而起,空中一抹绿色划过,禹知行一拳捣地,染开一片血泊。
“知行,我帮你。”
一个细小的声音钻入禹知行的耳朵,而后痛楚被温柔包裹。
嚓!嚓!嚓!嚓!嚓!
鲜绿的藤木拔地直起,瞬间将众人捆绑,尖锐的尖牙直扎入身体,将一切反抗化为无形。
“父亲!”
“釜底抽薪。”藤笼不多不少正是百个,禹临峰心中一稳,和粱笙对视一眼,抬手拍在朱泉的后脑门,沉声道。“背后,拜托了。”
一边,君平悠悠地转回目光,看着那嘶嘶吐息的怪物,理了理袖口,并无多言。
一瞬,集散。
“知行,撑住。”粱笙留下四字,再不看少年血流如注的手臂,冲将出去。
朱泉大刀挥舞,看着一个个熟悉身影倒下又爬起,心已痛至麻木。
灰黑一闪,梁笙纹袖舞动,袖中双手连击,竟是一掌一毙。挥出的右掌正中一人胸膛,爆起的白光破胸而出。“朱泉,斩首,捣心。”
佛手白莲!这个男人是当年最大法会森平的二把手。“是!”朱泉压下心中的震惊,手中的刀不由狠厉起来,直朝来人脖颈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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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竟放心他一人对敌。”
丝毫不理会女人的挑拨,禹临峰长刀翻卷,却依旧碰不到女人分毫。狂怒的眸中杀气滔天,挥刀再斩。
一边,君平长身而立,一双狭长的眸子看着不远处同样盯着自己的巨蟒,食指缓缓蜷起。
唦!
弹射而出的蛇身闪电而至,猛张的牙口森森,转瞬就要咬下!
一个侧步,君平泛白的衣袍忽展,袭来的蛇牙被猛然挡下,再进不得!抵挡的左手一翻,蛇口内的软肉已被整块掀起,暗红的鲜血染红他的衣袍。
剧痛的蛇摆尾狂扫,却不料那人已经几步闪至另一侧,手影一晃,右眼剧痛。
“袖里乾坤,巨斧的小鬼吗?”女人忽的顿住,看着三步外的禹临峰,诡异地安静下来。
“起!”
大地在震动、龟裂,挣扎的巨蟒忽的蛇尾一卷,钻洞而遁。然而,几乎同时,五个庞然大物破土而出!
混乱的战场一瞬间陷入死寂,傀儡们却动作一滞,转头看向藤笼,一点点地撕咬破坏起来。
“禹临峰,他们可知道,你此行不过一己私欲?”飞灰飘落,女人含笑看着他,仿佛这一场厮杀不过一个笑话。“二十年前,你用一缕精魄,救下那百人。今日,却为我夜啼送上五百祭品。你们人类,真是奇怪。”
“五百人身死,不过因为,你想要解自己和那小鬼的蛇毒,真是可怜。”
“虚荣、自负、愧疚、保护欲、逞英雄,因为你,我懂得了人类。二十年,他们沦为恶兽,沦为行尸,沦为活死人,像这个女人一般,苟延残喘了二十年。”
“你可知道,因为你,终有一天天下将沦为祭坛。”
轻柔的话飘然消散,却如寒刀,直刺心口。
禹临峰浑身巨震。
不!!!他没有,不是,不是这样的!
这一刻,安静的山谷上却风声呼啸起来。撕扯和挣扎的声音也悄然消失,只剩,呼啸声声。
“毒藤惑心,尸毒害命,不都是你们人类做出来的吗?活死人一息尚存,正适合给你们做个了断。”
这时,藤网寸寸破裂,五人却再没有动作。原地,禹知行无神地跪坐在地上,颤抖的手臂上血痕纵横,已经发白发皱。
风中,敌人拔刀的声音,竟是如此清晰。
=== === ===
这时!
一声尖啸猛然传来,而后火焰像是从天而降,铺天盖地而来。
风沙冲天,巨蟒骤然骚动,水柱冲天而去,和卷起的火浪撞作一团。
无数身影在混乱中倒下,一直悠然自在的女人神情巨震,不敢置信般的仰望天际。
赤金的红影破云而出,喷薄的火焰席卷大地,将两条巨蟒瞬息化作灰烬。
“放肆!区区鸟族……”
仰望的容颜骤然僵硬,豁然看向身前,却看入一只燃烧的独眼。
大片的白光自胸中爆裂,只一瞬,她却必死。
……
熠熠的神采转瞬消失,只剩下那张惨白凄然的面容,她看着他,微笑凝视,一如最初。“谢谢……”
乌爪撕裂巨蟒鳞甲,火龙直追逃窜的身影。十日乌咆哮着一口咬住卷在身上的敌人,奋起反抗。
禹临峰冲在混乱的战场上,长刀翻飞,一刻不停。
直到。
“三哥……三……哥……”
“十七!”那个人,那个浑身鲜血体无完肤的人,怎么会是十七!“你们被袭击了?!”之前那个火柱真的是他们!
“禺山主。”
禹临峰只觉身子一滞,左脚已经被另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抱住。
“是苍鹫筑成大错,晋霜愿以死谢罪。”
“是……季桑。”莫十七艰难吐出几字,再顾不上解释,将手中短笛凑在唇边,吹出一串音符。
十日乌骤然狂躁,竟引火自燃,身上巨蟒吃疼逃窜,却被它一爪擒住,燃烧殆尽。
魔音笛!禹临峰一把抽出那方短小的乌黑笛子,双手用力将笛身折成数段。“你疯了!”魔音控妖,却是以自身修为和性命作为代价,消耗的是生命本元。
笛音骤断,那十日乌悲鸣一声,倒在地上,自燃的火焰触地刹那,燎遍整个山谷。
“季桑在哪!”
“禺山主,求您!”晋霜爬行几步,将几处骨折瘫在地上的男人护在身后,悲切地看着暴怒的男人。“求您,放过我堂兄。”
“贱种,区区外宗……”地上的人双目已盲,脸上伤痕密布,却没有大伤。像是恍惚间听见了堂兄二字,轻蔑地哼唧出声。
“让开。”胸中的怒火滔天,禹临峰像是寻找出口的凶兽,将一切理智粉碎。长刀握起,举起,落下!
“父亲!”方才那女人的声音不大,可是,足够他听清全部了。
长刀送出,拦腰将偷袭的人分为两半。禹临峰远远看着执剑对视的儿子,将满心的愧疚和愤怒抛掷脑后。“小子,咱们出去再说。”
山谷四处都在崩陷,活死人失去指挥,却依旧朝着他们扑将上来。禹临峰看一眼挡在前面的晋霜,收刀朝着莫十七堪堪跪下。“十七,我……”
“三哥,抱歉。木船被毁,全军覆没,我和他二人还是碰巧被十日乌俘获,得以生存。还好,来得及救你们。”
“你道什么歉!是我,是我害了你们。”高大威猛的男人跪在地上,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老泪纵横,只紧紧地握着他焦黑的手,唇齿颤栗。
当年,若不是他以一缕精魂交换企图救人,就不会埋下如此祸根;若不是他的一缕精魂已失,知行不必为豢养九木使魂魄受损担上风险;若不是他灵魂不全蛇毒入体,就不会连累知行,不会让自己伤重至此;如今,若不是他执意要再探夜啼,他们不会跟他一起来到这人间炼狱!
“我的三哥,你真傻。”莫十七仰着头,好看清面前这个傻气耿直的哥哥。“我们,相信你啊。你,怎么……就不信自己……了呢。”
微弱的声音被涌出的血液淹没,莫十七只来得及看他一眼,遗憾而又满足地握了握手上的手,就此,睡去。
“啊!!!”
熟悉的嘶吼破空而来,禹临峰身子一抖,模糊的视线正看见那个站在活死人队中的魁梧身影,弃斧结印。
“不要!”狂奔的身影跌在地上,禹临峰猛烈挣扎,掀翻出手阻拦的粱笙和君平。
却已经,来不及。
白色的光芒乍现,这一次,却如有释放生命一般。光芒自那身体之中延伸生长,茂然如树斑斓如虹。白光过处,人影湮灭。而后,那“枝藤”凋零,有如烟火乍现。
空留,一地刀剑斧盾。
“呃……啊!!!!”禹临峰痛苦地嘶吼,双拳捶打着地面。
竟是自爆!
他的七弟……从此三界六道,再无可寻!
身后,禹知行跪倒在一地狼藉中,看着那苍茫无物的前方,所有的声音被大段的哽噎吞没。是自己,是他拼尽力气,将七叔推上了绝境。他明明知道,七叔是多么倨傲义理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当初要将真相告诉他!让他为父亲的中毒自责自伤。
朱泉呼出一口气,无声地和粱笙、君平交换眼神,不觉放下心来。现在……
“啧啧,灰飞烟灭了,可真是可惜。”那声音骤响,似男似女似老似幼,竟是从地下传来。“也罢,还有六个也够了。”
“你出来!”禹临峰仓皇地四顾,却没有发现任何身影。为什么,为什么它还活着?!
嘶。
水雾瞬息弥漫,将漫山火焰浇熄。迷蒙中,一物自地面悄然游出,身后人影绰绰。
“总该让你们,为我五个孩子付出代价。”
巨蟒游移,口中依然有鲜血喷涌,正是之前逃逸的那条。而其后人影,却是一批行尸。
这一场博弈,原来远没有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