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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死路一条 沈念菡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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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菡昏昏沉沉地睡了许久,然而那木质牢门的开合声还是很容易地把她惊醒了。半支起身
子,刺骨的寒意使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原以为是狱卒或是来颁旨的太监,半抬起眼,她不可遏
制地愣了愣:来人竟是她原来的婢女绿萼。
绿萼背着光站着,瞧见她这幅落魄的样子,似有不忍,咬了咬下唇,刚想说话,却听一个轻
柔的女声带着笑意响了起来∶“姐姐,好久不见啊。”
沈念菡无声地笑了∶这个时候能大大方方地来看她的,除了沈蓉芸,还会有谁?
沈蓉芸走上前,看了绿萼一眼,笑道∶“姐姐大可放心,绿萼这段日子过得不错,比当初在
你那里还要好得多呢,这不,我特地将她带了来给你看看。”
沈念菡低头把玩着枯嵪的发丝,双目却定定地看着牢房潮湿杂乱的地面,未说一字,连一个
眼神也不愿施舍给对方。
沈蓉芸笑笑,似乎也不生气,略略俯下身子,道∶“姐姐你还是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对
谁都这么冷淡。”言罢,她垂下眼,眸中突然多了几丝阴狠∶“沈念菡,你还想瞒到什么时
候?”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一变,这肮脏的牢房似乎更加狭窄起来了,气流暗涌,远远站着的绿萼
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身子也隐隐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沈念菡抬起头,看着面前优雅的女子,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就直说吧。”
沈蓉芸闭上眼睛,幽幽道∶“姐姐啊,我可真是没想到,你身上居然有那么大的秘密。”
她似乎是有意想要吊吊胃口,然而沈念菡并不吃这一套,只是又收回了目光。如果沈蓉芸说
的是指那件事的话,她也没什么好紧张的,这么多年了,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沈蓉芸瞧见她这个态度,自然是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道∶“也罢,看看姐姐这段时间想
清楚了许多事情啊。”她说着,转过身,扬声道∶“把东西拿上来吧 。”
闻言,沈念菡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人∶“你想干什么?”
沈蓉芸抬手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淡笑道∶“姐姐,有些事情,不用我说你也能明白吧。老
实说,在得知那件陈年旧事之后,我心里对你的那点愧疚可是瞬间荡然无存了。事已至此,你还
有活着的必要吗?”
言语间,有下人垂首走进了牢房,纵使里头的光线再昏暗,沈念菡也还是瞧清了他们手上端
着的东西,那分明是一杯毒酒,三尺白绫!
沈念菡站起身来,轻叹道∶“沈蓉芸,你就这般急不可耐吗?”
沈蓉芸故作惆怅地说∶“没办法,我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更何况,能嫁进王府不知是你
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自己不好好珍惜,落得今天这步田地,怪得了谁?”
沈念菡长睫微闪,怒极反笑∶“是啊,确实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当初不知是谁跪在爹娘
面前,哭着喊着不要嫁给靖王,还想方设法让我替嫁的?”
沈蓉芸终于忍不住显出了怒容,当即大喝道∶“你给我住口!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不得宠的
贱妾罢了,也敢对我说三道四!”
沈念菡不理她,自顾自地说道∶“原本我还想着妹妹你是有多厌恶靖王啊,可才过了多少时
日,我居然在王府里看见了你,他们叫你什么来着?对了,芸侧妃!当时我可吓了一跳,还以为
你是被靖王逼迫的呢!”她神色自若地说着,眼里的讽刺一览无余。
沈蓉芸被揭了老底,面色涨得通红,半晌后才硬生生吐出一句话来∶“死到临头了还不识好
歹!不跟你废话了,选一个吧!”她瞥向那些下人手里端着的东西。
绿萼大吃一惊,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连忙扑上前道∶“侧、侧妃不要啊!您大人有大
量,就饶过小姐吧,她、她好歹也是您的姐姐啊!”
沈蓉芸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揶揄道∶“你倒是忠心护主,只可惜,姐姐她今天非死不可!”
绿萼一急,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听沈念菡扬声道∶“用不着向她求情!”
她一步一步地走至沈蓉芸跟前,脸上竟挂着一丝笑意∶“我的好妹妹,你对我可真是好啊,
就连死法还让我自己来选。”
明知她说的是反话,沈蓉芸还是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姐姐这话就生分了,毕竟姐妹一
场,妹妹自然是要为姐姐考虑的。”
沈念菡偏头看了她半晌,突然唇角一弯,大笑起来,肆无忌惮的笑声此刻听来有些毛骨悚
然,沈蓉芸皱起了眉头∶“你笑什么?”
沈念菡冷哼一声∶“我是笑你蠢,我沈念菡就算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也断然不会让你如意,
这毒酒和白绫,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说罢,她丝毫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便转过身,一头向石墙撞了过去,沈念菡大脑“嗡”的
一声没了知觉,没有想象中撕心裂肺的痛,鼻尖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耳旁似乎传来绿萼的
惊呼声,接着整个人便直直地倒了下去,她只觉眼皮越来越重,还是强撑着睁开了双眼,不知怎
的,眼前的画面竟无比的清晰,她甚至能看见沈蓉芸眼里划过的错愕与震惊,也只是一瞬,便转
变成了她嘴角得逞的笑。
沈念菡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只能任凭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意识仿佛坠入了无底的
深渊,恍恍惚惚间,她想起了许多事情。
她想起了,她的亲生母亲,在临死前对她嘱咐的话,她说∶“孩子,你这一辈子,绝对不要
像娘一样,如此卑微懦弱地活着。”
她到底还是让母亲失望了。
她那时太小了,对于亲生父母,沈念菡几乎一无所知,只是懵懵懂懂地知道,母亲不过是父
亲的一个妾,自然是受尽了白眼,过得并不快乐,早早地便去了。
后来,她被沈宿和李氏收养,成了尚书府的大小姐,除了府里的几个亲信,几乎没人知道
她的真实身份。许是怕沈念菡伤心,沈宿夫妇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她的过去,她自然也不清楚自
己究竟是如何被收养的,她的亲生父母又和尚书府有什么关系。
沈宿夫妇一直对她很好,但这种好,和他们对沈蓉芸的不同,多多少少有些生分。府里的下
人也是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虽然并不知道沈念菡的身份,但对她的态度自然就稍微懈怠了,再
加之沈念菡性子孤僻,不像沈蓉芸那么讨人喜欢,所以她名义上是嫡长女,地位却不及沈蓉芸。
这些沈念菡都看在眼里,可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她本来就不是尚书府的人,能有今天,完全
是沈宿夫妇给的。
她那时真的很天真,是以,在沈蓉芸因不想嫁进靖王府为妾而把这一切都推给沈念菡时,她
虽不情愿也还是同意了。沈蓉芸口中的愧疚,指的便是她替嫁这件事。讽刺的地方在于,当沈蓉
芸得知那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即沈念菡并非沈宿的亲生女儿,甚至和尚书府一点关系也没有后,
竟觉得这是她一个身世未卜的人的荣幸。
荣幸么?可沈念菡觉得,这简直是噩梦。在王府的那段日子,她不知道是怎样过来的,围绕
在她身边的只有欺凌和羞辱,她在那个可怕的地方,只有被旁人狠狠践踏的份,却又毫无还手之
力,还不得不面对一些人看似无害的笑颜。她唯一的支柱,就是绿萼,她的陪嫁丫鬟,也是唯一
一个会对她吐露真言的人。偏偏沈念菡的夫君——靖王,对她全然是漠不关心的态度,她甚至都
没见过他几面。
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直到那天,她看见了沈蓉芸。沈蓉芸还是同原来一样美,唇边挂着无
懈可击的笑。沈念菡第一次觉得,那笑容是那样的虚伪,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原以为自己对
沈蓉芸根本就没有半点威胁,可是,她还是不肯放过她。这才有了,她可笑的现状。
不管她怎样挣扎,还是摆脱不了。如果,如果她从来都没有踏进过靖王府就好了,至少,不
会像现在这样心寒。
她不甘心,一点都不甘心,她恨不得撕开那些人伪善的面具,如果有来生,她绝不要这样活
着,就算成了那种她最不耐的人,她也要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属于她的东西抢回来!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