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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六十九 独行天下 ...

  •   青石板的马路长长,一直通到很远的地方。路的两端人马不多,天空是烟雨蒙蒙的模样,像是随时会落下雨来。
      黑襟紫衫的男孩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着,像是在找着什么,可是那缓慢随性的步子又让人觉得并不是。
      街边,有好客的商人朝他叫卖自己的商品,他却总是略略看一眼就摇头,故而一整条街逛下来,手中依旧是空空如也的。

      “啊~~~”悠长婉转的叹息自口中溢出,风祁无语望天,已经再没有兴致去等所谓的“偶遇”。
      他终于承认,自己把紫玲给弄丢了。

      他想不明白。
      自己不过是看一幅画像入迷了些,走路慢了些,怎么一转眼人就没影了?更没想通的是,自己居然还没法从人群中分辨出她的气味。
      最让他郁闷的是,他忘记自己是在哪弄丢她的了。
      罢了,反正是找不到了,等她来找自己好了。

      他的步子又慢了些,一双眼仔细地看着周遭,观察起来。
      街道、行人、小摊,所有的一切都和他在画中见过的一样,却又不一样。
      行人有各自不同的声音,有独属自己的情绪;食物有香郁扑鼻的味道,有或热或冷的温度。
      他脚下的地面硬硬的,有些潮湿。
      这一切都离他很近,没有威胁。
      男孩负手而立,仰头感受着冬风。这里的一切都和南海不一样,连风也是冷凉的。

      他偏头避开那随风摇摆的枝叶,退开一些,而后远远的看着。
      原来,树木是这样的。

      “啊。”
      忽的,一个短促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
      男孩一愣,回头去看,却是一个个子稍大他一些的少年,正坐在地上,欲哭地看着脚边摔碎的糖人。

      “你!”他似乎恼了,抓起那根空空的棍子,指着他。“你赔!”
      “赔?”风祁看着他,回道。“你撞了我,不该道歉吗?”
      少年面上一愣,看着他呆了一瞬,而后恼羞成怒地一下站起,逼近他一步。“你可是毫发无伤,我不仅摔在了地上,还没了糖人,当然得你赔!”

      风祁眉头一动,不自在地后退一步,想要拉开些距离。
      然而,这一动作却误导了对方。只见那孩子理直气壮地又逼近一步,仰着下巴瞪他,“你赔,一个十文钱!”

      “十文钱……”风祁眨眨眼,努力地搜索着脑海里关于钱的概念,一边又退了半步。
      “不能少,就十文。”少年见他犹豫,嘴角动了动,却又瞅见他漂亮的衣衫,顿时把嘴角一扁。
      “我没钱。”想了好半晌风祁才想起,自己压根就没带钱,知道也没用。

      “你!二赖子!”少年急了,一把扔了手中的棍子,就揪住了男孩的衣襟。
      “喂!你松手。”风祁一怔,负着的手一松,却没有去推他。
      “我不管,你跟我走!”那少年怎会听他的,许是附近还有伙伴,就拽着风祁,向小巷子里走去。

      === === ===
      街角,药铺门口。
      一身绿裙的少女掂了掂手中拿着的药包,满意地走了出来。

      虽然如今有九穆在,但她的药品储备还是不能少的。
      蓝雨那家伙喜欢乱跑,看见野果子还喜欢乱吃,擦伤和解毒的药是必不可少的。
      夜魅和茫雪还好。
      九穆不用担心。
      雷铭和红叶像是个好酒的,不过倒是不会醉。买点养胃的比较合适。
      至于风祁……那小孩受伤了也不会告诉她,买些活血化瘀和除疤的药不错。可他还喜欢乱吃生食,要不就是饿肚子,养胃调理的也不能少。
      还有……就是喜欢带伤四处乱跑,消炎的药也得买些。

      对了,止疼和止痒的药要不也买些吧。
      想到这,她转身又准备进门,却又愣住了。
      “我真是个傻的,他们是什么身份,要我瞎操心。还不如买些我平日要用的药材。”她差点忘了,非法士造成的伤妖可以自愈,只不过要消耗妖力。
      说是这么说,她的脚还是不自觉地走了进去。

      将其他药物一并买齐,她走进一条小巷,将手中包裹全数收进乾坤袋,才拍拍小手走了出来。
      一步,两步,三步……
      “嗯?风祁呢?”少女的眼睛忽的瞪大,看向自己空空的身后。
      完了,她把臭屁小鬼弄丢了……他不会闯祸吧?

      === === ===
      走到低矮的一处院落外,那少年开口准备喊,却发现平时敞着的门今天是虚掩着的,而且今日院落四周外竟是一个玩耍的小孩也没有,不禁有些奇怪。
      “你放开我。”风祁皱眉看着他,再瞅瞅自己被揪得皱皱的衣襟,有些不爽。
      “就不放!”少年看看他那嫌弃的小眼神,反而一笑,将手往下移了少许,复又抓紧。
      “我说,你要进去就进去,不方便我就在这等你。”风祁的眉头皱的更高,很是嫌弃地又看了他一眼,实在忍不住,指指那院门冲他道。

      “那好,说好了,你在这等我。”少年确实有些急了,阿关是孤儿,家里只有一个体弱的母亲,平日里从不会出门瞎逛的。而且,这院子里有些太安静了。
      他松开手,就朝着那扇木质的院门走去。原地,风祁皱眉将褶皱的衣襟理顺,而后细细抚平。
      这时,就看那少年轻轻推开院门,露出了一丝缝隙。
      两人同时都是一顿。

      院落里面,有一个少年正趴在泥泞的泥巴地里,半边脸被脏水淹没。他另外的半边脸上没有血,但是高高肿起的鼻梁和淤青的眼窝都昭示着对方的恶行。
      他的手被绑着,一双腿无力地瘫在地上,裤管上满是撕裂的破洞,隐隐的可以看到腿上破开的伤疤。

      “呸!穷小子还敢跟我们逛同一家店,真是晦气!”他身边,一个衣衫华贵的少年一脚踹在他歪曲的背脊上,带起一连串痛苦的闷哼声。
      “绍嘉,别踢了,也不怕脏了你的鞋。”一旁,一个执扇背手而立的少年皱眉看着他,虽出言阻止,一双眼睛却始终未看地上人一眼,自始至终只是远远地看着。
      “哼,鞋子扔了就是,这口气我得出!”少年狠狠地又踹上一脚,而后愤愤地看向身后的屋子。“都没个值钱的东西,砸了还嫌脏手,不如揍他。”

      门外,那少年看着门内的一幕,一副身躯气得发抖,脸色憋得胀红,却没能前进一步。他只是愤怒地看着那两个人,口中喃喃着。“是他们!又是他们!上次……就打了阿喜……这次又!”
      风祁看着门内的一幕,同时又看着门外的少年,一抬脚习惯性地退后一步,却又顿住。
      他直直地盯着地上那个呼吸微弱的孩子,一些尘封的记忆在这一瞬跃上心头,一点点咬嗜他的心,瓦解他的理智。

      他复又退后一步,视线却始终不能从那瘫倒的身影上挪动半分。
      他的理智在提醒他,不可以,他不可以介入人族的事,不该和这人界有任何的牵连。
      可是心底,那个痛苦的、悲伤的、自责的声音在不断地变大,不断地提醒着他,刺激着他。
      重复着那句话。

      你会后悔的……

      罢了。

      风祁忽的凑上前去,拍拍少年的背,将他拉到远处。
      “一会,你什么也不用管。只等我和那两人对上之后,趁机拉着那个男孩躲起来。”他抬起手,拽住少年的胳膊,用右手指甲轻轻一划,让它流下一缕血迹。“记住,你是被我打进去的,我是城南的小恶霸,我时不时地会来这附近,你很怕我。”
      少年愣愣地看着他将自己小臂划开,复又将那血迹抹在自己脸上、手上,还在发怔。没成想,忽的腰上一阵巨痛,他顿时哀嚎一声。

      嘭的一声,门内的两个少年只来得及听清一声嚎叫,下一瞬,一个半大的小鬼就从撞开的门扉后飞了进来。
      一个小孩自门后大踏步迈了进来,看见他们,挑起眉头笑了,“嘿,居然还真有帮手在。小子,这就是你说的靠山?”
      绍嘉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看那突然闯入的小孩,又看向自己的同伴。见对方摇头,只好回头问道。“你谁啊?”
      谁知,那小孩咧唇一笑,乐道。“你老子。”

      “你!”
      “那小子说有帮手,事后绝对跟我没完,我这人怕麻烦,来吧,一次性收拾了。”
      “什么?!”绍嘉被绕的云里雾里的,低头要去问那滚进来的小鬼,却发现那里只剩下了一小滩血迹,连同方才挨打的小鬼也不见了踪影。

      “他没看见我们揍的小鬼,以为我们是他们的朋友。”这时,绍嘉的同伴靠了过来,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误会,我们可不是这群穷鬼的朋友。你找错人了。”绍嘉荒唐地看向同伴,而后转头说道。开玩笑,让他为了这俩穷小子挨揍,怎么可能?!反过来,出手揍他吧又好像自己真是他们谁似的,打不打都吃大亏。
      “哟,不敢吗?!看你俩人模狗样的,我还想能挡的了我两拳呢。”

      “你说什么?!”没想到对方如此口出狂言,绍嘉火气上头,再管不了吃不吃亏了,一抡拳头就冲了上去。“找死。”
      风祁看着那冲将过来的少年,眼神忽的变了。
      那双黑眸中的黑质攒动起来,亮得摄人。他斜斜的微笑变得肆意而邪恶,那双直勾勾的眸子像是盯紧了食物的狼一般,散发出专注而危险的气息。

      “我……”绍嘉的气势瞬间没了,他看着那双令人害怕的眸子,竟是连移开视线都觉得艰难。“我们走!”终于,他脚跟一软,拽住身边的少年就绕过那小鬼朝着院门外跑了。
      “喂,你们不管他们了?”风祁见他转身逃走,也不拦他,只是在他要出门的当口忽的出声,恶狠狠地道。“惹了我,他们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安生了。”
      “不……不管,你随意。”绍嘉哆嗦着身子,一把揪紧手中的袖子。身边少年吃疼地瞪他,却也没有甩开,只是短促地看他一眼,就用扇子捂着脸跑了。

      哼,两只软脚虾。
      风祁冷哼一声,不时勾手在空中用空气弄出一个爆响。听那声音逐渐走远,才放下手来。
      他看看这空旷贫瘠的院落,垂眸一瞬,而后朝着院门走去。
      这边的麻烦走了,趁着里面的麻烦出来之前,他得赶紧走。

      === === ===
      紫玲拐过一条小巷,看到突兀出现的一排破旧平房,不禁一愣。
      这里……莫不是传闻中大城镇会有的雇工聚居地?
      可是,没有道理啊,禹临峰的办事风格宽厚沉稳,他治理的城镇应该也不会差。这种不合常理又极易引发矛盾的地方不应该会存在才是。

      忽的,少女脚步微缓,眼眸轻移。
      有人……在跟踪她。

      她皱眉,想不出自己哪里出了纰漏会让人盯上。
      这么想着,她脚步又恢复之前的轻快,朝着之前感知到的地方走去。

      会是谁呢?
      她舍了夜魅的探视能力,只凭自己的感觉去判断身后人的位置。
      根据发现他的那一瞬她的探知基本能推断出,那人约莫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的男性,而且,脸上有疤。这样子的男人不是法士就是武士,她不能冒险。

      可是……法士?
      莫不是墨鸢?!
      不至于吧,她进入沙城到如今已经半年有余,自己做的……
      好像是挺过分的。
      可是他一个少主,这样也太斤斤计较了吧,自己不过是……
      捅了他一刀。

      想着想着,她开始后怕起来。她那一次,似乎确实做得太过了。
      然而随后,她就搁置了这一问题,转而思考起脱身的办法。
      自己必须要再回去南海,所以暴露能力是绝不可能的,她只能用战斗力和对方分高低。可是对方是一个成年男人,又不虚弱,自己用武力打赢他,也是极其荒唐、惹人怀疑的。
      耍小手段?她多日未曾制药,之前的储备在修炼的时候因为试验也用完了,自己虽然刚买了药材,可是这人跟了自己一路,她忽然把一个比两只拳头还大的纸包从腰袋里拿出来,不是不打自招吗?!

      不用药,该怎么办?戳他穴位?
      可万一他躲过了呢?习武之人,最讲究的就是隐藏自己的弱点,她恐怕只有一次偷袭的机会。
      可这里房屋都很低矮,偏偏道路又很宽敞,没什么遮掩,要从何处下手?

      紫玲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竟是因为这样就陷入了困境。
      以往的她不是这样的,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从来我行我素。没有人可以压制住她。
      可如今,她不能被抓住,否则可能被设计牵连禺山,更有可能被墨鸢利用牵连茫雪他们;她不能暴露,否则再难入人界,她还要寻找玉娘的下落;她更不能受伤,否则风祁那小孩说不定会失控,伤害凡人。
      一贯恣意游玩、潇洒人间的她,竟会如此无措。

      羁绊,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那身后的人也跟得越来越紧。

      “紫玲?”风祁刚开门走出来,就看见一脸惊慌的少女朝着自己的方向疾走而来,而且竟是没有发现他。
      随后,他就看见了少女身后,那皮肤黝黑紧追不舍的男人。
      他一惊,不由分说地上前几步,拽住少女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你是谁!?跟着我姐姐做什么!”
      男人一愣,看着这忽然冒出来的少年,而后看看那惊慌失措的少女,没有说话。
      苍鹫的人说,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法士,而且十分强大。
      他原本就觉得这描述让人匪夷所思,看到那画像之后就更觉得荒唐。一个十岁大的孩子,能是法士?而且还能伤了苍鹫法会最精贵的少主?这不是白日发梦嘛。

      他觉得,八成是那少年想要逼着这孩子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被人逃了,才会找这种借口的。
      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把这个孩子太放在眼里。
      现在,他看着面前这个似是而非的少女,更多了一丝的犹豫。她看着确实很像那画像上的女孩,可是身量稍微要高些,而且,苍鹫的人说了,她是独身一人,身边至多可能带着妖物。当然,妖物什么的,应该是谎话,但“她是独身一人”这一点,应该是不会有错的。

      说她是吧,可面前这个男孩却叫她姐姐。
      说她不是吧,她和那画像又太像了些。

      紫玲看着挡在前面的风祁,眼睛一个提溜,瞬间计上心头。
      她一把靠在男孩身后,指着那还在发愣的男人,忽的大哭起来。“风祁,他……他是人贩子!他要抓我!”

      “人……人贩子?!”风祁震惊地看向身后哭的稀里哗啦的少女,而后呆滞地看向那边被她一喊勃然变色的男人。“你……是人贩子?”
      他明着问的是那男人,心里想的却是,这女人居然会怕死了一个人贩子而趴在自己背后哭,人贩子是这么可怕的动物吗?

      “哪里有人贩子?!”这时,一个声音忽的从他们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身影奔到他们二人身边,握住风祁平举的手,而后看向那男人。
      风祁被他握住,本能地想要撤开,手臂一动,却又怕力气太大让他受伤而停住,最终还是任那软软的手搭在自己手上,不再动了。
      那少年冲他们眨眨眼睛,而后忽的高声大呼起来。“大家快来啊,有人贩子!快来抓人贩子!”

      许是原本就听到了之前风祁弄出的动静,这一回,不过须臾那连成排的低矮房子里就走出来了十五六个人,里面还有三四个大人在。因为人贩子这一身份的特殊性,所以来的人都是怒不可遏的模样,不少人手里还抄着家伙。
      “我……”那男人试图开口,却被人一扫帚打得踉跄,再看那少女和男孩已经被几个孩子保护在了最里面。不禁就打消了疑虑一溜烟地跑了。
      毕竟,他干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光彩得能挂在嘴边说的。

      === === ===
      等一场闹剧终于平息的时候,紫玲和风祁已经被那唤作阿让的少年招呼进了阿关的院子。
      紫玲一进门就一擦眼泪四处打量起来,好像之前大哭的人不是她一般,看的两个男孩一愣一愣的。

      “哼,这次怎么就敢出手帮忙了?”风祁不自在地揉着自己方才被握过的手腕,复又恢复了那贫嘴的状态。
      “你帮了我,我可不欠你人情,再说了,我比你大,我也可以帮人,不比你差!”
      “哼,假威风。”风祁小脸一扭,懒得去理会那少年,一转身去看紫玲,却发现她一溜烟竟是朝着主屋去了。
      “喂!”

      “他怎么伤的?”看见榻上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紫玲回头,看向跟进来的阿关。
      风祁瞅一眼欲言又止的别扭小孩,对紫玲简略地说了一遍自己看到听到的。
      紫玲沉默片刻,自怀中拿出一锭碎银,塞到阿让的手上。“你拿着,回头让他母亲拿去帮他买药,余下的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我不能收,人又不是你们打的,怎么能让你们出钱。”阿让见她掏钱,拿了就要往她怀里塞,却被风祁一下子挡了开来。
      “我砸了你的糖人,这是赔你的。”风祁觉得,这女人晾着自己才让他遭了这许多罪,让她代为赔钱真是很便宜她了。
      “他说了,这是赔你的,你不要啊,还他好了。”紫玲一笑,也不管他们,自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走到阿关床边,在那擦血的帕子上沾了一沾,复又朝着阿让一摊手。

      “干嘛?”
      “血。”
      “啊?”阿让一愣,手臂上就一疼,原本快愈合的伤疤被那少女一按,又流出几滴血来。“喂!”

      紫玲沾了血迹,瞥他一眼,就朝着院门的方向去了。
      风祁看她出门,也跟着走了出去。
      阿让眉头一皱,看到床上的阿关已经醒了,忙凑过去道,“你别怕,他们是好人,还给了我们买药钱。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阿关看着他,没有开口,只是虚弱地笑笑。
      阿让微笑一下,拍拍他的脑袋,就出门去了。

      院子里,少女不知在捣鼓些什么,只见她抬手将一张明黄的符纸贴到墙上,而后那纸像是自燃了一般,一瞬就消失无影了。那纸虽然没了,纸上的古怪图案却是留在了墙上,只是随后暗光一闪也消失了。
      “你不用怕,这是符纸,能够让外来的人产生幻觉。”
      “幻觉?!”

      “你们不是总被两个有钱人欺负吗?他们今日被风祁一吓,虽心有余悸,却还是会恶习不改。他们绝对会再来。”少女看着那咒印消失,笑着回身,道。“但是他们下次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却会是风祁在这折磨你们俩的场景。他们既怕风祁,与你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要看你们受欺负,出了自己心中的气,自然不会再横加干涉。”
      “但其他来这的孩子怎么办?”这女孩方才取了自己两人的血,应该就是要幻象避开他们二人的意思,可是阿关的母亲还没有回来,以后还会有邻居左右的走动,万一害到不相关的人……
      “不用担心,你们若有经常走动的人,可以用他们的血在这墙上书一个‘夕’字,这样法术就会认主。而且,但凡不怀恶意而来的人,是不会引发这术法的。”

      “哇,真厉害。”阿让眼睛瞪得大大的,激动的小脸也红起来。
      “一点也不厉害,这术啊,一旦被发现了,随便一个法士都能破,而且也不能真正帮你们抵抗坏人。所以你们一定要保守秘密,而且,要好好锻炼自己。”
      “哦,知道了。”阿让听她这么一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谢谢你们。”
      他本以为少女还会说些安慰的话,然而少女只是摇摇头,平淡地说“我们不会再见了,所以,能不能好好地活下去只看你们自己。”就径自走了。

      于是,直到他们走出门去,阿让才愣愣地想起,自己还没说谢谢。

      风祁愣愣地被她拽着,心中有着无数个问号在打着转。
      他想问,却又无法开口。因为,他觉得她是对的,甚至觉得她设置符咒是多此一举。
      他们……不应该帮那些孩子的。
      龙神大人说过,若你无法保护别人一辈子,那么就不该插手他的生活。因为那样不会对他的生活有任何的改善,反而,会让他因为安于现状而遭遇更多的不幸。

      “在想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却又马上撒手离开?”
      风祁一愣,看定面前的女孩,而后点头。
      “我贬低那个术法,告诫他们需要自立,都是想让他们靠着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因为我无法一直保护他们。”那个城镇,最靠近南海,既然不符合禹临峰的风格,却又如此存在着,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克鲁中人的后代,估计是当年修建城镇时被强征的劳工。

      风祁认真地听着,见她看向自己,认同地点点头。
      紫玲看着他,隐隐地吸足了一口气,而后道。“而我帮他们,是因为我知道人族有多么的脆弱,在强烈的差距和不幸之下有多么的无力而卑微。而那卑微和无力催生的绝望太过可怕,可怕到吞噬一切的希望,最终将会让一个人放弃他自己的生命。”
      是的,她解决不了,却又内心疼痛,所以,她总会在遇见的时候留下些馈赠,聊胜于无。“我为他们树立起了一层脆弱的保护层,给了他们自强的时间和决心,已是足够。此后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再插手了。”
      风祁身子一颤,莫名地想起曾经的自己,胸中那股刺痛的感觉就又侵袭了上来。若是那时曾有任何一个人帮助过自己……他都不会绝望了三百年,痛苦了三百年。
      而这时,那少女已陷入了遐思,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只是喃喃地道。“我做不到袖手不管的,因为我知道……孤独是这世上最恐怖的毒药。”

      风祁眸子一动,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少女,像是窥见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一般,整个人变得恍惚而心疼起来。
      她,其实也是孤独的吗?

      他的手轻轻抬起,坚定却又轻柔地握住她的。
      紫玲手上一热,神思一瞬回转,看向神色莫名的风祁。
      她的脆弱有一瞬的凝滞,然而手上的温度那么温暖,那环绕的力度那么坚定。她不禁想,在这个同病相怜的孩子面前,是不是可以不将自己藏起来呢?
      她笑了,浅笑中,轻声低喃。“谢谢你,陪着我。”
      没想到,终有一日,她会有一个可以互相慰藉的“同道之人”。

      风祁呼吸一滞,只觉得心口的那股刺痛像是被什么吹化了,飘然散去。
      他轻轻垂头,不再看她,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一直一直地握着。
      原来,她也是这样的,她和他是一样的。
      她是懂他的。
      更让他庆幸的是,她是需要他的。

      他甚至开始窃喜。
      她的身边,有他的一个位置,而且,是只为他而设的位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六十九 独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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