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圣地克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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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的风呼呼地刮过，身边是一晃而过的绿色，少年手擒缰绳，挂着恣意的笑容，放任□□的骏马奔驰着。
哒哒的马蹄声过，一抹白色窜出，枣红马撒开了蹄子奔着，竟是和黑骏奔了个并驾齐驱。品种优良的黑马嘶鸣一声，就要加速，不想背上的人一紧缰绳，硬是将它拉了回来。
紫玲放声笑了起来，难得的恣意张扬。一边被一只马嫌弃了的蓝雨只是尴尬一笑，稍稍松开手中的绳索，大着胆子任黑骏向着那已经超越的身影追去。
“紫玲，我说你慢点。”
离开上京已经数天，两个人行在行人稀少的山林草原上，不禁也放开了性子疯玩起来，登山、赛马、戏水，以至于时日都已经忘记。想起来的时候，只觉得上京的那一切就像一场久远的梦，远的不再真实。
“蓝雨真像个老婆婆，慢腾腾的。”前面的紫玲一勒缰绳，枣红马身形一缓，也跟着慢了下来。
“你……我……”
“骑马少说话，小心咬到舌头。”白衣的女孩嘴角挂笑，促马继续向前。而一边的蓝雨连忙闭上嘴，她可不想再受一次那样的罪了。
小路逐渐地变宽，道路也平坦起来，看着逐渐变化的景致，同样一身雪白的蓝雨朝着身边的小丫头看一眼，疑惑地问道，“出发的时候就不肯说，如今该是快到了，你究竟是要去哪？”
“到了再说。”
山间的小路清幽宁静，女孩银铃般的笑声荡开，蓝雨被感染，将心中划过的那一丝犹豫丢掉。
如今，既然已经离不开她，那么，就只能陪着她一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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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的城郭一点点地出现在眼前，那柏油色的矮墙之后，不高的楼宇稀稀落落地四散着，然而，却没有一点邋遢和破落的感觉。
两个马道的城门大敞着，没有人把守，城墙之上也没有守卫的身影。这一个宽广的城，就那样站立在来人的面前，和着远处云层间那偶尔露脸的雪峰一起，敞着自己的怀抱，像是一位包容温暖的母亲，接纳迷途走失的游子。
走进城门的时候，蓝雨觉得迎面吹来一股温暖的风，柔柔的，将这一路的疲惫一并带走。
城门之内，高高低低的瓦房错落着，街道却干净整洁，路上的行人衣着光鲜，脸上是温和满足的笑意。
她忽的有种错觉，像是回到幼时宗族的领地，和族内的亲人们平凡地过着日常，张望着的双眼就是一热，差点就要滴出泪来。
“蓝雨？”紫玲下了马许久，却不见身边人有反应，她奇怪地扬起头，却看不见端坐在马上的人的表情，只有疑惑地出声询问。
马上的蓝雨一滞，终于回过神来，她奇怪地眨眨眼，却没有多说什么。翻身下马，眼眶通红的少女瞪一眼一脸莫名的紫玲，心虚地嘟囔，“都怪你骑那么快，眼睛都进沙子了。”
等在一边的紫玲一笑，也不纠结，向着前面一努嘴，说道。“看，这里就是圣地克依。”
圣地克依？！
天启的大陆上，凡是有人的地方，妖就不会被善待；凡是有妖的地方，人就不能安生。只除了，极北雪域之下的一片城镇，圣地克依。
不是因为它邻近上京，不是因为它邻近最宽广的妖界雪域，没有人清楚是为了什么，这里是一片灰色的区域。没有人管辖，没有斗争，这里居住着妖界以外的散妖，这里同样居住着人类。
蓝雨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座城市，呆呆地慢慢挪动，直到环视一周，感受着身边的微风，才想起小鬼的话。
“你说这里是克依！那……那么那座山就是……”
“就是莽山雪域。”紫玲看着张大嘴的青蛇，不禁一挑眉，示威地瞪她一眼。“你不是说你的雪哥哥很强嘛，我就想来见识一下。”
雪域，天启最大的妖界，连绵的雪山横跨天启的东西，稳居在天启北面。
没有人翻越过这座雪山，那传说一般的玄狐一族，就居住在雪山的一处，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天启大陆。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玄狐一族。”蓝雨心中一抖，不死心地狡辩，绝对不是她将这尊惹不起的活菩萨带到这里来的。
“他名字带雪，又与你灵蛇一族甚亲，自然是驾驭冰雪的玄狐。”
最后的一丝侥幸被狠狠摔碎，蓝雨在身后狠狠地瞪着走在前面的小鬼，心想，只要到时候死不承认，玄狐一族自然听她的。
况且，这茫茫雪山，她一个小鬼，又怎么可能找得到行踪隐秘的玄狐。
牵马步行在宽敞的道路上，小丫头微笑着观赏沿路的建筑，样式多有不同，材质也大有差异，看来这个城市真的是本地人一点一点亲手建造起来的。
近处一家饭店出现，紫玲的脚步一滞，回身与耷拉着脑袋的蓝雨对视一眼，便朝着店面走去。
一个不大的孩子从两人手中接过马绳，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朝着后巷走去。紫玲满意地点点头，决定今天就在这解决午膳。
“紫玲，这的装潢这么差，会不会很难吃啊。”脚踏在吱呀作响的木梯上，蓝雨担忧地紧紧抓着扶手，还不忘抱怨。
走在前面的小丫头一停，居高临下地转过身来，一根手指抵在少女的额间，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哪次去的不是这种地方？而且，这里住房错落，错过这一家，你确定我们在一刻钟里还找的到一家饭店？”
蓝雨隔着那根纤细的手指向上看着她，不悦地翻一个白眼，反正说不过她。
一身暗红布衣的女老板摇曳生姿地走了下来，看到来客，面上一笑。那肥胖的脸庞堆满笑意，却让人生出一丝亲切感，“哎哟，快来快来，客官楼上有请。”
一楼就一个柜台，后面就是厨房，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我也知道是要上楼啊。蓝雨一听老板娘殷勤的招呼，在心中抱怨一句，就跟着紫玲上了楼。
蓝雨尚在对着一排排略微凌乱的房子发呆，紫玲已经点好单坐了下来。她回身看一眼气定神闲的女孩，心中有莫名的不安，如果玄狐一族真的被擒住，那么她要负起的罪可就大了。
坐着的紫玲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装饰物和家具，入眼的都是陈年的红木，并不名贵，却十分的实用。而店中虽然没有多少珍惜的摆设，家具的摆放和雕花的轩窗却相得益彰，这个老板该是个妙人。
不一会，简单的几样菜式已经被摆了上来，心不在焉的蓝雨鼻尖一动，霍地转过身。这小鬼到底什么运气，每次去的地方吃食都这么美味。
没有时间想别的，少女一屁股坐下，已经举箸大干了起来。
路上的时间都是靠着野味和烤鱼过的日子，如今吃到爽口鲜美的菜肴，即便是青菜豆腐她也照样会吃的香甜。
这边坐着的紫玲却没有动，眼神飘向没有离开的老板，温和一笑。
有些胖的老板面上一喜，走前几步，一双小眼睛亮晶晶的，颇有些喜感。
“两位客官是外城来的吧？”老板看看那边狼吞虎咽的蓝雨，再看看微笑不动的紫玲，两只眼睛倏地睁大，好像要将她生吞下去一般。
“是的，老板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们是外乡人，这人生地不熟的，也该知道些忌讳。”
蓝雨忙碌中抬头看一眼这边慢条斯理的女孩，轻声嘟囔一句，复又埋头忙碌。哼，笑面虎，也不对，就她那懒样，最多只能叫笑脸猫。
“方便的话，还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客栈和商铺。”
老板娘胖脸一红，却也没有推拒，一张嘴噼里啪啦地介绍起克依的几家名店和特产。这厢口若悬河地讲着，吃着东西的少女偶尔动动耳尖，脸上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客栈、商铺、景点介绍了个遍，临末了，老板瞟一眼一直微笑的女孩，嘴一溜又补了一句。“客官，可是要去雪山？”
蓝雨身子一紧，紫玲却是笑意加深，深深地看一眼正对着自坐着的老板，笑着点点头。
“莽山雪域，我们本地人没得那个机会得见，却还是有过听闻的。那千里的白雪，那高耸的山峰，那传说的妖狐，都是克依人心里最圣洁的存在。”
“你们可要在商铺里多买些干粮，雪地里马匹走不动，买些雪橇和狼狗子好些。对了，裘皮可得备着，束衣坊的狼裘可好了，你们可得备着两件。”
“还有就是……”
听到雪山几个字，蓝雨就觉得身上发紧，不觉整个人也烦躁起来。她瞥一眼还要讲什么的老板，狠狠地哼了一声。
老板娘尴尬地笑笑，看到紫玲平静的微笑后，对着紫玲歉意地一低头，迅速地退出门去，一溜烟跑了。
收回目光的蓝雨看看已经被自己一阵扫荡的桌面，无趣地再吞下几口，将嘴一抹，幽幽地看向对面显然不打算吃饭的少女。
“吃好了？”紫玲一笑，也不管蓝雨只顾着自己吃，将一桌菜风卷残云的现状。而是转头看着这一座干净的城市，眼神莫名。
莫非生气了？不过就是一顿饭嘛，大不了再叫些菜就是了。想起自己刚刚的无理取闹，蓝雨心里闷闷的，也后悔起来。这一阵子，小丫头和她吃的一样，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就这样饿着可不好。
“蓝雨，你喜欢这座城市吗？”隔着一桌纷乱，她看着她，那股莫名的神情一荡，却没有褪去。
蓝雨抬头看看她，又看看窗外的景致，眨眨眼，真挚地回道。“喜欢啊。”方才路上她就有过观察，行人之中确实有不少小妖，而穿梭的人类也很自然地和这些妖物来往着，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生活，也许就是一片乐土。
蓝雨没有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心中的那一股对人的仇视磨灭，她只是天真地想着，安安静静地生活着，和自己的亲人好友一起，就该是快乐的、满足的。
“可是我不喜欢，这个城市，是黑色的。”
“哈？你说什么啊？”蓝雨莫名其妙地抬头，看见的却是女孩眼中沉沉的墨色，她居然在难过。
“你可知道天启的最南面有一个城市叫做克鲁？”
在脑海中翻过一遍，蓝雨看着她，怔怔地摇头。
“天启创立之初，本没有上京。而新生的帝皇一路冲进原本平静的城镇，将它据为了己有。而上京的原住民，就是克鲁人。不过是因为想要夺回自己的城镇，克鲁人被降罪，抛弃在西岭的瘴气毒林和沙城的黄沙荒地之间。”
“就在那时，一部分的克鲁人选择俯首称臣、苟延残喘，而这一部分人便来到了上京以北的克依。克鲁依附皇权，克依。”
“克鲁人不愿放弃自己的尊严，用自己的双手在毒林和沙地之间开辟出一个安生之处，却依然饱受着毒物和饥饿的折磨；而克依人舍弃了所有的权利，换来的就是如今的生活。”
“现在这样挺好的啊，这里的生活安静富足。”蓝雨怔怔的开口，心中却升腾出一阵烦闷。
“身为区区罪人，不过是死罪可免，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获得自由。”紫玲久久地看着蓝雨，眼神中的悲伤空灵起来，让人心中一疼。“当初的克依不过是散妖们聚集的领地，而克依人只是作为饲料被投放在了这里。”
“现在的克依，不过是几百年前那些人用尊严和生命换来的。你不觉得奇怪吗，这里的建筑错落，却并不凌乱。而且，居民对着妖兽并不排斥，反而是敬畏。”
“我终于知道法会的御兽是如何而来的了，而支持这一切的就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居民。”
？！那些被欺凌被利用被抛弃的御兽，是这里出去的？
“别乱生气，这里的妖地位比人更高，怎么可能会是人类在贩卖妖兽。”紫玲表情一收，无奈地看着瞬间愤怒起来的蓝雨，开口解释道。
“那是谁？难不成是妖兽自己吗？”
无法忘记青竹的那一幕，蓝雨压不下心中的火气，只能压低怒吼的声音，愤愤地看着她。
“就是妖兽。只不过，也是各派的妖兽为了自己的生活，迫不得已向法会出卖的牺牲品。”
蓝雨一僵，望着紫玲，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这里和上京的外城，就像是一对光鲜的花朵，夹着上京的皇城，将那黑暗的地方掩盖，让人看不到其中的腐朽。”
蓝雨望着从不多话的紫玲，第一次茫然起来，她感觉到莫名的悲伤，就像即便只是身处在这个城镇里，依然能触摸到它深深的伤口一样。
“所以，吃好了的话，我们就马上上路，我不想在这多呆。”
这世上，有太多东西，因为无法改变，只能选择遗忘。
两人付过钱，就向着之前得知的商铺走去。而一路上，蓝雨还在怔怔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圣地克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