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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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下午放学的铃声还差几分钟响起，初三六班的老师下课走了，同学们也准备拍拍屁股走人，张雾夹着块滑板拦着刘郑威，想叫上刘郑威一起去江滨公园玩滑板，其实放在平时来说，刘郑威肯定是会答应的，可是今天下午他要去医院探望爸爸呀，便推脱道今天有事不去了，说完就背上书包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班级。
他走到自行车棚里，找着舒小白的车在哪，虽然今天早上是跟舒小白一起来的，可是中午放学和下午来学校郑明那家伙都说要跟他一起，郑明骑车的时候总是东张西望看看有没有美女，骑得简直不能再慢，所以等到他们俩到学校车棚的时候恰好看见舒小白往回走去教室了。这回儿还是要等她跟她一起去医院，可是吧，刘郑威怎么找也找不到舒小白的自行车在哪，毕竟只是今天早上一起骑了一次，所以他只好放弃把舒小白自行车搬出来再等她的想法，乖乖地把自己的自行车解了锁，推到车棚入口处，倚着墙，掏出手机划拨，等着舒小白。
等了快五分钟，旁边刮起一阵带有浓郁香味的香风，一个身影走到刘郑威面前，他抬头一看，是他们班一个女生，挺漂亮的，叫孙倩芸，他微微挑起右眉，没有言语，询问的意味无须言语表达。
孙倩芸是个小太妹，眼睛上了眼影，本来水灵灵的大眼睛显得更加乌黑动人，樱桃小嘴抹了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口红，嫣红嫣红的，空气中也漂浮着她那种口红的甜腻腻的气味，她眨了眨眼，整个人靠近刘郑威，半个身子都要凑到他怀里，低声说，“威哥，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做我男朋友怎么样。”话说着，还轻轻地抓住刘郑威的手，把他的手往自己微微鼓起的胸脯上拉。
谁料到，她凑得太近，太过浓郁甜腻的气味让刘郑威鼻子痒痒的，好像有个小人在鼻孔里拨弄着，“啊——嚏”，刘郑威转头打了个喷嚏，借势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又说道，“我还不想拍拖。”他心想，就算我要拍拖，也不会找你这种移动的香水瓶啊，长得漂亮是漂亮，气味干干净净的不好吗，那个小白痴就没有这种味道。
“诶，威哥，你不考虑考虑，我可是……”孙倩芸话还没说完，刘郑威根本就不想听，远远地看见舒小白小跑过来，就朝那边吼了声，“舒小白，你快点！”
孙倩芸听见了，也看见有一群人下课往这边走来，想着这样黏着刘郑威也不太好，便朝威哥笑了笑，当然是皮笑肉不笑的，说，“威哥，今晚等我电话”，便脚上生风地走开了，改过裤脚的校服裤和缩短改紧的校服上衣紧绷绷地包裹着她的身体，曼妙动人。经过舒小白时，孙倩芸美眸一转，瞟了毫无形象跑动着的舒小白一眼，从鼻腔里呵出短促的一口气，不过是个成绩好的土包子，对自己也构不成威胁吧。但是念及今天早上班里他们说的话，孙倩芸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同居，哼，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舒小白远远地也看见了刘郑威跟一个女生贴得挺近的，正想着要怎么提醒他待会儿要去看刘伯伯呢，没想到刘郑威先喊了她一声，搞得自己怪尴尬的，那女生似乎很不满的样子……算了，不过是个小太妹，跟自己不是一个班的，也没有什么交集，想着想着，舒小白已经跑到自行车棚，撇头对刘郑威扔了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课”，也不管刘郑威答没答就去取自行车了。
俩人一起推车出校门，虽然他们再自如不过了，可别人不是这么看的啊，“我扌喿，威哥不跟我们去玩就是跟舒小白一起啊，妈逼够不够朋友啊”，张雾对郑明如是说，郑明瞧瞧推车那两人的背影，虽然知道肯定是威哥家里有事情，可是吧，这背影怎么看怎么像两个人在谈恋爱。别说郑明了，所有在他们旁边的或者后面的人心里都有这样的小九九，妈呀，我们的年级第一不会是跟威哥谈恋爱了吧，老师都不躲着，真是大胆哦。
“我不认得怎么从学校去医院，你带路吧。”舒小白骑上车前，对刘郑威说。
“行啊，不过你还真是小白痴，在榕市十多年还比不过我一个来榕市不到一年的人。”刘郑威边说着边跨上车，“跟着。”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很浓烈，单人病房里有五个人，刘玉田，他的护工，他的律师，舒金波严青夫妇。除了刘玉田，大家心情都很沉重，刘玉田已经饱受病痛的折磨，头发掉光了，身体也没有以前硬朗，自己来到榕城住院，把儿子也转到这边上学，转眼就住了几个月了，医生也如实说了这肝癌已经到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得很广很广，自己没有什么救头了，想到天天晚上都来看自己的宝贝儿子，这儿子虽然调皮贪玩，人却不坏，想到自己要是走了，儿子误入歧途那一辈子都要毁了，自己也是很对不起儿子，他妈因为他而走，一看见他就想起亡妻，只好努力做生意赚钱，把儿子扔在家里让保姆大婶来带，自己就是一两个月去一次榕市找找老战友也不怎么把儿子带去，看着儿子越长越大，成绩越来越差，更加调皮捣蛋，儿子对自己也是由不满到真的死心了，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大错特错，想要好好补偿儿子，改善下和儿子的关系，却是天不遂人愿。儿子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命根子，也是现在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刘玉田躺在病床上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老战友舒金波，知道舒金波和严青家的舒小白很乖，就知道他们教育孩子肯定有一套，舒金波又是当年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也非常信得过，严青吧，也是个好的，把儿子交付给他们，自己就是离开，也能安安乐乐的，所以今儿个就把大家都叫到病房里来。
其实刘玉田是什么都想通了，得知病情的时候就已经看透了生死，现在儿子的前途也算是安排好了，所以难得的面色红润，反倒是这房间里笑容最灿烂的人。
其他人正陪着老刘唠张家长李家短的，刘郑威和舒小白终于敲了房门进来了，一前一后，舒小白先是嘴甜地给大家都问好，乖乖巧巧地走进来，刘郑威就跟在后面走进来，依旧是平平淡淡的语调一个个人叫过去，然后坐到刘玉田床边，问，“爸爸，今天还好吧，给你削个苹果”，然后放下书包，拿起床头柜的苹果和刀子就慢慢削起来。大家又聊了好一会儿的天，舒小白搬了张椅子坐在舒爸舒妈身后，边听着他们聊天，看着刘郑威，其实，刘郑威这么安静地坐着帮刘伯伯削苹果，看起来也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孩子，傍晚的残余的阳光溜进病房里，悄悄地趴在刘郑威的发丝上。
刘玉田吃了那爱心苹果后，护工拿了毛巾帮他擦了擦手，他咳了咳，算是润下嗓子吧，对旁边的陈律师点了点头示意，陈律师也清了清嗓子，拿出文件，开始字正腔圆地念了起来。
大人们还好，心情沉重也不会太表现出了，舒小白听了这份文件，嗯，也就是遗嘱，一下忍不住，鼻子就像堵住了一样，温热的血气都涌上眼眶，又有些忍不住地想哭了。遗嘱到底是个什么概念，舒小白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离死亡这么近，不知道现在就像是在用上帝视角看着刘伯伯一步一步踏上西方。
刘玉田的遗嘱里，对他的财产做出了分配，梅恩县的两套房子，一套老房子是当年他和妻子一起生活过的，儿子出生几年后，自己就带着儿子搬进了一个小区里的大房子里，两套房子都是刘郑威的，还有三百万都由刘郑威成年后继承。刘郑威的监护人转为舒金波，即使之前舒金波严青强调不肯要刘玉田的财产，刘玉田还是把二十万给了舒家，作为好兄弟这些年互相支持的报答，也作为舒小白的教育基金……诸多条也就不细说了，不过老刘倒是认认真真地交代了舒金波和严青，说以后刘郑威的零花钱不能比舒小白多，念了大学的生活费也要跟舒小白一样，不能娇惯着刘郑威……
舒小白只觉得刘伯伯用心良苦，人快走到生命的终点，一心想着的也是儿子，真的可怜天下父母心。
到最后大家都忍不住哽咽了起来，纷纷走出病房，留下刘玉田和刘郑威两父子聊天，没聊多久，医生就进来说刘玉田也到了休息的时候。
刘郑威出来的时候也是红着眼眶的，他一直对父亲有心结，觉得父亲从小到大都没有理过他，小学多少次，同学一开始嘲笑他说他没有妈妈，有妈生没妈养，后来在上美术课的时候，他的一副想象中的全家福被美术老师表扬，拿到全班同学面前展览，又有同学说他，不单止没有妈妈，爸爸也没见过几次，不知道他怎么画出来的，就是那一次，他狠狠地揍了那个嘴欠的男生，教美术的女老师拉都拉不住，到后来，男生被他打哭了，他也哭了，教美术的女老师看他太可怜，自己也急，忍不住也哭了……所以他对父亲的情感真的不想普通人那么深，即使父亲因为癌症住院了，也不希望太快原谅他，可是，当这一天就近在眼前了，他却真的感到心的钝痛。刚才在病房中，他只是低着头，父亲干瘦的手握上他的手，乞求他原谅自己，可是，明明自己也很对不起父亲的啊，两父子就这样抱在一起，刘玉田一直在流着眼泪，刘郑威却没有，可是他额头上青筋迸出，眼眶发红，愣是把眼泪忍住了。是不是，到了快要失去的时候，人才会珍惜呢？这是人性吗，刘玉田是这样，刘郑威，也是这样。
舒金波他们一直在走廊等他，刘郑威低着头出来后，陈律师搓搓他的头，舒金波大力拍拍他的肩膀，舒小白拉着严青的衣袖站在旁边偷偷看着他，“好小子，好好努力，别让老刘失望啊”，舒金波又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刘郑威听了，缓慢地点了下头。
“好，那我们走吧，明天再来看你爸爸，回去写作业去。”
舒金波严青坐陈律师的车回去，刘郑威跟在舒小白后面去拿自行车。
拿到自行车推出来的时候，舒小白停了下来，转头对刘郑威说，“以后，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把我当成垃圾桶”，很真挚，很诚恳，刘郑威感觉到了，所以他说，“谢谢。”
又是刘郑威带路，骑车经过江边的时候，刘郑威捏了刹车，平静地说，“小白痴，陪我吹下风吧，很快。”
“哦，好。”舒小白不忍心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他。
两人把车倚放在护栏旁，万家灯火早已亮起，这样明亮的河岸始终没有办法把两人的心情照得明亮，更何况，江风有那么一点大，古人说，借酒消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风借景解忧又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呢，可是舒小白不会告诉刘郑威。
“小白痴，以后，多教教我学习上的东西吧。”刘郑威转头看向舒小白，眼眸子一闪一闪的，波光粼粼。
“哈？”舒小白愕然，风太大了，她又感冒，鼻头被纸巾撮得红彤彤的，就这样抬起头看向声源处，似乎没有听懂，好吧，其实是她正在放空自己，反应比较慢，“哦，好啊，那你要好好学，一起努力吧。”
刘郑威十分嫌弃地看着舒小白把一张用过的纸巾折了又折，翻了又翻地循环利用来擤鼻涕，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说，“真是小白痴啊，走吧，不耽误你写作业的时间了。”
回到家时，舒妈正在厨房准备饭菜，舒爸和陈律师在客厅喝茶聊天，看他们俩回来了，也没问怎么晚了些回来，只当他们不熟悉路，骑得慢些，又叮嘱他们注意身体，正是倒春寒的时候，别感冒了。
舒小白便和刘郑威回房间学习了。这回刘郑威倒是没有掏出手机了，自觉地把老师发的卷子拿出来做，认认真真地，有不懂的就问舒小白。不过吧，刘郑威确实是基础比较差，问题实在是太多了，舒小白只好跟他打商量，说，“要不这样，你先把你作业全部给写了，等我也写完了再一起问……”
“那你要是一直一直写不理我怎么办？”刘郑威倒是较起真来，明知道年级第一就在旁边，当然要好好利用啊。
“哎呀，你这么多不会的，都是因为没认真上课吧，要不这样，你还是把课本重新学着好了，学完了再写老师布置的作业，反正你平时也不写作业的，你把你的课本都拿过来，我帮你安排一下学习目标，有些笔记你可以抄我的……”舒小白说着，刘郑威把椅子拉过去舒小白旁边，把书也抱了过去，仔仔细细地把舒小白说的“学习计划”记在不知道从哪本课本撕出来的空白页上，书桌旁，两个初中生靠得极近，认认真真地讨论着学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