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六十七 无界之妖 正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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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天空青白一片。
他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右脚，恍惚间，有种错愕的茫然。
不过随后，他抬起头，看向前面的山丘，脚步加快起来。
一小片碎石滩后，道路逐渐被沙地替代。他将背上的背包取下，掏出一根一尺长的铁棍，紧紧抓在手上。
踩上沙地不久，动物的尸骨就开始出现，随着他的深入，不断地变得密集。
随意地踢开面前一块腐烂的尸身，他看着以新鲜尸骨为界线被明显隔开的内陆，看着那片突兀而茂密的树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迈开步子。
这一次，他走的很慢。
经过树木。
一棵。
两棵。
三棵。
直到第七棵。
他忽的加速，狂奔起来！
嗖！！嗖嗖！！
连续的破空之声追击而来，他猛然顿住，后翻而起，避过抽打而来的数根藤条。
那东西一击不中，毫无停顿地朝着他心口的位置弹射而来，精准无比。
“哼！”
他冷哼一声，手中铁棍就要砸下，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手上动作顿住，转而身子一旋，踩在一根枝干上，轻巧躲开。
“谁，出来！”
没人回答，只有一个漆黑的身影直冲而来，带着诡异的嘶嘶声。
噹！
男人惯性地抬手一挡，手中的铁棍却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一愣，心中闪过一丝惊诧，却只能集中精力招架那人片刻不停的乱攻。
“歇歇。”
一声怪笑突响。
男人一愣，眼风一扫，看向那怪人的口舌，果然看见一条细长的分叉红舌。
下一瞬，他狠狠攥紧手中的铁棍，将它嵌进手中。
他手中一挥，朝着那人的手臂处一挥，下一秒，对方的手已经扭曲向后，怪异地挂着。
他冷笑一声，浑不在意那刺耳难听的尖叫，右手再落。只听梆的一声，他手中带血的铁棍就砸碎了那人面上的一层硬壳，嵌进脸颊。
“啊！！！！！”
他回手一抽，右脚狠狠踹在那人膝盖骨，看着他跪倒，手中的铁棍瞬间没入对方胸膛。
“蛇皮，你来干什么？”
他平静地俯视着被刺穿胸口却面色平淡的怪人，直视着他凹陷的半边面庞，冷冷道。
“野狼，你可真狠，知道是我还下死手。”那人看着他，似乎毫不在意胸口的伤，怪笑道。“没想到啊，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嗯？”男人感觉到他浑不在意的态度，眼神一暗，笑道。“没什么，找了个替死鬼罢了，就跟现在一样。”
“喂！”
怪人还只来得及说再一个字，他已经用力一抽，迅速地退开三步。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那蜷在一侧等待的藤木群瞬间发作，朝着那血雾的源头奔袭而去。
男人看一眼被丢弃在那边的铁棍，不甚在意地一抿唇，朝着前方继续前行。
须臾，他就在森林出口的地方碰到了那个歇歇怪笑的老熟人。
“蛇皮，说吧，到底什么事？”
蛇皮盯着他笑笑，一张兽化的蛇脸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越发的渗人，“野狼，你刚杀了我，不打算说什么吗？”
“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不过是个分身，你能用的死尸那么多，有什么好在意的。”
“话可不是这么说。”蛇皮眼睛一提溜，跟上他向前的脚步，“虽然是分身，但是痛感是一样的，可不是白死的啊。”
“这样啊。”他忽的回头，看着他笑了。看来，他以后要折磨他有办法了……
蛇皮一愣，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地转了话题。“老大找你。”
“老大？”野狼皱眉，奇怪地看着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男人……石斑。
“找我做什么？”
“不是找你，他是要找幸存者，估计是想问个虚实吧。说真的，你怎么回来的？西岭外边那些野蛮子居然会放过你……”
蛇皮正说着，抬头却发现，野狼已经走出去老远，连忙叫他一声，跟了上去。
两人走了没多远，就在一块石岩上看到了一群人。准确的来说，是五只妖。
“老大，我把野狼带回来了。”
蛇皮说完，就毫不拖沓甚至可以说迅速地退了下去。
野狼眉头一扬，没想到那小子居然会这么怕这石斑。不禁好奇地回头，朝着坐在正中的男人看去。
“你叫野狼？”
正中那人抬头看他，一张脸背光让人看不真切，五官轮廓倒很是普通，只是那一副硕大结实的身板，足足是身边众人的两倍，一双盯着他的眸子有着无法掩饰的威压。
见他没回答，其中一人瞟一眼他受伤的右脚，开了口。“野狼，说说吧，在九木有何发现？”
野狼看向他，复又看看在场另外几人，心中好笑，不过是几个小团体的带头人，在这无人管辖的灰界也敢自持身份的质问他，不觉得荒唐吗？
“在九木没什么发现，我们在到达六角阵之前已经溃不成军了。”
“那你回来做什么？丢人现眼。”一旁一人听他如此回答，尖细的声音不禁高起来。
“无妨，打死了，拿去做食人木的口粮也不错。”那之前发话的人漫不经心地甩甩手，安抚下那冲动的女妖怪。
座中，石斑却很是淡然，只是看着他，问道。“九木外界，该有不少杀手才对。”
“杀手？那些不过是吃了妖怪妖丹变异的野兽罢了，不值一提。”就算没有那女人的帮忙，他也能够活着回来的，绝对。
“食人木呢？”
“蛇皮的分身，还是很好用的。”
食人木，灰界守门的妖木，专食心肺，饥饿久了才会挖五脏来吃。身为妖木却是纯粹的肉食凶物，来历不明。
“也对。”石斑的头抬起几分，像是提起了兴致，指了指他脚边的石块，示意他坐下。“你能回来，看来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他记得，蛇皮曾经说过，这家伙是火系的，路子却与其他火妖不同，是以高热的金属器物伤害敌人来夺人性命，属于近战的类型。
野狼略有些意外，看着他，没有动。
这里是灰界，没有人会为他杀死同族而愤怒，同样没有人会为只有他一人生还而惋惜。他们是独行者，为了果腹，下一秒就可能杀死身边同行的人充饥。
那么，面前这几个在玩领导游戏的，是傻子吗？还是说，他们当他是傻子？
不明白，怎么会有白痴会听从这些人的指挥，不要命地去那九木送死。
“你没有进入腹地，是不是？”
野狼一愣，看向忽然换了话题的石斑，没有回答。
“你既不属于任何派系，又没有效命的心，为何要去？”
“我不过是好奇，想知道，那些蠢货拼死拼活的，到底为了什么。”
“你！”
这一次，除了石斑，另外四人全部腾的站起，怒步而来。
“虽然在九木没有什么发现，但我有个很不错的意外收获呢。”
他的一句话，成功地让全部的人顿住。
“不过我只想告诉一个人，你们这里，谁能做主？”
沉默，站起的四人面面相觑地互相看着，复又看向身后端坐的男人，没有人愿意开口，却也无人退下。
“你想要什么？”石斑看着他，一双灰色的眸子已经彻底露在了阳光下。
“我？我要和你平起平坐。”
“什么？！”
“痴心妄想！”
“他肯定是骗人的！”
“杀了他！”
吵闹的声音顿时响起，四个人互不相让不依不饶地推搡争执着，石斑眉头一皱，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却忽的响起来。
“有意思，我答应你的条件。”
这声音来的忽然，竟是从石斑的身后响起，带着沙哑的厚重感。“不过你要记住，若你说的我不感兴趣的话，你会死的很惨。”
这时，野狼才看见，一个头颅正自石斑的后脑长出，森白的面皮上，五官像是挖出来的黑洞，连眼睛也是纯净的黑色。
“你们下去吧。”
另外的四人几乎在一瞬间噤了声，那女人更是十分惶恐地看着那头颅，磕磕绊绊地和另外三人一起退了下去。
野狼没有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石斑，缓缓坐下。
不一会，石岩之上就剩下了他们两人。
石斑垂眸一瞬，随后神色莫名地背过身去，将那张森白的面孔对向野狼。
“说吧。”那脸道。
“我在九木外，遇到了一个人，她的名字叫九木，我猜想她是九木的妖宗返祖。”
“猜想？何以见得。”
“西岭北边早传出过风闻，九木之内那些家伙起名都是木一木二什么的，她既能叫做九木，地位绝不可能寻常。而且，我和她曾交手过，她的妖力比之迷踪林，绝不会逊色。”
“况且，若她不是返祖，一向保守而护短的九木不可能让她出西岭妖界的。”
野狼很自然地将她治病救人的部分省略去了，这张底牌他需要好好利用。
“有些道理。不过，应该不会就这么多吧？”那脸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双黑洞洞的眸子毫无焦距，让人不想直视。
“其次，我在他身边，发现了夜魔。”
“夜魔？”这一次，那脸的回答快了不少，却依旧简短。
“是的，我要说的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夜魔，和进攻凤山那次遇见的是同一只。也就是说，那九木返祖跟着的，就是你们要找的少女。”
他早有听闻这群人在找一个少女的下落，因为好奇和贪念，也跟着去过几次西岭，却没想到，让他捞到如此便宜。
“看来你对这位置觊觎已久了。”
“不敢，”他本没甚兴致的，不过看这些人整日趾高气昂地指挥着那些傻子去送死，而自己高枕无忧的，觉得这日子也不错。“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我就能找到你们最想要的信息。你们不是一直想要杀那个少女吗？这一次，我可是帮了很大的忙呢。”
杀？！
野狼脑中一搅，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却也没有别的动作。
“你觉得，我需要知道那九木的容貌，继而追踪那少女的下落，故而不会杀你？”
果然，要逼他亮底牌了。野狼一笑，镇定地看着那张脸，“我能够告诉你们这么多，自然留了后手。”
“罢了，左右我还得联系北边的那些家伙，要抓她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她身边的小伙伴，似乎多了不少。”
“北边的家伙？没想到，你们竟是有联盟的。”
“不，他们只是开坛的祭酒罢了。”
这就是要把他们当垫背的了？
“正合我意。”野狼一动，险些笑出声来。“不知道你们要抓她，要活的还是死的？”
“不急。上面的算盘打的是这天启，要顾虑的还有很多。我们，只负责杀人就好了。”那脸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竟是眉目一弯，像是人脸一般笑起来。“只不过，那个少女，最好也不过是个惨死了。”
？！
野狼脑中一阵撕裂，他难受地捂住脑袋，再没办法装作正常。
一边的那脸，却是骤然一笑，森森道。“好了，说了这么多，也该兑现承诺了……”
下一瞬，就看那张脸诡异地自石斑的头上脱落，径直飞了过来！
野狼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剧烈的疼痛就将他自他脸上传来，而后遍及全身！
迷踪林中，夜魅身子一抖，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过来。
他方才……这是听到了些什么？！
来不及多想，他忍住身上刺骨般的疼痛，再聚妖力，入定起来。
遥远的一处村落里，一个白衣的男子正躺在木床之上，浅眠着。
这时，一只硕大的眼睛自他的肩头出现，而后眨了眨。
那眼睛努力地将自己从那人肩头拔了出来，像是一只浑圆的黑球一般，滚到了他耳边。
“茫雪！”
“茫雪！”
“茫……”
第三声还未喊完，躺着的人已经一动，醒了。
青丝滑落，白衫轻扫，他坐起，动作依旧潇洒，那张脸却有如换了一个人一般，只剩下一双清冷的眸子还带着些熟悉。
夜魅愣愣地看着那张只能算是干净齐整的路人脸，不禁没了言语。
“夜魅？”茫雪也是一愣，自榻上捻起这只忽然出现的黑球，蹙眉问道。
“哦，我找你有事呢。”他没时间耽搁，随即就挑重点的将全部经过说了出来。
茫雪眉头皱起，疑惑道。“你的意思，是那灰界的妖物要害紫玲？”
“不，不只是灰界。他们提到的北边，我总有一种感觉，我觉得会是克依的妖物，甚至，可能是散落在人界的野妖。”
“可是，你也说了，无界之妖最是松散，各自为政，他们为何会不惜联合，也要抓住紫玲。”
“他们的背后，说不定还有着更高一层的势力，更为隐秘的势力。”想到会有一股不明势力隐在暗处，伺机对付紫玲，他的躁动不安就像失控的恶兽，在身体里冲撞破坏。
“夜魅，那妖物，你可见过？”茫雪略一沉吟，忽的抓住了一个重点。
“你说那张白脸？我没有见过。”话是这么说，可是 ，却又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我总觉得，他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什么？！”夜魅一惊，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向茫雪。
“他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挑在话全部说完的时候，才对你附身的人动手，你不觉得太巧了嘛？”
这……他原本也有过疑虑的，不过，迷踪老祖说了，他的功力大有长进，他还以为……
“其实无妨，不管他察没察觉，我们现在都什么也做不了。”茫雪看着眼睛不断提溜的夜魅，知道他在担心。“反正，在她身边，我们也甭想放心。你先不要宣扬，这件事由你我二人先盯着就是了。”
夜魅眼眸一顿，看向面前这个镇定自若的男人，顿时无话了。三个月不见，茫雪身上似乎又多了几分从容不迫。
茫雪此时也看着夜魅，似乎能透过这只眼睛看到他的人一般。夜魅这家伙，方才虽然紧张，复述的话语却一丝未错，详略恰到好处，真正是长进了不少。
“也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事事都让她操心。
两个男人对视许久，竟是难得地生出了一丝默契。
“对了，如今三个月已经过去，你为何还在江南？”
茫雪独自北上，为了保险，他分了一束妖力在他身上，以备不时之需。不过这家伙竟是比他融入得还要迅速，入城的第二日就已经游刃有余，除开那时不时迷路的坏毛病，也没什么让他担心的。
所以，他也就暂时没管，让妖力休眠了。
“我没有你们那么多的时间历练，自然得在路上好好把该学的都提前学好。等雪域事了，我想尽快回来。”
夜魅看着他，又是一默。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男人，曾经轻视人族寡淡而活的这个男人，会为了提前哪怕一日回到紫玲的身边，放弃他的一切过往，宛如一个初生的“孩童”一般，走进人界，学习、成长，与人而伴。
“放心吧，你不在，我也绝不会让她出事。”
茫雪一扬眉，手指一动，夹紧了手中的黑球。
“喂，你别掐我啊！”夜魅一动，自他手中挣脱，挑衅地笑道。“你慢慢来，我不介意独占着她。”
见他抬手要掐，夜魅一躲，闪到另一侧。“对了，你这个点怎么就躺床上了？”他回到迷踪林的时候，不还是下午吗？
“现在都天黑了，你指望我去哪？”茫雪抬眸瞅他，好像看一个傻瓜一样。
“天黑了？？”夜魅一愣，转眼看看黑漆漆的纸窗，惊讶道。“那白脸，竟然伤得我如此重，聚力就花了两个多时辰！”
“不说了，这分身力量有限，不能久用。经过这一次折腾，以后，我恐怕也只能休眠地藏在你身上了，最多能出个声。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呵，这唠叨的老毛病倒是还没改。”
“你！”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笑起来。
“得了，你回吧，我不会有事的。”
“最好是了。”夜魅瞪他一眼，也不再耽搁，化作一抹黑色，回到茫雪的肩头。
床榻上，茫雪垂下眸子，自枕头下拿出那只方才悄悄藏起的紫螺。他将紫螺拿的这么远，她应该是不可能听到的。
只不过……
他的计划估计也得改了。
他无论如何，再等不了那么久。
四年时间。即便再困难，他都要在她回人界之前赶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六十七 无界之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