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系推理]汤草、火有、榎关、岛江、高金等》荒伦

22、难言之欲（岛江）

　　秋风在热闹的商业街上梭巡，哗哗的响声此起彼伏，它们来自两侧的行道树，好像在与往来的路人寒暄。经过一宿的风吹雨淋，细瘦的枝干呈现出憔悴的枯黄，湿润的叶片在早晨的阳光下闪烁白光。

　　江南孝明朝车站的方向悠闲地行走，双肩背包里装着准备归还的到期书籍，前往图书馆需要乘车。他打算在返回的途中去便利店卖几罐啤酒和喜欢的便当，回公寓后边看喜欢的节目边吃午饭。

　　由于是难得的休息日，江南有意纵容自己挥霍时间，他放慢脚步，仿佛是在欣赏旅游景点。路过一家礼品店时，透过玻璃橱窗，他看到摆放整齐的八音盒、沙漏、船模等物品，在这之中，最吸引他眼球的是一个黑色烟斗。

　　江南忍不住想象岛田洁衔着大烟斗、瘫在长沙发上的场景。与那位奇妙的作家前几日刚见过面，因此现在回想关于对方的事情，记忆新鲜得犹如刚出炉的面包，散发着香喷喷的热气。

　　在人群中看到岛田的侧脸时，江南还以为产生了错觉，毕竟岛田的住处离这里不近。

　　此外，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正与一位着装摩登的高挑女郎挨在一起。年轻女郎的上身套着黑色短皮衣，下身的短裙刚过臀部，细瘦的腰部若隐若现，高跟鞋将其修长的腿部轮廓衬托得分外优美，烫成小波浪的栗色长发披在背后，密得像毛毯。

　　很难将岛田与这样的女性近距离放在同一个框中，他们身上体现出的气质大相径庭。就好像江南不会把辣椒和橘子拌在一起吃。不会的，绝对看错了，怎么可能是岛田。江南在心中笑话自己。下次打电话给岛田一定要把今天的事作为趣闻告诉他。

　　然而，双腿的行动却比思考的速度更快。等意识到的时候，江南已经跟在那两人后面。他刻意保持距离，让自己与他们的中间始终隔着几个人，但又不至于远到跟丢的地步。幸好那两人步速慢，而且街上人多，所以开始时他跟得比较轻松。

　　突然，两人转过身，朝反方向、也即江南所在的方向走来。江南不假思索地低下头，慌张地冲进旁边的店家。他躲在墙后，朝门外露出一只眼睛，待确认那两人离开后才松了口气。

　　江南回头，发现站在柜台后的女人显然受到了惊吓。她瞪圆眼睛，神情警惕且惊恐地看着形迹可疑的青年，一只手握着电话筒，做出要报警的姿势。她背后的墙上挂着房屋中介的牌子。江南急忙道歉，随后匆匆离去，生怕晚走一秒就得去向警察解释了。

　　要怎么解释？如果想确认对方的身份，靠近他们叫一声岛田试试就行了，如果认错了就说声抱歉，何必鬼鬼祟祟地尾随人家、还吓到无辜的路人？

　　沉思的江南猛地回过神。那两人在视野里消失了。江南焦急地朝东面跑了几步，停下喘息，又朝西侧跑去，接着再次停下，像迷路的小孩子似的，茫然地环视四周。真的不见了。为了不挡路，江南拖动脚步走到道路内侧的地方，沮丧地注视着来来去去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江南突然感觉背后有人在靠近他，与此同时，一只手臂绕到他的面前，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两栋建筑物的间隙中。

　　江南惊魂未定地靠着墙壁，潮湿的寒气仿佛穿透了外套，当然，更有可能是由于心虚而产生的心理作用。他狼狈地注视着被自己跟踪了一路的男人，最终欲言又止地低下头。

　　岛田环起双臂： “小南，我抓住你了。”他的语气高兴得像是在野外捕到蝴蝶的小学生。

　　对方笑盈盈的模样令江南顿时泄了气，做坏事被人当面戳穿的滋味相当复杂。

　　“尾随了你那么长的时间，实在对不起。只是，我见到岛田你与那么性感的年轻女郎走在一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上前相认，才冒失地跟在你们后面……”江南老老实实地道歉，“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呢？”

　　“一开始。”

　　江南以为听错了：“一开始？”

　　“小南是怎么发现我的？是在人群之中看到了我的侧脸对吧？其实那个时候我也看到你了，但委托人在说话，我不方便打断——就是跟我走在一起的女性，她陷入了某种困境，因此在向我求助。”岛田停顿了片刻，“我猜你一定会跟过来的，结果证明，我猜对了。”

　　“肯定会跟过去的吧！我还以为你会跟她……真是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江南隐去了难以启齿的部分，他不会告诉岛田，他曾猜测年轻女人是应召女郎，而岛田是顾客。

　　岛田却沉默起来，一声不吭地凝视他。他们的距离极近，从岛田的方向飘来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那原本属于女郎。江南的心跳急遽加速，他不明白岛田为何不说话。只能干瞪着眼，眼巴巴地望着岛田。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江南打破死寂，他急于逃离令他进退两难的局面。女郎的香水味催化了暧昧的氛围，他们所站的地方狭窄阴冷，与繁忙的商业街格格不入，人们说话的声音与树叶沙沙的摩擦声被隐形的屏障过滤，连风都绕道而行。

　　岛田仍然没回答。他的眼窝深陷，当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某个方向时，眼神会显得异乎寻常的深邃，如同指出凶犯的时候一样犀利，看似柔和，却积聚着巨大的能量，会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刻陡然间迸发。

　　江南心慌地补充：“去咖啡馆吗？我请客，算是赔罪，以后绝不随便怀疑岛田你了。”

　　岛田缓慢地抬起右臂，向江南的侧脸伸出手，快要碰到的时候，却停了下来。江南屏住呼吸，浑身僵硬，不敢动弹。最终，岛田的手落在了江南的外套领子上。江南立刻按住岛田的胳膊，困惑地注视着他。

　　“你的衣领歪了。”岛田低声解释说，语气柔和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他慢条斯理地替江南整理衣领，视线飘到了青年暴露在外的脖子上，他注意到江南干咽了一口，喉结轻微地滚动。在难以言喻的躁动中，岛田觉得口渴起来。

　　玩