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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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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
“这家店吗?”它看见她走进这家帽子店,嘴里还在嘟囔着,“嗯……我记得是在这儿来着……”
它是一顶帽子,白底豹纹,看起来暖和极了,本身是很适合这个雪白色的城镇,却因为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个头被买家嫌弃,做完以后好长时间都没卖能出去。这事让它十分悲哀,认为人类这个物种太没有眼光,自己这么好的一顶帽子竟然都没人要,简直是……是……是……好吧,它承认自己词穷,但是它可是一顶帽子,一顶制作出来“刚刚”十年的帽子,算起来的话相当于人类的十岁,词穷一点也是正常的吧?
于是它一直心安理得的挂在最角落的架子上混日子,直到那个除了声音听起来不错,长得却没什么优点的女人出现。
那个女人穿过不小的前厅和种类繁多的帽子走到它所在的角落,微弯下身拿起了它,仔细打量了一下,嘴角一抽道:“怪不得没人要……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是……真是……”真是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
帽子用自以为很霸气的口吻回敬她:“真是你个毛毛啊!”
那女人一愣,又笑了笑,齐耳的短发因为微弯的身子正好挡住脸颊,它听见她在它的“耳边”轻轻的说了句什么。
她说:“拜托你,一定要永远陪着他。”
那个时候,帽子还不知道它自己将会经历怎样的三年时光,他只知道在那女人又停顿很久之后说出一个很像名字的“花下”两个字的时候,她就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
而在她完全透明化后不久,一个穿着白大褂,笑起来很和蔼的中年男人把它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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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有着些许医院味道的屋子,屋子中央摆了一个圆桌,圆桌上是一个个堆成小山的礼物盒,还有一个大大的、画着笑脸的蛋糕。蛋糕的主人正坐在圆桌旁的小凳子上拆着一个又大又轻的礼品盒,盒子里是一顶看起来很暖和的白底豹纹帽子,他很喜欢父亲的这个礼物,但总觉得这帽子对他来说似乎稍微大了点。
不过大归大,他还是很喜欢,因为这是父亲特意为他买的八岁生日礼物,不管怎样都是一份心意。他当即就把这顶帽子戴在了头上,棉线的感觉很暖,却微微遮住眼睛,他就把它向上抬了抬。正合适。他于是觉得不愧是自己的父亲,眼光真是好,便更加喜爱这顶帽子,干什么都戴着它。
而这顶终于被人买走的帽子则满心哀伤,它一直以为那个和蔼的中年大叔将会成为它的所有者,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送到一个七岁小孩手里,而且这小孩还总是自以为自己是个大人,不管是烧开水还是给人看病,总之什么事都要掺和掺和。
但帽子忘记了一个重要而更加悲伤的事实——那就是它自己也只比那小鬼大三年而已……
但对于帽子来说,自动忽略这个事实也好,假成熟天然呆也好,帽子依旧保持着词穷却硬要吐槽加鄙视小鬼的不良作风。
就这样,因为听不到帽子的吐槽,小鬼和它相处得还算融洽。
日子一天天过去,帽子知道了小鬼的名字,是叫做特什么什么法什么什么的罗;罗也逐渐变得沉稳成熟,年纪轻轻就在白镇惹了不少红花绿草,但他还是最疼他的小妹妹拉米,疼到连那个天大地大吐槽最大的帽子都觉得有点嫉妒。
但是,帽子觉得生活是快乐的,因为罗的关系,它能见到许多不同的景色。其实在帽子店的时候,它就知道这个小镇是美的,但现在它觉得更美了,也许是因为被罗戴在脑袋上的缘故,它比以前看得更远更清楚。每次当罗和它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它都会觉得这个小镇四周如雪般洁白,就像是一个著名作家笔下的童话世界。
尽管帽子自认为自己十分鄙视小孩,它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和罗有两点是惊人的相同,那就是他们都觉得这样平静而美好的日子会长长久久的过下去,还有小拉米简直是太可爱太乖巧太懂事太讨人喜欢了。
然而万事不能皆如人意,越来越多的白皮肤病人让帽子感到不对劲。在看到那些皮肤和头发全部变成雪白的病人在疼痛中死去的时候,帽子很害怕。它害怕下一个死去的将会是它身边的人,它害怕自己又要回到那个被人遗弃的角落。不知道为什么,帽子越来越留恋这个家,越来越害怕孤独,也渐渐的开始对一天到晚老戴着它的罗感到好奇。
有一次,当罗第N次收到美貌姑娘情书的时候,帽子突的就有一种心脏被拳头狠狠攥住的感觉,但当罗又红着脸尴尬的推脱自己还有妹妹要照顾然后更加尴尬的把情书还给姑娘的时候 ,帽子觉得心似乎是被放开了。
这经历让帽子紧张的很,它前思后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在考虑过上百种原因之后,它豁然开朗:哦,原来是心脏病……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对,自己是一顶帽子,哪里来的心脏?它又开始前思后想,但这次想了很久很久都没想出个所以然,它决定放弃,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由于那时的不了了之,当一年后的帽子再次走上熟悉的街道时,她不由得吐槽自己当年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要不怎么会想出来“心脏病”这个奇葩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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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又快又慢,当你回首过往,不管发生了多少惊天动地的事,你也许都会感叹一句:“如果当初。”如果当初,如果当初,如果当初选择的是另一条路,也许,一切就会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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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历史,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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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个火中的小熊玩具了吗?』
『看到小拉米纯真的笑容了吗?』
『这一切都被人类的手毁了!』
『无辜的人民,孩子,家庭…』
『贵族和王室早已乘船逃离,他们丢弃了自己的子民』
『世界政府明知铅铂有毒却不声张,人们贪图暴利从未考虑过后果』
『最终』
『一个国家』
『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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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清除白镇居民的世界政府成员看见一个戴着帽子的小男孩在战火中跑着,他的身上沾满了温热湿润的血液,他的眼睛失去了孩子应有的光彩,透着一股近乎于疯狂的恨意。在他身边,子弹就像雨点般飞过,却没有一颗打中,而他头上白底豹纹的帽子也被染成了鲜红色,不再洁白。
*
帽子平静的可怕,它平静的看着白皮肤的修女对罗笑着说“世界并不是充满绝望”;它平静的看着废墟那边的孩子们大声喊着:“我要活下去!”;它平静的看着罗安慰着生病的小拉米,并把她藏到衣柜里;它平静的看着罗哭着扑向在他眼前被枪杀的父母。它看着罗在哭喊,看着罗父母鲜红色的血液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它看着窗外的修女和孩子们一个个倒下。
它一点也不想流泪,也不会流泪。它不是人,它只是一顶帽子,没办法像人类那样用泪水来宣泄,没办法像人类那样悲伤的哭喊。
它只能静静地旁观。
但它并不想当一个人,它认为帽子是很好的,至少不会生病,不会有亲人,所以也就不会失去亲人,也就不会心痛。
它似乎忘记了以前的害怕。
人有什么好?生命那么短暂,又那么脆弱,看那个叫做罗的小鬼,他在干什么?他在悲伤,他在哭,他在崩溃。他还能活多久?三年,三年两个月。人有什么好?帽子想,相比来说,还是它的寿命更长,如果保养得当,它甚至可以存在上百年。也许,当它不存在的那天,那个罗早就归了大地。
它突然的就看到一阵异样的心痛。死去,真的无所谓吗?原本上一秒还在说着“我要活下去”,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不能哭不能欢笑不能呼吸不能说话也不能思考,只能安静的躺在那里,任烟火焚烧。
往事一件件在脑海里回荡,小拉米第一次做成了属于自己的玩具小熊;罗刚刚学会画人体的血管图;罗父手把手教罗画心脏;罗母温柔的在床前讲着睡前故事;一家人一起吃饭,一起照顾病人,一起坐车旅行……帽子觉得,如果有眼睛,那它现在一定是在哭。
可是它没有,也就只能看着,想着,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并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它想起了在帽子店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人,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拜托你,一定要永远陪着他。”
她最后又说了个什么来着?
“花下……”
花下。
是了,花下。
帽子轻轻的好了喊那个名字。
“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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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停止了,四周一片漆黑,一个白色的光点在黑暗中越来越近。当小光点将它完全照亮之后,它听见听说:“名字?”
“……名字?”帽子很茫然,它脑子里好像装满了浆糊,“你是谁?”
“名字?”帽子又听它说道。
“我没有名字。”
“小黑。”
“……小黑?我名字?”帽子有些接受不了,“叫小白也比较小黑好啊我好歹也是白底的!”
“小黑,你想要什么?”
“……”帽子觉得和这个家伙纠结名字这个问题是很不理智的,更何况现在它的大脑好像是在当机,答复它所说的每个问题都变得困难。
“小黑,你想要什么?”
“力量,”帽子听见自己说道,“我想要力量。”
“那么,代价知道吧?”
“嗯。”
然后那光点好像笑了一下:“还真是你啊。那我给你点时间,要不要再去见见你自己?”
“可以吗?”帽子也笑了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