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万丈光芒 当夜，楚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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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楚南送出了朗月亲手而书的一封信，潜入金陵城李煜宫殿。待李煜发现信封时，已经是清晨时分了。李煜看着书信内容，又感到后怕。书信内容无非是，朗月交代好自己的来意，然后请求南唐国君开起城门，朗月代表宋朝，愿意和陛下促膝长谈之类的官腔话。
李煜捏了一把冷汗，金陵城内，皇宫大殿，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宋朝的人。心惊胆寒，对着宫外喊着，“马上召来兵帅皇甫继勋。快！快点把他给朕找来！”
一炷香的时间，南唐掌控兵帅的大将皇甫继勋大步流星的进入宫殿，参拜之后，接过书信，浑身一抖，也是惴惴不安的问道，“君上……您觉得……该如何？”
宋朝送来书信一封，足以上偏居南安的小国惶恐不安了，更何况这种时候。
皇甫继勋眼珠一转，一计上心头，“君上不如就依信上所言，开门迎宋朝殿下，然后再做打算。”
李煜忐忑不安，慌慌张张的说：“打什么打算，让着宋朝殿下入城，岂不引狼入室？”皇甫继勋踏了踏脚，拍胸言：“只要这宋朝殿下入城，最坏的打算，无非是两军交战，此时……我们手上还有一个殿下做人质，何乐而不为。到时再由臣来谈判，一切都在掌控中。”李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皇甫继勋的双臂，依旧哆哆嗦嗦着：“将军，吾朝如今唯有您了。只有您能救南唐百姓了。”皇甫继勋单膝跪地，一字一句抱拳道：“臣，万死不辞。”
但李煜不知道，此时的皇甫继勋却是为他皇甫家做好的打算……
宋营
“殿下真的要一个人去吗？”堇玄站在朗月身前，俯视着朗月，这个角度，正好看到朗月的睫毛和鼻尖，依旧茶盏散发出的袅袅水雾，正好都挡住了朗月的双目。
朗月轻嘬一口，放下茶盏，抬起头迎着颜堇玄担忧的目光：“不是有青墨陪同吗？堇玄想一起入城？”
颜堇玄忐忑的看着朗月，弱弱的回答：“我不是……说好陪殿下出使招降的吗？”
朗月闻言歪头转转眼眸，牵起堇玄双手，堇玄倒也配合，后退一步蹲了下去。朗月温和的解释：“是的，可是……我有点后悔了。两军交战，太多动荡，堇玄……”
此刻连姜朗月都说不清楚最初自己为什么要带堇玄来了。为了故意让所有人知道当今朗月殿下身边有着一个少年？为了让自己能安心的服药？一切都是原因吧……可是，现在朗月一点也不想堇玄跟她入城。朗月与堇玄四目相对，一如初相见。
颜堇玄，你呢，你又为什么要跟着我？
“宇文将军，我可能要食言了。楚南不用保护我，帮我保护好堇玄吧。”温和的女子眼底含笑着看着少年，就连说话时，目光也未曾离开过。
说好自己的人自己保护，这一次还是食言了。
姜朗月交代完后，不给颜堇玄反应的机会，使给青墨一个眼神，便留下放空中的颜堇玄，保持着蹲姿久久愣在原地。
宇文周翰看着要生离死别的两人，拍拍堇玄的消瘦的肩头，安慰着小少年：“她是为你好。”宇文周翰明白眼前少年的无奈，因为自己六年前，也是这样无奈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此后就算再相见，也是一声将军一句公主。少年眼里的吃惊，隐忍，无奈，让宇文周翰看了昔日的自己。
姜朗月，你一定要回来，你已经错过了一次这样的少年了，这一次，别再错过了。
堇玄苦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越来越远的身影：“宇文将军，我这一刻真的很羡慕你，羡慕你一身武艺。”
“我的确武艺高强，可如今，你看，我一样不能保护她。”
“为什么要招降？为什么要派她去招降，弱不禁风，随便一个士兵就能伤害她。”颜堇玄痴痴的问道。
“因为皇上有言：此次平定江南，不得妄杀无辜，不得骚扰百姓，多围少攻，使自归顺，不到万不得已，血战肉搏，玉石难分，也要竭力保护李煜一门，不可加害一人。并且赐尚方宝剑予曹将军，宋军之内若有违命者，可就地斩首。朗月殿下是最好的人选。”
如今是宋军不愿再起干戈，南唐却拼死一搏。
宇文周翰同情的看了一眼少年，哥们儿，我懂我懂，谁让你喜欢上朗月这个人呐，上辈子作孽啊。年轻将军摇摇头退出营帐。
……
金陵城门开。门内是皇甫继勋，门外是朗月和女官青墨。
……
宋军驻扎处，离金陵城不远，城门开启的巨大轰鸣声，已经响遍整个军营，也穿透了颜堇玄的耳膜。
……
“臣，皇甫继勋，参见殿下。”皇甫继勋没想到，来人会是个断腿的公主殿下，但仍然谨小慎微的低头行礼。
“将军请起，不知国君何处？”随着青墨的推动，朗月缓缓进入城内，空荡荡的金陵城，朗月干净的声音回荡在左右。寒冬未散，呼呼冷风，更为这座城池增添萧瑟肃杀之感。
“国君不适，此番由臣来与殿下详谈。”皇甫继勋毕恭毕敬的低眉抬视言道。
朗月也不拆穿皇甫继勋的搪塞，一直低着头，沿着杯缘划过一圈又一圈，“哦？国君可有大碍？本宫有一故友，就在城外，正巧是声动天下的毒医之徒。”淡漠的声音却如空谷幽兰。
皇甫继勋一听，可是吓了一跳，连连推脱，“国君还好，只是夜染风寒。小问题小问题，还不用烦劳殿下故人。”皇甫继勋战战兢兢的擦擦额头上的汗滴。
朗月也无视皇甫继勋的的动作，既然她的任务是招降，只要降了，便是好的。“既然是将军与本宫一议，那请将军带路吧。”
……
颜堇玄坐在营帐外的凳上，取下脖颈上的一轮红线，拉着红线由衣服内拖出一块墨玉。颜堇玄抬头看着墨玉，伸手戳了戳玉佩，墨玉便在空中失衡旋转起来。透过墨玉镂空的缝隙，明亮又散发着寒气的月亮，好像一丝一丝照在颜堇玄面庞上，呢喃着：“明朗的月亮……朗月，朗月。”
真不知道她在金陵城内怎么样了。
宋军士兵就如宇文周翰说的那样，本来就没想过要打，况且一统天下如今是不可挡之势，所以夜晚时分，大家也不紧张，反而生好火焰烤起野味。其中一个小士兵，年纪也和颜堇玄相仿，看颜堇玄的模样，没有心计的问道：“颜公子和殿下如何认识的啊？”
虽然大家都觉得此言于礼不合，但八卦面前……礼教可以烤了吃吗？一群都望着颜堇玄，等着颜堇玄回答。颜堇玄浑身一怔，感觉自己被一群豺狼虎视眈眈。收好墨玉，搪塞一句：“我是殿下的大夫。所以认识。”
“这么说，公子是太医了？”
“公子这般年轻就在翰林医官院任职了啊！”
“我说颜公子怎么这般干净俊俏，原来是太医啊。”
“殿下的病，怎么样了？”
最后一句，是宇文周翰说的。宇文周翰见众人围着小少年，一时好奇也跟了过来，正好听见大家的谈话。众人见宇文周翰纷纷起身抱拳：“参见将军。”
“无碍，大家就座吧，随意一点。”宇文周翰放下佩剑，就近坐在颜堇玄右侧。
颜堇玄抬头一看是宇文周翰，一笑颔首：“已经有眉目了，殿下康复和大宋一统一样，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颜堇玄一直以来对着朗月都是露齿而笑，显得干净单纯，如今对着众人浅笑，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刚好，反而更具蛊惑人心的力量。让宇文周翰都瞳孔蓦然放大，真是个好看的少年，幸好遇上的是朗月，换做其他公主……怕是已经成为禁脔了。
如果绵成知道宇文周翰的想法，两人一定可以在朗月府上干一架了。
“那就好。”宇文周翰收住思绪，拍拍堇玄：“公主殿下也算苦尽甘来了。”
一切都苦尽甘来了，腿疾，心伤，都会被眼前这个少年治好的。
颜堇玄以为指腿疾，傻傻的接下话：“嗯，听闻殿下善使鞭，这样殿下就真的可以好好的舞一次了。”
……
金陵城，酒楼上。
“国君既然没有归降之意，将军为何还留朗月至楼阁？”朗月淡淡的开口，推动木轮椅到了临窗位置。
皇甫继勋拱手弯腰，连着腰间的刀剑叮当作响：“国君不归降，可上至将军文臣，下士兵百姓，没有几个是不想归降的。还望殿下把吾等肺腑之言俱告之皇上。”
说的好听是举国归降，说的难听点就是为求自保。朗月自幼便熟读兵书战策，也面不改色：“这是自然，不过国君不降，怕是皇上也没有多少耐心了。将军可有妙计？”既然对方有意，那么朗月也不妨装装傻，试探下皇甫继勋。
皇甫继勋一看朗月松口，这是好时机，赶紧献计：“明日午时一刻，臣大开城门，率自愿归降的将士文臣恭候将士们。”
朗月睥睨街上来往搬运粮草的士兵，一言不发。
皇甫继勋顺着朗月的目光，赶紧解释：“南唐粮草，全数献上。”
“甚好。”朗月点点头，待皇甫继勋退下后，朗月便看着一圈圆月，合了合衣衫，想起今日痴痴呆呆说不话的小大夫，不知觉之间，就笑了出来。
“殿下想起什么好笑之事？”青墨揶揄着自家殿下。
“自然是笑好笑之事。”朗月的调皮的回了一句，却也让青墨继续打趣：“自从殿下认识颜小大夫后，似乎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哦。”
朗月也故作惊讶道：“是吗！？我怎么不觉得殿下心情好呢。”
青墨摸摸在心底说了一句，殿下面容甚厚。
悄悄为颜小大夫默哀起来，你已经入了殿下的局了，保重。加油！我们三十暗卫看好你！
翌日，午时一刻
颜堇玄手中紧紧捏着一张纸条，那纸条是昨夜将寐之际飞入营帐的，打开后，正是朗月的字迹，上书：明日午时一刻归来。
颜堇玄正站在金陵城外，身后是曹彬和宇文周翰的千军万马。颜堇玄在风中独立，白衣掩盖下的羸弱身躯，墨发倾泻纷飞，黑白相衬，像是最淡雅却明亮一笔，交织在斑驳的城池和赤色军队之间。“寒风呼卷三千墨，年少哪般；烈烈赤军金陵城，谁道文弱书生；素影碧华，只为……一朗月。”宇文周翰捏着缰绳看着颜堇玄站立在城门外，说不清心中的感受，只能道出这样的一句话。又想起少年方才的话语……
“我要在军队前接她回来，如果出来的是士兵，我便挥出赤旗。”
“出来的是士兵，你就死在那里了。”
“嗯。”
颜堇玄只知道，无论是是唐拓还是她医治的人，都没有失手的。所以……姜朗月还没有被治好，她不能死。
“我已经知道怎样治好你了，我等你出来。”颜堇玄平静的看着紧闭的城门，似安慰自我、似默默祷告。
……
“吱——”城门上的的积土由于门板的震动，一点点掉落下来。城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颜堇玄收了收背在身后的赤旗——进攻的号令。
“轱辘轱辘——”木轮椅转动的声音渐渐逼近城门。
城门的口子越来越大，整齐的兵器声……姜朗月由青墨推着出了城门，南唐众军放下兵器低头跪拜在地。姜朗月没想到，打开城门时，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颜堇玄。正如宇文周翰的描述，白衣少年，发卷袖飞。颜堇玄本来就是十六岁的少女，女子骨骼偏小，加上颜堇玄又穿着男子的长袍，显得更加瘦弱。看着颜堇玄对着自己明朗一笑，她只道，绚烂夺目。
却不知她心中波折起伏，颜堇玄随着朗月的一点点靠近，城内此起彼伏的“迎宋入陵，吾等归降。”城墙上的旗帜也挂上了红色的宋字旗，迎风而扬。姜朗月眼里在短短的时间里闪过了惊讶，惊喜逐渐变得安然。
颜堇玄松开手，进攻的令旗掉落在脚边，挂着脸上明朗的笑容，着迷的说出——
“万丈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万丈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